墓地离家挺远的,骑了有半个小时的车才到,到了墓园丁昀飞才发现,不止有他们家来扫墓了,还有同族的一些亲戚朋友也来了,原来这一片墓地都是属于丁氏家族的,里面葬的都是本族的人。 当然丁昀飞一个都不认识,但既然他占用原主的身子,还是要跟着原主的家人来祭拜一下的。 在烧纸的时候,丁昀飞眼睛扫视了一圈所有墓碑上的名字,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的感觉,但他一时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异,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扫完墓,他们就骑车返程了,就在他以为已经扫完墓的时候,丁忠又带着他们来到距离村口不远处的一座山坡上,给一座孤零零的坟墓扫墓。 而他也在坟头的石碑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丁树。 看到这个名字,丁昀飞的心里倏地一紧,怪不得之前在墓园扫墓的时候他会觉得有些奇怪,现在终于知道这奇怪出在哪里了,之前在丁氏家族的墓园里他没有看到丁树的坟墓,原来是葬到这里了。 丁奶奶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小儿子孤零零地葬在这里? 丁昀飞困惑不已,回家的路上,他还悄悄问陈素芬了。 陈素芬跟他说,是他小叔临终前自己要求葬在那里的。 这下丁昀飞更纳闷了,不过也没多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遗愿,丁奶奶可能也是尊重她小儿子的遗愿才把她小儿子单独葬在山坡上的。 清明节过后,天气慢慢热了起来,村民们一般都是早上出工,中午太阳太晒就收工回家休息了,下午太阳没有那么毒辣的时候再出工。 丁昀飞每天也是早上出工去地里干活,中午回家休息。每次回家路过卫峣家的时候,他都会停下来,在外面喊上一声:“卫峣。” 卫峣要是在家,都会应声出来见他,俩人再说上一会儿话才分开。卫峣的伤已经痊愈了,最近在家也是比较忙,忙着帮他家人干农活,也忙着帮他父亲酿酒。 丁昀飞没有问卫峣什么时候会出去打工,他不敢问,他知道卫峣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里,这个地方太小了,卫峣留在这里太屈才,卫峣就应该到大城市去展示他的才华。只是,等到卫峣离开的那一天,他应该会很难过的吧…… 这一天傍晚,丁昀飞出工回来,骑车经过村口的时候,看见村口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轿车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正在跟他们村的一个村民说话。 因为他们村很少来外人,尤其是还是开着轿车来的,这个年代开得起轿车,家里应该挺有钱,丁昀飞不禁有些好奇,就多看了那个男人两眼,男人个子挺拔,看不清正脸,只看到一个侧脸,看起来挺年轻,年纪应该不是很大。 丁昀飞瞅了两眼之后,就骑着自行车往前走了,正要穿过村口时,那个村民看到他了,出声叫住了他:“昀飞,你来的正好,他正打听你们家怎么走呢,你带他去吧,他要找你爸。” 丁昀飞有些惊讶,捏着车把停了下来,转脸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也转脸朝他看过来,然后丁昀飞就看到男人的正脸了,男人五官硬朗,长的挺帅,二十八九岁的样子,看起来挺成熟稳重,男人朝他伸出手,低沉的嗓音说道:“你好,我叫方宇铎。” “你好。”丁昀飞也伸出手,手伸到一半,看到自己的手比较脏,他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才朝男人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手,一边打量着对方。 只见对方穿着黑色西裤白色上衣,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像是开了很长时间的车才到这里,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丁昀飞一脸疑惑,问对方:“你要找我爸?” “哦,是这样的,他刚才问我丁树先生的家属家住在哪里,丁树不就是你小叔么,我正要给他指路呢,就看到你来了,那你带他去找你爸吧,我走了。”一旁的村民说道,说完就走了。 丁昀飞听到这,更惊讶了,问方宇铎:“你认识我小叔丁树?那你是?” “我不认识丁树先生,我是他一个故人之子。”方宇铎解释说,说到这,他神色有些黯然下来,说道:“我受我父亲临终所托,来找丁树先生的家属商量件事,帮我父亲完成一些遗愿。” 闻言,丁昀飞又是吃了一惊,看得出来对方应该也是知道原主的小叔已经过世,所以才会说来找丁树的家属,就是不知道对方要找他们这些家属做什么,丁昀飞不解地问:“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方宇铎不语,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沉默许久才说:“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个事我需要跟你们家比较主事的人说,请问你们家现在主事的是?” 看得出来对方不想回答,丁昀飞也不再追问,说道:“我父亲还有我奶奶比较主事,我带你去找他们,我骑车,你开车还是?” “你们家远不远?”方宇铎问。 “我们家在村南边,挺远的,”丁昀飞回答,“我骑车在前面走,你开车在后面跟上来吧。” “行,那麻烦你了。”方宇铎说,说完走去开车去了。 丁昀飞跨上自行车开始往前骑去,一边骑着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方宇铎已经开着车子跟上来了,丁昀飞便在前面继续带着路。 很快,他就把方宇铎带到了家,方宇铎把车子停在他们家的院门口,随后从车子的副驾驶座上拿了两提礼品下了车,跟着他走进院子。 丁忠和丁奶奶都在家,丁奶奶正站在院子里喂鸡,丁忠则正在院子里修理他的摩托车,他今天又去县里开会了,估计下午刚回来。 “奶奶,爸。”丁昀飞叫了一声。 丁奶奶和丁忠抬头,看到丁昀飞领着一个陌生男子走进来,还以为是丁昀飞的朋友,俩人都说道:“回来了,这是你朋友?” “不是,”丁昀飞说,看了一眼方宇铎说道,“他是有事来找你们的。” 丁奶奶和丁忠挺惊讶,丁忠经常去乡里县里开会,也经常跟一些领导打交道,见过世面比较多,也是比较好客的人,听到儿子说对方是来找他们的,便放下手中的活儿,站起来热情地招呼客人:“快进屋里坐。” 丁昀飞把人带进来后就去后院洗手去了,陈素芬正在后院摘菜,林一坡也放学回来了,正站在陈素芬旁边帮忙拿菜,陈素芬估计是听到有客人来了,便随口问丁昀飞:“谁来了?” “一个客人,来找我爸和我奶奶商量事情的。”丁昀飞回答,快速洗完手就返回客厅了,他实在很好奇方宇铎来找丁奶奶和丁忠有什么事。 来到客厅,丁忠已经把客人请进屋里了,还拿了一把椅子请客人坐下,他自己也拿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丁奶奶也进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好奇地打量着客人。 丁昀飞默默地走到墙边,倚着墙边安静地看着他们说事。 只听丁忠问方宇铎:“你是?” 方宇铎道:“我叫方宇铎,我爸是丁树先生的生前好友,请问您是丁树先生的哥哥丁忠吗?我听我父亲说丁树先生有一个哥哥。” 听到这,丁忠和丁奶奶面面相觑,丁忠回答说:“是,我是丁树的大哥丁忠。”说着,狐疑地看着方宇铎,“请问你父亲是?” 方宇铎犹豫了一下,回答:“我父亲叫方盛平。” 丁忠和丁奶奶听到这个名字皆是神色飓变,就连刚刚从后院门口走进来的陈素芬刚好听到这个名字也是脸色倏地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方宇铎跟方先生的关系后面会讲到,方先生有苦衷
第41章 丁昀飞穿过来到现在, 已经跟丁忠和丁奶奶生活也快有一年了,丁忠和丁奶奶一向待人接物都是和和气气,从来没有跟人翻过脸。即使是丁忠,因为是村长, 村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他去处理, 经常去给村民调解矛盾,面对再大的矛盾纠纷, 他都是晓之以理, 动之以情, 从来没见他跟人动过怒。 可是今天, 丁昀飞第一次看到丁忠的脸上出现这么大的表情, 几乎是勃然色变, 瞬间翻脸。 只见他脸色铁青的盯着方宇铎, 问:“你说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方盛平。”方宇铎又回答了一遍, 神色非常坦然。 丁忠面色冷了下来, 之前他对客人还是一脸热情, 现在脸上的热情已经荡然无存,他沉声问:“他在哪?他又想做什么?” “我父亲不久前已经走了。”方宇铎满脸悲伤地说。 丁忠和丁奶奶一听, 又是面面相觑, 不可置信地看着方宇铎:“……走了?” “是。”方宇铎黯然道,“我这次来是受我父亲临终所托, 来请求你们一件事情的。” “何事?”丁忠问,脸色缓和了一些。 方宇铎抿了抿唇, 看了看丁奶奶,又看了看丁忠,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我父亲临终所愿, 希望死后能跟丁树先生合葬在一起,我把我父亲的骨灰也带过来了,还恳请你们能让我把我父亲葬在丁树先生的身边,希望你们能成全。” “你说什么?!”丁忠骇然失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止是丁忠,屋里所有的人都惊住了,就连丁昀飞都大吃了一惊。丁奶奶更是又惊又怒,拄起拐杖在地上狠狠地敲了一下:“荒唐!” 方宇铎眉心跳了一下,可是依然不放弃,继续说道:“我知道是有些违背常理,但还恳请你们能够成全,毕竟人已经……” “出去!”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丁忠给撵出去了,连同他带来的礼品也一并被扔出了门外,随后丁忠“砰”的一声合上了大门。 丁忠关上门后,转身叮嘱丁昀飞和林一坡:“你们两个不许给他开门,这件事情不许说出去!” 丁昀飞第一次见丁忠发这么大的火,还挺害怕的,点了点头。林一坡也是害怕地点了点头。 “真是作孽啊。”丁奶奶痛心疾首地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朝她的房间走去。 “昀飞,你去做饭吧,别杵在这里。”丁忠一脸铁青地吩咐道。 “哦,好。”丁昀飞应道,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随后走去后院厨房做饭去了。林一坡也跟着他一起去了厨房。 与此同时,在厚重的大门外,方宇铎蹙着眉心捡起地上的礼品,默默地站在门外望着紧闭的大门,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天暗了下来,他才驱车离开。 丁昀飞做好饭就喊大家来吃饭了,大家坐下后都沉默不语地吃着饭,气氛比较低沉。 从傍晚发生的事情来看,丁昀飞也能隐隐地猜出原主的小叔丁树应该是跟方宇铎的父亲方盛平有一段不被世俗所接受的感情,俩人应该相爱过,要不然方宇铎的父亲也不会要求和爱人葬在一起,但就是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俩个相爱的人被迫分开? 其实丁昀飞也可以想象得出来,能让他们分开的,除了世俗和外界压力,还能有什么? 吃完饭,天已经很黑了,丁忠见外面没有动静了便打开了大门,只见外面静悄悄的,方宇铎已经离开了。 丁昀飞挺同情方宇铎和他父亲的,只是合葬这么大的事,尤其合葬的俩人还都是男人,这么惊世骇俗,丁忠和丁奶奶怎么可能会答应。 第二天,丁昀飞还想着方宇铎被丁忠赶出去一次估计已经放弃离开了,没想到对方又来了,依然是傍晚的时候来的,可是,这一次丁忠没有邀请他进屋,而是直接把他轰走了。 第三天一早,他们正要出工,一打开大门,就看见方宇铎站在门外,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脸色看起来很疲惫,应该是一夜没睡好。 丁忠很生气,又不想破口大骂对方,以免引来左邻右舍注意,毕竟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那必然引起全村轰动,那到时候他们还怎么出去见人。 丁忠沉着脸对方宇铎说:“你不要徒劳了,我们是不可能会答应的,请你走吧,看在你是晚辈的份上,我不跟你动手,你要是再来打扰我们,可别怪我不客气!” “对不起,我也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我只是想帮我父亲完成遗愿,一日不完成,我就一日不走。”方宇铎非常固执地说。 “你!”丁忠气得哑口无言,扔下一句,“那你就在这等吧!”说完就赶着牛车出工去了。 丁昀飞推着自行车从方宇铎旁边经过的时候,爱莫能助地看了他一眼,也骑着自行车走了。 一连几天,方宇铎都来他们家守着,可是丁忠和丁奶奶都不为所动,丁昀飞心里虽然有心想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天,丁昀飞和陈素芬一起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丁昀飞实在忍不住便问陈素芬:“妈,小叔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方盛平又是谁?” 陈素芬叹了口气,说:“我嫁给你爸那年,你小叔也刚二十出头,那时你爸家里很穷,你爷爷很早就过世了,你奶奶一个人把你爸和你小叔拉扯长大。我听你爸说,那时家里穷,他读完小学就不读了,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你小叔,他和你奶奶就在家里务农供你小叔读书,你小叔也很上进,学习特别用功,读完初中还考上了高中,那时村里很多人都没有文化,最多只有小学文化,他当时是咱们村文化最高的人,高中毕业后,因为村里比较贫穷落后,没有人愿意来咱们村当老师,你小叔因为文化比较高,村里就让他去给孩子们上课,成为村里的第一个民办教师。” 陈素芬说到这,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低头继续挥着锄头锄草,一边锄草一边说道:“你小叔虽然是民办教师,每天除了要给孩子们上课还要去生产队干活,也很辛苦,可是你小叔很喜欢当老师,也很喜欢给孩子们上课,孩子们也特别喜欢他,所以他就一边教学一边去生产队干活,直到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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