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提着剑,剑上无血,只萦绕着黑气,他轻轻一抖,黑气顿消,重新露出清冽如霜的剑光。 水鬼的面容早就辨别不清,原先萦绕在她身上黑气散去,变得更为恐怖,几乎只剩下的一个衣衫褴褛的骷髅,上头只黏连了一点腐烂破败的皮肉,这幅模样,看得嘉鱼胃里一阵翻涌,差点直接就吐了出来。 不行不行,自己以后绝对不能变成这样子。 水鬼的声音更为沙哑粗劣,几乎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破碎断续:“……非要此地已经崩塌……你们都出去不去了。”声音有常年累积的怨念与恨意,“我给过你机会,你不愿意……那只能就陪葬吧……想怎么样……拼着两个神仙的性命……只为了杀我……现在后悔了吗?” 溯光淡声:“鬼魅之言,何足为信,本君想知道之事,不必借你之口。” 水鬼嗤笑:“纵然你能出去,在这里你都如此,将来又如何应对……”她静了静,加重了语气,显然是在提醒溯光什么,“如何应对尊上?” 溯光并没有探听她口中的尊上是何人,什么也没有说,目光越过她,看向嘉鱼,提着剑慢慢地朝她走来。 “呵呵。”她古怪笑了一声,头骨嘎吱艰难的扭曲,变成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眼眶里早就没有了眼睛,黑漆漆的空洞,却直直的看向嘉鱼,把她牢牢定住。 一个没注意,对上这张脸,嘉鱼的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她绝对不要变成这样。 水鬼牢牢地看着他,却像是在回答溯光:“这里就要塌了……外面也差不多……呵呵……你即便可以出去……对付我尚且如此……何况是他?”水鬼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再说其他,明明眼眶空洞,嘉鱼却还是感觉她在看着自己:“你后来……夺了宋锦年的舍?” 那双空洞的眼睛在看自己,嘉鱼脸色发白,后退了一步,别开视线,不敢去看,也不敢回答。 过了好一会,那水鬼都没有出声。 结界之外,幻境几乎已经天崩地裂,黑暗渐这片幻境慢慢吞噬,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下的撞击在结界上,两相交接,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一定在求你办事吧。”水鬼像是积蓄了许久的力气,牢牢的看着她,忽然高声,“不要答应他,千万不要答应。” 话音未落,眼前划过一个剑光,是溯光出剑,然而水鬼却是冷笑了一声,这一剑并没有止住她的声音,她依旧牢牢地盯着嘉鱼。 她形神俱灭,现在不过是一口气在,自然是无法制止她的声音。 忽然,地面蔓延开黑气,盘旋而来,一种熟悉的戾气也迎面而来。她心猛地一沉,还来不及跑来,脑中顿时被着黑气荡的一片晕眩。 那一股另胃翻腾的腐烂之气几乎迫在眉睫。 黑气之下的身体比先前所见更加破败腐烂,她几乎看见好几条虫子在那骷髅的眼眶嘴角爬动。 嘉鱼慌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一脚踩空,身体不停地往下坠,她忘记了出声,下意识就闭上眼睛。徒然,阴霾尽散,腐败之气被长剑破开,预想中的钝痛没有到来,反倒落入了一个怀抱。 风声呼啸划过耳畔,房楼的轰然倒塌,鼻尖萦绕上一段清冽干净的冷香。 嘉鱼抬头望去,就转入一双深邃的眼眸。 深幽冷肃,似有万丈星海。 溯光揽住她的腰,带着她缓缓落下,嘉鱼放眼望去,周围已经是一片的残垣断壁,天空亦有闷雷徘徊,时不时从上头落下,将地面打碎。 风声呼啸,他身上传来的幽幽冷香却格外清晰,嘉鱼有些有一瞬间的茫然,一时忘记了自己现在在哪里。 水鬼被他重新打落,身体更加破败,声音轻颤,像是强忍着疼痛,费尽力气才能出声:“孕化神子哪有那么容易,你肉体凡胎,魂魄不稳,又怎么可以孕化。” “这世界与你何干,难道为不相干之人送命?” “神又怎么可能倾心方凡人鬼魅?” “不要答应……” 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终于随着黑烟慢慢消散,嘉鱼有些懵,水鬼消散前的话还一直徘徊在她的脑海里,看着地上消失的水鬼,她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为不相干的人送命? ……这是什么意思? “鬼魅之言,不足为信。”溯光神色有些复杂。 “帝君,”含章皱着眉从结界外进来,看着他欲言又止,“其余人都已带来,这里……” 溯光扶着还在发呆的嘉鱼,点了点头,回答含章:“纵然非我动手,她方才也已破了幻境。”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骤然碎裂的声音,嘉鱼感觉到一阵接着一阵风裹着砂石迎面铺开。她下意识的把头抵在他的胸膛上,上头透来隐隐冷香,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忽然,嘉鱼感觉到什么,从他怀里探出头,就看见溯光见长剑直立没入地上,结了一个印,顷刻间,那柄长剑化为一个巨大的剑影,白光冲天,结成一个仙障,如碗倒扣,牢牢地将他们护在原地。 外头电闪雷鸣,石破惊天,那原先雷电奔走的天空忽然开始层层脆裂,一声一声巨大雷鸣从天上滚滚而落。 嘉鱼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就想抬手捂住耳朵。 但是她还没有来得及抬手,蓦然,天地已然俱静。 耳朵上传来一阵温热,是溯光捂着她的耳朵,把她压在自己的怀里。 他的声音压在她的耳朵尖上,气息拂过,嘉鱼感觉自己耳朵顷刻间滚烫,外头天崩地裂,雷声如鼓,然而此刻她却只听见他的声音响在头顶。 低低沉沉,他的动作强势,声音却是温和:“别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载云意的地雷×4 QWQ吓窝一跳 当然水鬼说得是骗人的_(:з」∠)_
第19章 第19章 窗外清冷静穆,天空上有一轮圆月,月光透过窗台,斜斜落入屋内。柔软的床铺上,嘉鱼躺在那里,双眸紧闭。 溯光坐在床边搭了搭她的脉搏,探入一抹灵识查看,亦是沉默不语。 这一片静寂中,含章却是起座皆不是,一想起刚刚的情况就是心有余悸。若非凭着帝君高深的修为强行撑住,他们都得非在里面送命不可。 但即便如此,帝君还是难免被凡是受了些伤。 看着帝君已经收回了灵识,含章还是有些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那水鬼有心提及恶念,他帝君为何不让那他说下去?” 溯光把嘉鱼的手重新放回了被子:“我此番只为破境而来,不必横生枝节,况且,鬼魅之言,不足为信,听得多了,反倒无从辨别。” 含章想了想一会,沉吟:“你还是在意水鬼临死前的那几句胡言?”看了看昏睡的嘉鱼,迟疑一会,“她纯粹胡说八道,她……不会相信吧。” 溯光沉默了一会,看了看还昏睡这的嘉鱼:“……她不信我。” 可不是不信吗,在幻境里帝后脑子里可只有楚颐,含章看着帝君头顶,神色复杂,没再说其他,目光落向窗外:“那这两个怎么办?” 李研和瓜皮就在阳台外,两个鬼差手上拿着的锁链,正颤抖匍匐跪着。溯光看过去,瓜皮有些发抖,直往李研后面躲,悄悄探出一个脑袋。 溯光收回目光,在嘉鱼身边坐下,淡声:“等一会,待嘉鱼醒来,再向她道别吧。” . 嘉鱼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窗外是一轮圆月,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寝室里,她浑身酸痛。嘉鱼记得,她之前还在幻境里……后来幻境塌了,现在是出来了吗?她慢慢地坐起来,身边感觉到什么,迟钝的转过身,这才发现溯光就在她床边。 窗外的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就坐在床边,撑着额头,眉眼合着,长发从他肩上滑落。 嘉鱼心跳就漏了一拍。 她知晓他长得好看,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仔细的观察过他。醒着的时候眉眼冷淡疏离,安静睡着的时候凛然静穆。 一开始他和自己说那些胡言乱语的时候,嘉鱼正在气头上,以为他有意羞辱。但是经过这些时日,尤其是从哪个幻境里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水鬼消散前的那番话也一直在她耳边萦绕,她不晓得到底他是什么事情,但是应该这也是不得已之策。虽然她搞不懂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在她身上,也不晓得这样的好还是坏。 不过也总算明白了一些溯光为什么要说那些匪夷所思的话。 嘉鱼咬了咬咬嘴唇,还没来得及过脑,就想伸手碰一碰他的眼睛。只是手堪堪抬到一半,他的眼睛忽然就睁开了,幽深如星河,直映入她的眼中。嘉鱼呆滞了一会,立刻就缩回来坐直了。 溯光放下撑着额的手,目光仍旧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没有发现她方才的动作:“有无不适?” 嘉鱼摇了摇头,抱着被子坐了起来,看了看周围:“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楚颐和教授……还有瓜皮呢?” “没多久。”溯光拉起她的手,嘉鱼下意识的想挣脱,却感觉到一股气息窜入她的血脉,在期间游走,很快他就放开了,“你的同窗与师长都回去休息了,至于那个婴灵……” 溯光话音刚刚落,房间里就出现了瓜皮的声音:“……老大。” 嘉鱼抬起头,就见窗户外,瓜皮被李研牵着站在那里。嘉鱼正想站起来,身子一个踉跄没有站稳,直接被溯光揽住,按回被子:“你中了尸毒,虽然拔出了,但还需休息。” “老大。”瓜皮趴着阳台的上的门,对她笑了笑,“帝君说我和妈妈身上的阴气会冲撞到你,所以就不进去啦。” 妈妈? 嘉鱼抬头看向李研。 “对不起。”瓜皮垂着眼有些愧疚,“……我太想见妈妈了,感觉到妈妈在这,就偷偷跟着老大过来了。” 嘉鱼一愣,先安慰了瓜皮几句,再向李研。她还是幻境里的模样,看着嘉鱼柔柔的笑了笑:“谢谢学妹,听瓜皮说,这些日子承蒙照顾了。” 嘉鱼有些汗颜,自己过去怎么算是照顾。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了一阵,莫名地有些酸涩。李研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叹气:“我连他的面都不想见,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嘉鱼算是一睁眼就看见瓜皮了,原来瓜皮就是李研那个孩子?这个她倒没想到,但再仔细一想却也不算太惊讶。但听李研说出这话,她却是不认同。 “……不是的。”嘉鱼神情复杂,“根本是他罔顾你的意愿胁迫,无论许诺什么都是胁迫,学姐还没想好当母亲,又哪里来的合格不合格,谁能指责你是不是好母亲?” 如果是自己这样子,她都想把孩子弄死。但是,一想到这个孩子是瓜皮她就有些舍不得,但是对于李研而言,她没有未来的记忆,对于这个孩子毫无感情,甚至只是耻辱,又哪里来的母子亲情? 母子天性这种东西,不过是男权强加的而已。 李研过来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面容渐渐变得严肃;“有一件事,我刚刚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太对。” “我在这个幻境中徘徊已久,但是不只何时起……来了那个水鬼。” “不过现在想起来,的确有些奇怪,她有时候似乎和谁在交流……而且,我觉得这个幻境里,似乎加进来了什么东西。” 这件事情嘉鱼不太懂,就看向溯光,他显然也是对此有些兴趣:“加了东西?” 李研皱了皱眉,“她应该是布阵,有些地方后来我也去不了,可惜我那时耽于往昔,也没注意是怎么一回事。” 可惜这幻境都已经塌干净了,当然也不会能回去看了。 李研笑了笑,看了看外头:“幻境已破,我差不多也要去轮回了。” 不知何时,眼前出现了两个小小带着高帽的的“人”,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铁链,正匍匐在地,微微有些颤抖:“帝君,时辰马上就要到了,这两位……小的可否带走了?” 溯光颔首。 鬼差绑人时候哪里还有什么温柔可言,但是这两个鬼差运气不太好,居然直接遇见了溯光,只能万分柔情的小心翼翼给那母子套上锁链,再三揖拜,方才提着他们离开。 此时,前面出现一扇平地而起的青铜门,瓜皮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稚嫩的脸上却是一派的严肃:“老大,我那个爸爸是人渣,但是这个大哥……咳,帝君不一样,刚刚你昏迷的时候,我见这个大哥……呃,帝君给你疗伤,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候着你。” 嘉鱼看了看边上一脸坦然的溯光,却是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低吼:“你才几岁,懂什么。” 瓜皮嘿嘿的笑了几声:“反正他长得这么好看,老大也不亏,为了人类的未来,就当个夏娃,从了呗。” 嘉鱼黑线了,捏了捏拳,压着声音低吼:“从你个头,小小年纪学了什么话。” 瓜皮嘻嘻地笑着,慢慢走入那扇门,见李研不怎么搭理自己有些失落,但是还是强打精神笑了笑,抓住李研的衣袖,对嘉鱼摆手。随着那光,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直到光路与门皆慢慢散为青烟,消散再眼前。 嘉鱼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转头过去,却见溯光还站在这里。现在只想下他们两个,想起瓜皮那几句话,她现在更是尴尬:“那个,明,明天我还有课,我先去睡了,你……” 溯光垂着眼,神色有些沉默,过了一会,他沉声道:“你也是这般想我?” 嘉鱼一愣,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如你对李研说的那般。”他抬头看向她,眼底平静,并无怒意,“你也是这般想我?”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到这里了,帝君马上要开始哄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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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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