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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玉仙尊双目一凛,已唤出孤月剑,剑尖直抵宫千水的眉心。愤怒令他全身都在颤抖,他紧攥剑柄,血液沸腾。
只消推出一寸,宫千水就会成为剑下亡魂。
琼玉仙尊仿佛感受到了嗜血的快意,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叫喊着:谢惜楼,杀了他,杀了他......
“师尊!”
这一声师尊,令琼玉仙尊猛然恢复神志,他收起孤月剑负于身后,低垂眼睫,手腕犹在发抖。
慕玄歌踏着层层台阶缓缓走下,听到宫千水仍在说这激怒琼玉仙尊的话,干脆一击灵力将宫千水拍得晕倒过去。他走到琼玉仙尊面前撩袍下跪,道:“对不起,师尊,弟子没看好他。”
久久没等到回话,慕玄歌抬起头来,却见琼玉仙尊紧闭双眼,眉心隐隐约约现出一线红痕。
糟了,师尊的心魔!
慕玄歌手忙脚乱的为琼玉仙尊输送起灵力,力量虽如泥牛入海,但至少发挥了作用。琼玉仙尊踉跄了一下后站稳,眉心红痕渐渐消失,睁眼后双眸也恢复了平静。
慕玄歌看着琼玉仙尊一步步登上台阶,清瘦的背影疲惫而萧索。
第二日,慕玄歌把宫千水押下了山。
再不把宫千水送走,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宫千水的手腕脚腕上都锁上了天剑门特制的镣铐,除非天剑门掌门与代掌门,谁也无法摘除。他即将被流放到西北魔域,在沙漠与荒原中了此残生。
他踉踉跄跄地在山地上走着,累得气喘吁吁,看着慕玄歌越走越远,刚想歇一会儿,就被随行的弟子抽了一鞭子。
宫千水看着那名弟子,也不恼,甚至说得上和颜悦色:“我记得你,止渊峰门下的,从一名外门弟子转为内门弟子也不容易,这次押送我也是主动请缨的吧,还想晋升?”
那名弟子没理会他,推着他走,终于追上了慕玄歌。
待宫千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那弟子把鞭子交到慕玄歌手里,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如此,便只剩宫千水与慕玄歌二人同行。
宫千水并不怕慕玄歌对他处以私刑,他明白慕玄歌心软,必不会对他下手。
宫千水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弟子,再转身时牵动了身上旧伤,疼得“嘶”了一声,当然,这也并不妨碍他对慕玄歌说话。他道:“师兄,这才刚下山呢,你怎么就让他回去了,难不成你要亲自押送我到西北魔域?那多远啊,万一我跑了怎么办。”
慕玄歌手中鞭子一挥,宫千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宫千水哪里知道慕玄歌的底线是祁璟之?更不知道,慕玄歌早就想杀了他,奈何留他有用处。
宫千水再睁眼时,发现眼前环境已变,二人转瞬间竟身处一座洞窟之中。
洞窟里的魔气当即令宫千水呕出一口血来,视线在魔气的影响下也变得模糊不清,眼睛疼痛不已,他艰难地环视四周,见这座洞窟墙壁上挂满了奇形怪状的兽骨,洞窟中央的高台之上,坐着一名身着暗紫华贵衣袍的男子。
身旁的慕玄歌对那名男子颔首,道:“尊上。”
尊上?
听到慕玄歌对男子的称呼后,宫千水又是惊讶又是疑惑,奈何双目被魔气所伤而视物不清,根本无法看清男子的脸。
正当宫千水想走近辨认时,忽地身体不受控制腾空而起,猛然向高台飞去,并被一把锁住了喉咙。
男子的脸在宫千水面前逐渐放大、清晰,惊地宫千水睁大了眼。
“现在看清了吗?”男子道。
宫千水恐惧不已,连语气都在颤抖,道:“魔尊......”
这是怎么一回事?天剑门一直与魔界势不两立,为何慕玄歌会与魔尊勾结在一块儿?
“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魔尊道:“不过只是把你扔进魔界第十八重,受业火炙烤七年罢了。”
魔界第十八重,传闻中比第十八层地狱还恐怖的地方......
“我与魔尊无冤无仇......”
“哦?无冤无仇么?”魔尊道:“你不知道吧,你陷害的人可是祁寒影,我跟你之间的仇,可大了。”
凌舞雩醒来,见自己正躺在灵药峰的厢房内。他揉着太阳穴坐起身,头部撕裂般的疼。
他记得自己找到了白猫,遇到了师祖,然后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难道师祖把猫带回去了?
想到这里,凌舞雩急匆匆地从床上跳下来,简单洗漱后换好衣服,就往门外跑,他太慌张了,开门之后也没看路,被门槛绊了一下,马上要摔倒的时候被人揽住了腰。
凌舞雩鼻尖钻入一股冰雪气息,抬首正对上了祁墨云的眼睛。
祁墨云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虽然他知道凌舞雩都忘了,但还是不知道把脸往哪儿搁。
昨夜真的太丢人了。
凌舞雩扶住祁墨云的胳膊站稳,连忙后退两步,恭敬地唤了一声师尊。他不知道师尊来找他干什么,只想着去向师尊要回他的猫,一双眼睛老往师尊身后瞟,打算等师尊跟他说完话后就立马跑走。
祁墨云欲言又止,半晌都没把昨夜的画面从脑中赶走,便朝着凌舞雩挥了挥手:“去吧。”
凌舞雩忙不迭跑了。
他跑得太急,没注意到地上结了冰,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顿时眼冒金星。
这一摔可不要紧,就是不小心把昨夜的事都想起来了。
第16章
祁墨云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响,回首便见凌舞雩摔倒了。地面结了冰,这一摔可是实打实的,更惨的是,凌舞雩正面倒地的时候没反应过来,根本没想到双臂撑地挡一挡,额头和鼻梁直接磕到了冰面上。
祁墨云都替他疼。
毕竟为人师长,在徒弟摔倒时还需要关心一下的,故而祁墨云在这个尴尬的时刻上前,扶起了凌舞雩。
面上清冷如常,心里却在无情地嘲笑:这么大了还摔跟头。
祁墨云忍住不笑出声,骨节修长的手在凌舞雩茫然的双眼前摇晃着,想确认一下孩子是不是摔傻了,没成想,手忽然被抓住。凌舞雩的双眼逐渐恢复清明,一双朱青异瞳中蒙着水汽,在光线下闪动微光,他紧攥着祁墨云的手,眉宇微蹙,只静静地盯着祁墨云的眼睛。祁墨云心里有鬼,被他看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视线四处游移,迅速把手抽出来。
心里忽然涌上一阵不安,祁墨云问系统:“996号,失忆卡使用后,可确保万无一失?”
996号立马炸了毛,回道:“质疑卡牌减益系统就是质疑我996号的能力!我996号的设计,怎么可能有bug?”
祁墨云想也是,系统虽然不怎么靠谱,但在开挂这一方面好像还没出过问题。
996号还在那里嘟嘟囔囔,唠叨地祁墨云头疼,祁墨云索性把它屏蔽掉。
祁墨云心说反正凌舞雩也失忆了,自己又心虚什么?
如此想着,他挺直了腰板儿,光明正大地与凌舞雩对视,却见凌舞雩的脸“刷”一下变红了。
这孩子脸红什么?嫌丢人?
谁没摔过跟头丢过人,谁没有过尴尬的时刻,小事而已,睡一觉便能忘记,祁墨云心道。
当然,凌舞雩听不到他心里的想法,究竟祁墨云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徒弟,这就不得而知了。
这厢祁墨云还在默声安慰,那厢凌舞雩已试着运转起体内的灵力。
身上确实添了新伤,看来昨夜与师祖间的争斗确实发生过,那么......小猫变成了那么大一个师尊,也是真的。
如此,凌舞雩才确定。
他的长睫微微一颤,偷偷地瞟了祁墨云一眼,实在不能把冷若冰霜的师尊与那只黏人的小白猫联系在一块儿,想起小猫缩到自己怀中睡觉的样子,他就......
脑子里好像正烧着一壶沸腾的水,热得凌舞雩头晕脑胀,大汗淋漓,从脸到耳根都红得几欲滴血,只想着赶紧逃走才好:“师尊对不起,我要走......我必须要去......”
祁墨云见他这幅模样,以为他还在意摔跟头丢了面子的事情,便起了玩味的心思,微微附身,凑到他红透了的耳朵旁,轻声道:“要去何处?”
凌舞雩忽然感觉身体一麻,像过了电似的,吓得他“啊”了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跑了:“猫!我要去找我的猫!”
凌舞雩翘掉了早课,跑到星河湖泊。
近日天气转暖,湖面上的冰已开始融化,他蹲到湖岸旁,掬起一捧湖水,浇到脸上。
湖水冰冷刺骨,叫凌舞雩霎时就清醒过来,他打了个寒战,突然很想哭。
小猫怎么会是师尊变得?肯定是师尊讨厌我,想捉弄我吧。
想到这里,凌舞雩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摇了摇头,甩落几滴水珠。
他怎么能把“捉弄”两个字和光风霁月的师尊联系到一起呢?
是他把师尊当成了杀母仇人,误会了师尊整整七年,还在师尊进入幻境时添麻烦,任性地跟了进去,若不是师尊本就清白故而根本不怕幻境,若不是师尊一路护着他,说不定他早已死在了幻境中。
师尊非但不计较,还收自己为徒并谆谆教导,不过对待自己严苛了些,自己就与师尊暗中较劲儿,实在是......大逆不道!
凌舞雩越想越愧疚,忽然想起与师尊切磋后、他捡回小猫带到灵药峰的那晚,发生了一件让他十分震惊的事情。
是什么事来着?
凌舞雩凝神思索,怎也想不起来,再次掬起一捧湖水洗脸,好让自己清醒一下。
水珠顺着他优美的下颌线流淌,滴滴答答地落到湖面上,泛起涟漪,搅乱了他的影子。
他想起来了!那晚小猫就变成了师尊,在给他的伤口上药!
所以这一切都是师尊的良苦用心,师尊只是不善于表达,又不想在自己面前失了为人师的威严,才会变成小猫陪伴自己。
失去的记忆估计就是被师尊洗掉的,因为师尊不想被发现。
思至此,凌舞雩鼻子一酸。
他身份尊贵,一直以来并无同龄人愿与他交心,故而他没有什么朋友。七年前,他完全可以用亲情来安慰自己,然而现在......
母亲早已去世,父亲重伤后也已闭关七年,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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