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娴的话,叫孙蓬心里咯噔一响,瞬间想到了重生前宝应四年的孙家。他抓着孙娴的手腕,紧张道:“家里……还好吗?” 孙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都好。三婶说,家里一切都好。谢禹光顾着逼宫,压根没想到要拿朝中的老臣下手,结果叫他们拿捏住了王侑之的命门。可把那老东西气了个半死。”
她说完就要笑,外面传来的兵士的声音,不多会儿,有人揭开帘子,大步进来,跪在了姐弟俩的面前。 孙蓬一愣:“你……” 那人拱手道:“三殿下已暂押,京中解禁,大殿下传讯,孙大人可先回府。” 这是,成了?
***** 三日,整整三日。 在孙蓬病倒昏睡中,谢忱命人攻入禁宫,围住了所有的出口,还逮住了宫中的几个老内侍,命他们将宫里头的狗洞都找出来填补上。只等着里头的人,弹尽粮绝,不得已投降。
谢禹拿熙和帝做挡箭牌,试图威逼谢忱放弃围剿他们的计划。 可谢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他一条生路。不过只是三日的围堵,已将谢禹逼到了尽头。
思象宫是现如今整个禁宫内,最后一块尚未被谢禹的人马占住的地方。熙和帝早已被请离了思象宫,谢禹威逼了几日都未能叫他写下退位诏书,又遇上谢忱的威胁,竟是当真生出了弑父的想法来。 王侑之被他气得去前头指挥兵马,对阵谢忱。可一个文官,再怎么位高权重,兵法也大多只是纸上谈兵,如何能与真正上过阵的裴处比。 第三日,王侑之丢下兵马,试图逃跑,等待东山再起,却被裴处毫不客气地抓住,并扭送到了谢忱的面前。
而得知王侑之被抓的消息后,谢禹带着被捆绑起来狼狈不堪的熙和帝,出现在了谢忱的面前。 “皇兄,你我本是一母所出,为何不联起手来?”仍旧稚嫩的少年被侍卫围在中间,做着最后的抵抗。 “将来,我做皇帝,皇兄就做一字并肩王!这天下,除了我,就只有皇兄你最大!”
“如果我说不呢?” “为什么?”谢禹已经混沌的不知该做如何反应。他看了看谢忱,又扭头去看熙和帝,“这个男人当初害得皇兄十余年不能与母妃生活在一起,皇兄难道不恨吗?”
“恨。可认贼为亲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来问我这个问题。”谢忱笑笑,“大褚的江山,可以交给任何一个姓谢的人,唯独不能交给你。” 谢忱的话彻底点燃了谢禹焦灼的内心。他如同疯了一般,一把夺过身旁侍卫的佩剑,挥手就要砍向熙和帝。 众将因忌惮熙和帝在谢禹手中,一直不敢发起冲击,可到了此刻,裴处一声呼喊,所有人当即围了上去。
谢忱忽然朗声道:“三皇子谢禹,私囤兵马,结党营私,关押天子,意图弑父杀兄,图谋不轨。今日,孤便替大褚历代祖先,先教训教训你!” 随着他声音的落下,是破空而来的箭矢,穿过人群,射中了谢禹的手腕。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锋利的箭头穿透了少年的手腕,鲜血一点点滴落,似乎连带经络也一并截断了。
与此同时的孙府,迎来了多年未见的贤妃裴絮。 这个入宫多年,始终无儿无女的女人,向着孙蓬,弯下了腰:“禹儿尚且年幼,还请七郎看在孙裴两家故交的份上,帮禹儿求个情。”
第67章 【陆陆】子非鱼 孙府。 贤妃裴絮下了马车。 门房都是府里的老人了,自然也认得这位出身裴家的贤妃。只是许多年未见了,再见时,多少觉得有些诧异。
孙蓬才回府,连口热茶都还未来得及喝下暖肚,就得知贤妃登门的消息。他从院子里出来到了前头,屋前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站立着,不发一言。 他看了看站在檐下的贤妃,心下微微叹息,顺着廊走了过去。 他身上松垮地穿着出门前随手拉过的大氅,瘦弱的看起来像是一阵风就能刮走。
贤妃一动不动地站在屋檐下,直到他走近,方才动了动脚,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向着孙蓬,弯下了腰。 “禹儿尚且年幼,还请七郎看在孙裴两家故交的份上,帮禹儿求个情。”
有风正好这时候吹来,激得孙蓬缩了缩脖子,大半面孔都埋进了大氅里。枸杞赶紧从边上递了小暖炉来:“娘娘不妨进屋……” “禹儿是犯了大错,可禹儿再怎样也是忱儿嫡亲的弟弟。手足相残,最是忌讳……”
孙蓬冻得手指发僵,捂了好一会儿,总算是舒服了些。 他看了看贤妃,道:“可三殿下要弑父杀兄。” 贤妃正要继续,听见孙蓬的话眉间一皱,道:“三殿下并未做下此等罔顾人伦之事!”
孙蓬点了点头:“嗯,是还没做下。可他有这个打算。” 贤妃抿紧嘴唇:“不管怎么说,禹儿到底还小……” 孙蓬淡声道:“三殿下不小了,听闻王皇后和贤妃早早就在为三殿下选妃了。就连我家八郎都知道,该做的不该做的事都是什么。”
全京城都知道,孙家八郎是个痴傻的。将谢禹和孙八郎比,贤妃又气又恼:“孙七郎,你——” “贤妃娘娘与其这个时候过来找七郎,倒不如回宫看看情况究竟如何了!”孙老太太突然大步走来,左右跟着孙家几位媳妇,一个个都怒目看向贤妃。
“老太太,”贤妃收敛神色,垂了眸,“孙裴两家既是故交,缘何连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不愿帮忙?” 孙老太太气笑,拦住气恼地就要上前的儿媳妇:“若不是看在孙裴两家是故交的关系上,贤妃娘娘当真还以为自己能好生站在孙府,为难我孙家子孙吗?” 贤妃语结。她如何不知道这些,她凭借的就是这点才敢站在这里,明目张胆地请孙蓬帮这个忙。 孙家这些年为裴家做的事,身为裴家人,她不可能不知道。可禹儿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总归是裴家血脉……
“娘娘回宫吧。”孙蓬懒懒地抬起眼皮,大氅的毛领衬得他一张脸又瘦又小,“三殿下所犯的乃是死罪,七郎不过只是御史台一个小小的御史,如何能代替大殿下做决断。” 贤妃咬牙,到底还是离了孙府,踏上回宫的路。 孙蓬亲自送人出门,回身时发觉身后紧紧跟着八郎和徐聿修,伸手将两人抱了抱。 “回屋去。长辈没同意前,不准随意上街。” 这宫里的事一日不踏实,京城就一日不安定。他不敢让身边的人涉险,一点也不。
贤妃果真回了宫。 宫门口的侍卫们并不敢随意放任马车进出。哪怕这辆马车有着后宫嫔妃出入的腰牌。可如今守门的都是听命于谢忱的人,见此腰牌,随即将人扣下,另派人进宫禀告大殿下。 谢忱得知后,命人将贤妃引到思象宫内。元后刚服了药睡下,谢忱就坐在边上看着,等贤妃入到寝殿内,方才抬首道:“姨母来了。”
“忱儿,禹儿去了哪里?你母妃如今身体欠安,禹儿身为儿子,理当侍奉在旁。”贤妃端着茶盏久久没有动,听着元后低缓的呼吸,低声道,“你饶过他这次吧,他毕竟年纪小,不明白事。更何况,太子之位,是你坐还是他坐,其实并无差别……” 谢忱顿了下,反问道:“年纪小?姨母认为,身为皇子,多大才不算年纪小?他都已经学会了阴奉阳违,学会了弑父杀兄,怎么到头来却又成了年纪还小?”
贤妃摇摇头:“禹儿只是受人蒙蔽,听信了皇后和尚书令的话。姨母保证,只好他好好的,姨母一定会劝他不再打太子之位的主意。你父皇毕竟只有三个儿子,二皇子已经没了,若再没了禹儿,只怕你父皇一时受不住圣体有恙。” 谢忱喝了口茶,低声道:“受人蒙蔽?姨母就是这般护着他,才叫他养成了如今这副性子。王皇后打从一开始就要养废他,若不是二弟出了事,怎么会轮到他得王家支持,得这些兵马。”
贤妃长叹了口气:“姨母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你母妃的身体自诞下禹儿后,便一直不大好,现在更是到了病入膏肓的时候,谁都知道她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你就当为了你母妃,绕过禹儿吧。”
谢忱似笑非笑地看过去:“姨母,孤也是母妃的儿子。嫡亲的,长子。孤与裴家的关系更亲近,姨母难道不该替孤多想想么。”
贤妃咬唇:“你是嫡长子无错,可正因为如此,理当该多照顾弟弟……” “谢禹所犯乃是大错,真正有权力的人是父皇,不是孤。姨母,你求错人了。” 贤妃还欲再说,谢忱毫不客气地起身:“来人!” “殿下。” “送贤妃娘娘去见陛下。”他沉着脸,冷声道,“陛下一定很想见见贤妃娘娘,顺便问问贤妃娘娘是如何从守卫森严的禁宫离开的。”
***** 谢忱在宫里待了足足有六七日。开头几日,孙蓬都在宫外忙碌,之后听闻宫里的情况好了不少,便入宫做起了谢忱的助手。 熙和帝得知他未得传召回了京,心里多少有些不喜,可在熙和帝眼里,谢忱身边能得用的人不过寥寥。就连此番回京救驾带来的兵马,也不过是借调而已。 既然如此,一个被调用的监察御史,也就不关紧要了。
几日后,谢禹谋反的处决终于出来了。 此事若非闹得实在太过厉害,又自己一头栽进了熙和帝最忌讳的事情里,谢禹理当会被留下来。至多不过是个圈进,或是夺身上的皇子身份,贬为庶民。 谢彰只差一步,就会沦为庶民。可那样,兴许还能留下一条命来。 只可惜没来得及,才叫他最终死在了自己一贯看不起的同父异母弟弟手里。
谢禹此案牵涉甚广,刑部与大理寺前前后后处斩了两千余人,就连宗正寺,也一同处理了好几位与此事脱不了干系的皇亲国戚。到此地步,谢禹身边所有能用的人,皆被挖了出来。 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的,通通被拔的一干二净,绝无复起的可能。
那些跟随谢禹逼宫的将士,不少人因结党营私,被彻彻底底一番严查后,革职的革职,贬斥的贬斥,还有不少人甚至为此没了性命。 谢禹的案子是熙和帝亲自督促刑部与大理寺协同调查,无人敢弄虚作假。 尽管如此,熙和帝仍旧难消心头怒火,更是在贤妃几次三番为谢禹请求后,对军中几个和他及王侑之来往密切的将军处理灭九族的严刑。 一时间,京城之中,人人自危。
虽还未举行册封大典,连祭祖昭告天下也无,但朝中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新太子已经出现了。 谢忱近日来皆住在东宫,孙蓬便也随着在东宫留宿。一来二去,就有宫人们开始试探着是否要将东宫的摆设重新布置一番。 可谢忱却丝毫没有表露出一分即将当太子的神色,似乎当真只是借住。
这日,贤妃照旧在见过谢忱后,被人送出东宫。 孙蓬从书房内的屏风后走出来:“贤妃还没放弃吗?” “由不得她不放弃。”谢忱回首,亲了亲孙蓬的耳垂,淡淡道,“谢禹的案子已经定了,姨母就算再想救他,也无可奈何。毕竟,父皇要处死谢禹的圣旨,已经下了。”
孙蓬闻言不由地想起自己不久前去天牢,见谢禹时瞧见的画面。那个被王皇后从小养育的小皇子,虽最初那些年并不得宠,看着有些怯弱,可到底还带着皇室的自尊自傲。 而今坐在天牢里,吃得苦不过是寻常百姓的十分之一,却已瘦得两颊凹陷,双目无神,再难见到一分神采。
“贤妃娘娘还是说那些同样的话?” 谢忱轻轻点头:“嗯。她说,不管如何,这个位子终究还是回到了我的手里,已经死了一个谢彰,这唯一的兄弟,我该宽宏大量一些,留下他,善待他。” 孙蓬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睁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忱。 谢忱被他这副神情逗笑,低头轻咬他的鼻尖道:“我不是容不得人。当年他若是没逼上景明寺,拿全寺僧侣的命要写我自尽,我也不会有机会重活一世,终于抓到你。这一世,只要他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敬我畏我,我不会薄待了他。可惜,他还是和之前一样,甚至比当时更冲动,更天真。”
孙蓬知道谢忱虽说着这些话,可心里头并非没有对谢禹的惋惜。谢禹会有今日种种,实在都与熙和帝及王家当年的所作所为脱不了干系。 “你会想做这个太子吗?”孙蓬不知道,类似的问题,景王曾问过,裴处也曾问过。他只是借由谢禹的事,突然意识到,如今能继承大统的,似乎只剩下谢忱一人了。 谢忱低声笑了笑,话语浸润在俯身亲吻的唇间:“你,想当皇后吗?”
第68章 【陆柒】个人路 谢禹仍旧关在天牢内,贤妃似乎始终没有放弃救他的想法,哪怕不能让人出来,只是免了死罪也无大碍。 王侑之与王皇后也一同入了狱。王家早就失势,哪还有人能帮着捞他们。朝中即便还有王侑之的门生,也都低着头,不敢言语。 贤妃几次求见熙和帝,想为谢禹寻一条生路,可熙和帝不是借口政务繁忙,就是命人将她拦在外头,不愿见面。甚至于还特地命人去天牢打了招呼,命牢头不准对谢禹特别关照。 太后也一度来为谢禹说话,熙和帝却仍旧不松口,执意要处置谢禹。
熙和帝不是不心疼谢禹,可他心疼儿子,更心疼自己。 他早就过了忌惮太后的年纪,如今王侑之也要倒了,他更加不用害怕什么。他可以在人前慈悲,可人后,面对试图杀了他以此来取代帝位的儿子,熙和帝只想让谢禹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毕竟,就算他愿意留下谢禹,将来谢忱也不定会留下这个随时可能会要自己性命的弟弟。
熙和帝并不拦着贤妃进出天牢探视谢禹。 谢禹在牢里待了几日,一开始瑟瑟发抖,不敢吃不敢喝,谁问话都颤颤巍巍地不敢说。到后面,谢禹开始反反复复追问贤妃熙和帝的打算,是杀还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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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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