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真的看清上头躺着的人,脚步一滞,几乎就僵住了。 夜风微凉,拂过窗棂上缠绕盘旋花,抖落星辉点点。 溯光坐在床边,垂眸看着。 床榻上,他的小妻子正躺在那里,双眸紧闭,面色苍白,显然是魂魄离体之像。 一开始,他便给了她帝后的名号,自然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只是无关情爱,只是觉得她既然做出如此牺牲,自己就应该给予她最大的弥补。 问鼎天道,踏云成仙,自然是他想到的弥补。 如果嘉鱼还有什么别的要求,他自然也会答应。 直到后来从李研的幻境里出来,他才想到反应过来这个事情,对她而言,无论他给的条件多么丰厚,都不过是交易筹码。 所以,当嘉鱼说,让自己哄她开心的时候,他自然是答应的。 也是那段时间之后,嘉鱼没有再那么抵触她。后来,嘉鱼就答应了,溯光也知道,这些无关情爱,但是他一开始也觉得无甚所谓。 先前他教嘉鱼开鬼门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个世界里他受限极大,但是对于冥府,却没有过多的限制。 所以,他才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 通过冥府之力,把法门拖入,他再在冥府之中将法门封印。这样虽然有些麻烦,但是也算是一个办法。只是这里耽误的时间有些长,他一直也无法回去告诉她,他不是没想过嘉鱼会怎么样。 她会担心自己吗? 也许是会的,她在那个幻境里,都会担心那个李研,自然也会担心自己。 但是,他是真的没想到,嘉鱼会直接过来找他。 他希望她会担心他。 嘉鱼会来找他,他显示惊诧,接下来,便升起无法名状的愉悦。 后来,她脸上看到了许多的情绪,开始、沮丧、懊恼……还有应对他的时候,那莫名其妙的倔强。 他喜欢看她这样的模样,自从知道嘉鱼躲避他的触碰并非讨厌他的时候,他也总喜欢有意无意的逗一逗他。 喜欢看见她微红的脸颊,如同如春枝头,桃夭初绽。 看见她担心他,会过来找他,让他心中觉得十分欢喜,仿佛过去一切不确定的因素都开始尘埃落定。 嘉鱼之前还和他生气,说他从来没有把她当过妻子,他起先有些纳闷,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却忽然明白了一些。 他的岁月长长久久,过去没想到会有一个帝后,嘉鱼与他而言,实在是个意外。 她躺在他怀里,眉头微蹙,脸色有些泛白,溯光看得心中柔软,伸手拂过她的额发,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这是他的未知的因果,因为这个因果,他才能遇见她。 这是独一无二的因果。 既然这是他唯一帝后。 那么,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喜欢她? . 嘉鱼记得,她是要过来找溯光的。 可是上穷碧落,哪里有那么容易? 自从落入那个白光之后,她的眼皮上下贴合,意识浮浮沉沉,当时在白光了找了很久,都不能没有找到出路。后来意识逐渐失去,一股冷意蔓延开来,这条路茫茫无际,几乎感觉到自己就要醒不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感觉到自己被谁抱了起来,怀抱很熟悉,让她觉得安心。 接下来她又睡了过去,之后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是心却渐渐安定下来。 眼下,等到她再睁眼的时候,身上的冷意总算褪去,只是刚刚醒来,意识还没彻底回来,她有些想不起自己现在哪里,又是一个什么情况,只是迷迷糊糊的正看头顶。 那是一个纱幔,房间极聚古意,身下也是一张古意床榻,若非身上穿着还是自己的衣服,嘉鱼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了一遍。 不对,身穿也是穿。 做梦……还是现实? 她下意识想掐自己一把,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帝后现在肉体凡胎,虽说有帝君的信物,但是想来也是心志坚定,才能落到这里来吧,这样也好,帝君也不用一直想着早些下界了。” 另外一个声音低低沉沉,清冷动听:“灵草带来了?” 这个声音随风而来,带着久违的熟捻,在她心中放起层层涟漪。 是了,自己本来就是过来找他的,嘉鱼一愣,立刻掀了被子就想下去。但是还没来记及踩下去,那个声音又笑着响起:“……帝后醒了,那臣便不打搅了,灵草也已让仙蛾去熬制了。” 嘉鱼没有去管离开的含章,她抬眼看去,溯光就站在前方,嘉鱼原本就不太清晰的脑袋,看到他之后就更加不清醒。 嘉鱼来之前就没想过自己要对他说什么,只是想见到他而已。 像是寻寻觅觅终有结果,这些日子不安心终于尘埃落定,可是就这样看见他,她心中却突然聚齐更多的茫然,不知应该做什么反应。 一头银发如映银辉,皑皑如雪,他今天穿了玄色的玄端,更显庄重肃穆,嘉鱼有些发呆。 数十天,她终于见到他了。 不得不承认,她这几日极想见到他,但是就这般见到了,她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看着嘉鱼模样呆滞,她自然以为她有哪里不太舒服,此刻仙蛾也端上了汤药,溯光试了试温度,看着她的目光更加柔和了一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除了有些冷,其他都还好。 至于他这模样是安然无恙的,嘉鱼放心之余,心中也无限的委屈。她明明没有事情,为什么都不过来,也不怕她会担心?这几天没见他……嘉鱼觉得整个心都空的厉害,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像是魔怔了一样。 出神间,就感觉又什么冰凉的东西抵在她唇上,嘉鱼一顿,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溯光手上端了一碗汤药,作势要喂。 嘉鱼垂眸看着这个褐色的汤药,脑袋一炸,直接抬手去接,也终于他这个动作吓的找回了声音:“我,我自己喝。” 溯光不觉得自己刚刚做法有什么问题,但见嘉鱼回过神了,也就让她拿过去自己喝了,看着她皱着眉喝药的模样,溯光沉默着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看不出情绪。 他看着模样还好,也没有解释他这几天为什么不出现,更没有问她怎么回过。嘉鱼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发闷,现在就算见到了,也不知道应说些什么,从溯光手里接过了汤药,直接仰头喝下了,这汤药不算太苦,只有淡淡的涩味。 溯光有些纳闷,明明嘉鱼是过来找他的,这会怎么就生气了? 他沉思一会,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话。 所以,他只能先不说话,观察她的反应。 嘉鱼喝完了药,用边上的帕子擦了擦嘴,见溯光目光看着自己目光有些幽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依旧什么都没有解释。 嘉鱼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下为什么过来,但是她不想说自己是担心他,想来半天,也只能暂且闭嘴了。 他模样看着一如往常的冷淡,似乎不觉得应该和她什么,这几天见不到,难受果然只有她自己而已。 这时候,又仙蛾送上披风,她垂着头,看不清模样,但是单单看着体型,也应该是个漂亮的姑娘。 嘉鱼若有似无的看了溯光一眼,心中忽然升起一个不太合时宜的猜测。 ……他该不会,在这里还有不少小妾吧。万一有小妾……算了,有小妾她也没办法离婚,但是以后能不理他就不理他。 溯光感觉到嘉鱼的目光欲言又止,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事情,却只当她刚刚来了这里有些拘束,丝毫没发现她的思绪已经千回百转的离题万里:“九重高寒,披上衣,我带你出去。” 出去?去哪里? 送她回去吗?才过来就要送她回去? 嘉鱼有些恼怒,果然有问题,这么怕她在这里呆下去?可是她不能说这个事情,只能一声不吭的跟着他出去。 出来的时候嘉鱼已经觉得不那么冷了,外头正是夜,风有些大,抬头可见星河璀璨,月亮就悬在身侧,模样看起来要比地面见到的大的许多,清冷冷的一片。 放眼望去,这块地方十分辽阔,远处有一颗巨大的树,周围雕栏画栋,飞檐翘角,一派古意。 这片地域悬浮空中,白云悠悠,就从脚底翩然而过。 这里,就是他本来应该在地方? 明明自己现在还是脚踏实地的,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悬空的,嘉鱼就感觉这个脚几乎像是陷在白云里一样软绵。下一刻,就感觉自己手上一紧,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带着往前走了。 一阵风吹过,带来一片的清冷,嘉鱼看了看周围,还是有些耐不住好奇,主动出口询问:“……这里是哪?” 溯光一直带着她往前走,离那颗巨树也越来越近,月辉也越发的清冷:“太阴。”想了想,怕她不理解,又补充了一句,“也就是月。” 嘉鱼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周围。 溯光带着她走的很慢,也很稳当,但是嘉鱼却发现周围的景物急速后退,远方的你那棵树也愈发的大,枝叶伸张,蔓延开来,头顶也罩下一片绿意。 但是这绿意非但没有遮挡月华,反倒越发的清晰。 路的尽头,嘉鱼终于看见了那颗树。 她不知道这棵树到底有多长,这树似乎绵延万里,看不到尽头,枝叶繁茂,树干交错,枝叶似乎都闪着月辉,让她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作者有话要说: 11点第二更
第49章 第 49 章 溯光走到她边上:“喜欢?”他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喜欢便住下。” 住下?她过来找这一趟都得丢半条吧, 住下那整条命都会没了。嘉鱼摇了摇头,之后又回头去看他,目光看着他微微闪烁,他这一路都没有解释, 可是她却实在按捺不住, 先出口问了:“……那时候,你跳到那个鬼门里, 是怎么回事?” 溯光不知道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在写,闻言微微一愣:“当时这个法门有些麻烦,我借用冥府之将其封印,只得入了空间,才不会受到过多限制。” “之后,就在这里了?” 溯光应了一声。 嘉鱼顿时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他果然没有事情, 现在好得不得了,看这样子也不像是受了伤,还有这么多仙蛾随侍, 明明鬼差和山君都说帝君不会有事,自己费心过来看他干什么。他只是没有过来看她而已,或许他觉得十天半月不见也没什么关系。 嘉鱼虽然努力控制语气,可是情绪还是不经意泄露,转身准备离开:“那就好,这几天我没见你, 还是以为你怎么了,看起来你没事情,那我也先走了,明天还得上课。” 溯光之前还在纳闷嘉鱼的反应,明明是担心他,但是却是这样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现在看她就要走,结合她这一番话,总算明白了一些,他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想了一会,开口解释:“在途中发现了一个隐蔽空间,四通八达,就耽搁了一些时日,这几日处理完,本想晚上就去找你的。” ……原来是这样。 嘉鱼一愣,蓦然想起来的时候,一起和山君封印的那口水井,火气也消了一些下来,皱了皱眉:“这样说起来,我和山君封印了那个水井,好像有点问题……” 溯光点点头:“那水井也是一个法门,是链接的枢纽,过些日子我便打算去封印。那时本以为会很快解决,所以那时候才让你去房间等我,”压低了一些声音,像是在哄她,“并非是有意失约。” 嘉鱼顿了顿,本来不想回答的,但是看溯光一直看着自己,也只得哦了一声。 溯光拉住她近了几步,再问:“消气了?” 溯光正正经经的解释,嘉鱼抬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坐的离着他这么近,整个脸都涨红起来,又听见他一声宛若耳语一样的“消气”让她的脸色再红了几分,这种时候,不能承认因为这个事情生气,她结结巴巴的开口:“谁生气了?”觉得语气不够强硬,又补了一句,“我才没有生气。” 溯光看着她涨红的脸,若有所思:“还生气?” 嘉鱼斩钉截铁:“没有!” 溯光目光幽深的看着她,伸手拂过她紧皱的眉头:“那你怎么样才不会生气?” 嘉鱼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努力挣脱他的手:“谁生你的气了!” 这个模样就是还在生气,溯光思忖一会,嘉鱼还没看清什么动作,就感觉眼前白光一闪,那柄长剑就出现在他手里。 她有些纳闷,但是这柄剑她一直很喜欢,看见溯光化出来,就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却又想起那次旅游巴士的情况,还是讪讪的把手伸回去。 但是下一刻,她就感觉自己手腕被溯光抱住,那柄剑也被他塞入自己手里,在她出神间,溯光揽住她腰:“不是喜欢吗,你提不动,我带着你。” 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贴在他怀里,虽然他本意应该是戴着她提剑,但是嘉鱼心情极度复杂,一张脸红得彻底,半天都没了反应。过了许久,她瞥了那柄剑,还是有些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你先把它放下。” 溯光看她喜欢,也就把剑横放在她眼前,伸手拂过剑身,看向她的时候,眼中也升起几分笑意;“想学?” 嘉鱼摇了摇头,身后碰了碰剑身,感觉到一股微凉;“只是觉得他好看。” “它叫决云。”溯光目光柔和,“若是喜欢,我再打一把给你,不过和决云材质不一样,决云材质特殊,你拿不动。” 嘉鱼不在意的“唔”一声。 溯光坐在她边上,手里重新拿过刚刚的帖子,正在写什么东西,笔走银钩,极有气势,嘉鱼看不太懂,就把目光重新放在那柄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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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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