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去看身后的囚笼。
长长的箭,穿透了任璀元的下巴。 他痛得直喊,有血不断地从捂住下巴的双手指缝间留下,怎么捂都是徒劳。
这一战就是一个多时辰,刺客越战越勇,景王派来的亲卫伤的伤,死的死,却无人敢退后一步。 如今车队还未彻底离开景王的封地,任璀元死在这无事,大皇子与监察御史却是不能死。 亲卫们不敢懈怠,终是硬生生的撑到了刺客收手。
大约是因久不能得手,又损伤了大部分兄弟的关系,刺客们忽然停下,一声“撤”,所有人当即离去。 五六十名刺客,死伤大半,余下的人如潮水般退去。 亲卫们试图追击,谢忱忽然道:“穷寇莫追。”他吸了口气,眉头皱起,“先看下兄弟们的情况。”
谢忱说完,便要一道去查看受伤亲卫。孙蓬忽然拉住他的手。 “怎么了?” “你受伤了。” 谢忱一愣。孙蓬咬牙,抓过他的手臂,拉上袖子。 被袖子挡住的手臂上,长长的一道刀伤,血浸湿了半边的袖子。要不是孙蓬注意到谢忱用手似乎有些无力,怕也被他这副没事人的样子蒙了过去。
瞧见孙蓬担心的模样,谢忱心中不由地软了一些:“我没事……” “你受伤了!”孙蓬怒道,“你不能出事,不能……”
那道伤,要是大力一些,甚至可能砍断谢忱的胳膊。 那是右手,最要紧的右手。 这伤,远比被任璀元勒住脖子,更令他后怕。
第47章 【肆柒】登堂室 谢忱的伤在右手,虽他说无碍,但谁都看得出来,孙蓬对他的伤挂心的很。 洗漱用膳,少年都跟在左右搭手。似乎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就碰到了伤处。
在距离京城不远的时候,谢忱的伤痊愈了,孙蓬却因为一路上舟车劳顿及风雪肆虐病倒了。 请来的大夫说他得了风寒,问题倒是不大,只是得当心些,别再吹着风受冻。 亲卫们被突然病倒的孙蓬吓了一跳,这会儿听了大夫的话,各个都松了口气。
进京城前,一行人在临近的官驿落脚。 枸杞熬了药端上二楼。房门紧闭,他伸手轻轻一下,就将门推开了。 “七郎,喝药了……”
话音未落,他错愕地看着俯身贴着自家七郎的大皇子慢条斯理地直起了身子。 那张英俊硬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方才亲吻少年的事被外人看到,能有什么好惊讶的。
“药拿来。” “啊,好……”
回过神来的枸杞心惊肉跳地看着谢忱接过药碗,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喂进昏睡的孙蓬口中。 他不敢走开,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不安。 待到一碗药喂完,亲眼看着谢忱温柔地擦拭七郎的嘴角下把,枸杞咬了咬唇,跺脚道:“大殿下,我家七郎……我家七郎他是男的……”
“孤知道。” “……” “孤不是瞎子。” “那您还……您若要知人事也该……也该找位小娘子来,莫要欺侮我家七郎!”
谢忱有些好笑地看着枸杞。 他对这个小童有些印象。 前世孙蓬跟着孙老太爷进出景明寺时,身边一直带着这个孩子。小小的,比孙蓬还矮了小半个脑袋。 到了宝应四年,他帮孙蓬收敛孙家尸骸,并未在其中看到这个孩子的身影,才知早在孙家出事之初,这个孩子就已经为了护卫孙蓬丢了性命。
兴许是因为这一层关系,谢忱意外地对上枸杞,认真解释道。 “孤不会欺侮他,孤是为了他才来的。”
随行护卫的亲卫们在官驿休整一夜,到了翌日进京,各个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就连马匹也被仔细洗刷了一番。 马车被拱卫在中间,慢慢地走进京城。 街道上,因听闻了长州事,纷纷聚集过来的百姓早已挤满了整条街道,就连两边的楼房上,也站满了人。 枸杞就坐在车把式边上,望见城中的景象,惊讶地忍不住回头喊:“七郎,七郎!好多人啊,这些人都是来欢迎我们的吗?”
孙蓬没有回应,他仍在发着低烧,昏昏沉沉的睁不开眼。 新换上的车帘厚重得吹不进任何风雪,就连枸杞的声音隔着一道帘子听起来都显得有些遥远。 他皱了皱眉,难受地微微侧过身,在一处温暖的怀抱中,找到舒服的位置,这才缓缓松开了眉头。
谢忱低头,修长的手指捋过因为出汗贴在孙蓬额上的发丝。指腹下依旧能感受到少年滚烫的温度。 他叹了口气,将人往怀里搂了搂,轻轻敲了敲车壁:“先不进宫,回趟孙府。”
因知道他们回来,官驿一早就来了领路的官员。只可惜主事的两个人,一个病着,另一个照顾着,谁也没空搭理他。 此时听见马车内敲击车壁的声音,这人忙凑了过去。可不想,听到的却是大皇子要求先不进宫的话。
“大殿下,这……这不太好吧?” “孙御史还病着,面不了圣。” “宫里有太医,不妨先进宫,待见过陛下后,再请太医给看看……”
话没说完,谢忱显然已经不愿意再听,又敲了敲车壁。枸杞缩了缩脖子,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当即冲着边上的亲卫都喊了一声:“大殿下说,先不进宫面圣,改道孙府。” “哎哎,这不是为难……” 官员哎哎叫了起来,可两条腿的如何拗得过,只好一边喊着一边追上队伍往孙家去。
把孙蓬送回孙府,拜见过孙家几位长辈后,谢忱这才领着亲卫及任璀元进宫面圣。 离开孙府前,他仔细盯着枸杞看了一会儿。 后者到底年纪小,被盯得满头冷汗,等到老太爷和老太太询问一路情况时,忙不迭将脑海里那些惊世骇俗的画面压下,不敢说于旁人听。
*****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大皇子十二岁时便被送去出家了。 可谁都不知道,这位出家的大皇子,如今悄无声息地还了俗。 熙和帝与元后伉俪情深,怎么会不愿意看到还俗的长子站在自己的面前。更何况,这个儿子曾是他最大的期望,如今的出现,更令他动摇的心瞬间平定了下来。
听着谢忱仔细禀告在长州发生的事情,虽未亲临,然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叫熙和帝与在场的朝臣们觉得身临其境。 仿佛他们就置身在那样一个被绝望笼罩的环境当中。而突然出现的孙蓬与谢忱一行人,如自天际打下的一束光,照亮了所有的希望。
当谢忱提到回京的路上,遇到了刺客截杀,熙和帝气得砸了手中的奏折。 “陛下息怒!” 朝臣们哗啦跪下。 熙和帝抬眼,看着在俯身跪拜的朝臣中笔直站立的长子,动了动嘴唇,终究只余一声叹息。
在他们回京之前,熙和帝如何没有调查过御史台转手送来的那些证据的真伪。 长州,任璀元,王家…… 王家。 熙和帝苦笑着摇头,一山有二虎,王家这头虎,已经咬住了他的喉颈。
任璀元被转交给了刑部与大理寺,虽事情尚未调查通透,但任璀元的罪名已然定下,其结果不过是在背后之人被查出真身后,再斩首示众。 死是注定的事,或早或晚的区别罢了。
谢忱当晚没有出宫,熙和帝也没去后宫。父子俩就在御书房内谈了一整夜。 那些不能在朝臣面前说起的话,在连内侍宫女都没有的御书房内,通过纸笔,一点一点说于熙和帝。
期间王皇后身边的内侍宫女来了几次,都被熙和帝大发走。 到了三更天,那边似乎不死心又过来催了一次。熙和帝心中正因谢忱说的金银铜铁矿一事压着怒火。 被接二连三催促,他终于怒火中烧,拿茶盏狠狠砸了那内侍的脑袋,直到人鲜血淋淋被带走,这才重新压下怒火。
这事原本过了夜,熙和帝便不会再去记得。就是谢忱,也绝不会为了这事去找王皇后的麻烦。王家最大的问题,在于王侑之,而非王皇后。 然而,当熙和帝带着谢忱天明后去给太后请安时,却是遇上了后宫女人给予的最大的麻烦。
“不成。” 太后闭着眼,一口回绝了熙和帝的建议。 熙和帝错愕地愣住:“母后,忱儿之前回宫也是住的清思殿,怎么这回……”
谢忱还俗,便理当回宫住。他虽成年,却还未封王,宫外亦没有宅子,除了宫内自然没地方落脚。熙和帝满心满眼想的是让儿子可以留在身边,为之后废立太子做准备。 是以,他向太后提起,让谢忱住进上回住过的清思殿。
谢忱除了一开始请安时出过声,至今都沉默着低头品茗,似乎并不打算搀和进这场“家事”中。 他才喝下一口茶,就听见王皇后说:“是臣妾的错。禹儿之前住的地方有些不大干净,臣妾就想着,不如让他搬进清思殿住。昨日已请示过母后,只是陛下政务繁忙,实在没能告诉陛下。” “此事为何不说!”熙和帝道,“既然清思殿不行,那就换别的地方……”
这时候太后又开口:“陛下,只怕哪里都不行。” 熙和帝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何意?”他看了看太后,又转眼看向王皇后。这个女人他不见得有多喜欢,可如今掌管后宫的人是她,后宫的事问她最是清楚不过。
“你别去看她。”太后“咚”一声,往桌案上磕了下茶盏,“禹儿昨夜病了,皇后忙了一整夜还不曾合过眼。” “禹儿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病了?” “谁知道呢,兴许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冲撞了。”
这话就明显意有所指了。 熙和帝下意识地转首看了一眼谢忱。
太后冷笑:“当年哀家可不就是病得快断气,走了个人之后,就活过来了么。禹儿的病,八成也是因为不该来的人回来了,才平白无故被那腌臜东西冲撞的大病一场,到现在还没醒。” 太后说着,颇为心疼地看了一眼王皇后。后者似乎相当在乎那养在膝下的元后之子,心疼得都要掉下眼泪来。
熙和帝有些难堪:“母后,禹儿病了与忱……” “陛下,”太后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昨日连夜,哀家便命钦天监那边合了下他们兄弟二人的八字。便是嫡亲的兄弟,这八字冲撞成如此这般凶险的,哀家活了这么多年,还不曾听闻过。若你认禹儿这个儿子,便让不该回来的人出宫去!”
熙和帝一口气吊起。 他怎么就忘了,他的长子从十几年前就开始被人所忌惮。那时候他做了什么? 对,他低头了,他任由王家找来的高人做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法事,再任由他们将莫须有的罪名安放在他曾经最疼爱的长子身上。 甚至,他亲眼看着长子被送进寺庙,剃去满头黑发,脱下锦衣华服,穿上粗糙的僧衣。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次子废了,三子还小,他终于盼着长子还俗回宫,却遭到了太后与皇后的联手阻拦。 这个皇宫,究竟是谁的皇宫? 这个江山,究竟是谁的江山?
熙和帝气得发抖:“忱儿是朕的长子,尚未封王,为何不能……” “父皇。” 一直沉默的谢忱突然开了口。
手中的茶已经喝完了,然后太后宫中的宫女似乎压根没有注意到她,便是空茶盏搁在桌上清脆的声响传来,也无人上前为他斟茶。 谢忱起身,似乎并不在意被宫女冷落:“父皇,儿臣该出宫了。”
他不愿留在这冰冷冷的宫里,除了元后,这里又有几人值得他停驻。 他的父皇早在十余年前就不再是他的父皇。 他的兄弟又从来都不是他的兄弟。 无论前世今生,他唯一的念想,都在宫外那个少年的身上。 仅此而已。
第48章 【肆捌】情难禁 大皇子还俗回宫不过才过了一夜,京城内便传来风声,说是太后与王皇后不允他留在宫中,将人撵出皇宫了。 这消息传的太快,叫人不得不怀疑是真是假。 但三人成虎,便是假的,叫这么多人口口相传,只怕也能成真了。
孙君青在太常寺听闻此事,惊得摔了手里的笔:“皇后疯了不成?” 那传话的人吓得忙嘘了声,左右四顾,压低声音道:“嘘嘘!孙大人糊涂了,怎能这么说皇后!是慈英殿当差的小宫女们在说,叫人听见了传出来的。” 孙君青啊了一声,捡起笔:“皇后怎么就容不下大殿下……” “都说大殿下的八字冲撞了三殿下,所以太后与皇后才不许大殿下留在宫中。大殿下都这般大了,怎么听不出这就是个借口,如今被毫不客气地撵出宫,只怕心里头要恨上了。”
孙君青急得有扔东西,忙把手里的事往边上一丢,同人道:“这可不成。他好悬才还俗回来,又跟着我家七郎去了趟江南,身上怕也没多少银钱,更别提京城中落脚的地方。我先去把人接回家,陛下总不至于不给大殿下在城中安置个王府吧。” 太常寺内也无人拦他,只听说他要去接大皇子回孙府,都叹了口气。 这生养的皇宫都容不下的大皇子,离了寺庙,竟是得靠着无亲无故的孙家接济。
孙君青出了太常寺,径直往街上跑。好不容易找着谢忱,却见自家兄长已经站在了他身边。再一问,才知兄弟二人竟在听到消息后,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先把人接回家住。 孙君良道:“殿下先跟臣回府吧。府里空屋子多,不差殿下的位置。” 孙君青忙道:“是啊,殿下,咱们孙府多的是空屋子,便是不够住,还能同七郎挤一挤。”
谢忱出宫后,本是打算先找个客栈落脚,却不想宫里头的消息这么快便被人传到了宫外。而孙君良也当即就找到了他,开口提出接他回孙府住。 看了看面前的孙家兄弟,谢忱感激一笑:“那就多谢两位大人了。”末了,他忽地又问,“七郎的身体……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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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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