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些时候,再过些时候便是好了。待到她及笄,她便是能去做那一切了。 她不由得望向下方的小公子,此时他们之间虽隔着长长的阶梯,但恍若纵身一扑,便是能坠入他的怀中。 一时间,宫殿内静得可怕。随着风轻轻吹动四面的珠帘,清脆玲珑的声音倏地响起。 谢嗣初稍稍有些愣住,宽大的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紧,他越发琢磨不透眼前这位备受宠爱的公主。她的眼神,总是充斥着一些他不懂的情愫。明明自己都脆弱至此,却恍若一次次,从那脆弱却又坚韧的眸光中,透着想要将他从那看不见的深渊拉起来般的渴望。 他压抑下心中那如迷雾般蔓延的疑惑,低头轻声说道:“若是公主今日不便,臣明日再来。” 他想,她定是怕了这些宫中阴私,才会有如此反应。如若如此,他便是不将事情说的如此细致了。待到最后确定案宗时,再细致写上便是。 欲此时先退下,却在抬头那一刻,看见她投来的“胆怯”的眼神,他转身的动作一时间停了下来。 只见她颤着眸子,像是恢复了般,轻声说道:“有劳谢大人了,不知那贵人是何人?” “公主,是宸婕妤。” 楚映枝微微睁大双眸,口中重复了一遍:“宸婕妤?”这三个字将她从那漫天火光中彻底拉出,她捏紧手中的白鹤帕,稍稍沉默了会开口:“谢大人,还请稍候一会,清穗此时当是已经去请示父皇了。” 她起身,向着下方的小公子走去。 她终于稍稍缓过来些,脸上开始有些笑意。颤动的眸光也开始柔和起来,望向面前长身玉立的小公子,轻声问道:“谢大人言,幕后之人是宸婕妤,可是准确?” 她自然是相信小公子的,只是...想多和小公子说说话。 谢嗣初眸子稍动,透出一股不同于平日温柔的锋芒,扬唇轻笑道:“回公主,证据和证词皆在。”说罢便示意一旁的宫侍将证据呈上前。 楚映枝拿起那方证词,眸色稍稍变化,原本就湿漉漉的眸此时更是润了些。 待到看那处滴血的认罪书时,她的手缓缓停住。虽刚刚已是经历了一遭,但这一纸之上森森寒意,还是让她在这暖和的春日也瑟了身子。 她抬眼望向一旁的谢肆初,嘴中斟酌着说道:“这些天有劳谢大人,如若我未料错,父皇当是会派安公公前来。算算时间,安公公此时在路上了,谢大人稍候上会,宸婕妤的寝宫…不太远。” 她又是上前了两步,在距离他刚刚好的距离停了下来,轻微仰起头,笑着望向他。 谢嗣初低头,不急不缓道:“臣遵旨。” 就在谢嗣初以为她还会做些什么时,却看见她在踏步那一瞬间,停了下来,又是冲着他柔柔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清穗也是终于松了口气,跟上去小声说道:“公主!吓到奴婢了,奴婢还以为公主又是要…” “又是要如何?”楚映枝抛开刚刚的复杂情绪,鼓起脸威胁着面前眸中满是打趣之色的清穗。 大有一种你敢说我敢做的“威猛”气势,清穗自然也不甘落后,在珠帘后轻声说道:“公主明知故问,谢大人…” 楚映枝猛地睁大了双眸:“清穗还真说!”一时间心都快了些,红着脸快声否认道: “没,没了!” 远处的谢嗣初手中的茶盏顿了下,随即垂眸细细品着公主殿上好的茶饼。 当是下面进贡来的佳品… * 楚映枝隔着珠帘,远远望着那道温润的身影。心中虽因为宸婕妤的事情有些寒意,但想到小公子,那笑又是慢慢地扬起。 站在一旁的清穗摇摇头,公主这心思,怕是都写在脸上了。 又是看见公主手中似乎在把玩着物件,好奇之余,定睛一看,是一支玉色上乘的玉簪。 楚映枝也在看着手中的簪子,上好的玉色,温温润润的。当初她在一众赏赐中独独挑了它,便是因为这玉簪和小公子给她的感觉相似。 她弯了眼,抬眸向着小公子的方向望去,隔着一扇珠帘,小公子明明低头品着茶,她却恍若撞见了那双温润的眼。 她轻笑着起身,小心放下手中的玉簪:“清穗,也是快了,同我一起去迎安公公。” 又是想到了宸婕妤,她眉眼之间的欢喜淡了两分,垂眸之间带着些疑惑:宸婕妤为何要害她? 清穗应声:“是,公主。” 两人出门那一刻,果真遇见了缓步而来的安公公,楚映枝忙迎上去。 “安公公,父皇那边如何说?如若宸婕妤真的…” 她有些委屈地说道,若是宸婕妤是真的,便是谋害了她两世…上一世她因为落水,错过了及笄礼,身体也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虚弱。 “是,是,我的小公主,皇上这不是派老奴来随着小公主去一趟了嘛。”说罢安公公看向躬身的谢嗣初:“谢大人无须多礼,此番谢大人有功,待到处理完后,烦请谢大人同老奴回去复命!” “多谢安公公。” * 到了宸婕妤的寝宫,一众人的神色都稍稍变淡了些。 为首的宫婢突然见了安公公,惶恐行礼的同时忙教人向里通报,却也无一人敢拦住他们径直向里行。 她家娘娘虽有个婕妤的称号,但是已经多年不得圣宠,便是连那御膳房的奴才都能踩上一脚,这几位…如何都得罪不起。 楚映枝攥着帕子的手轻颤,她不是没有见过宸婕妤,但是知道了她是谋害她落水,欲害她身亡的幕后凶手,她浑身都是冷意。 走在身后的谢嗣初看她这模样,温柔一笑。 不由得再次感叹,外界传言倒是为真。小公主果真受宠,在这满处藏着阴私的皇宫,竟还能保持住如此单纯的性子。 连着再“轻微”不过的恶意,都能让小公主颤了身子… 几乎是瞬间,他深了眸。 那为何,那时她又会义无反顾地扑上来呢? 胆小甚至有些怯弱的小公主,为他挡箭时却比谁都勇敢。 楚映枝自是不知道谢嗣初的心思,帕子被攥皱了。又想着此时小公子正在她身后,她才终于没有那么害怕了。 轻松一口气,她细细打量着宸宫,千言万语只化为四个字-有些寒酸。 她眼底的疑惑更甚。 在父皇的治理下,国家河清海晏,国泰民安。上供和税收之下,宫中处处皆是华贵富堂,堂堂婕妤的宫殿,怎会连件值钱物件都瞧不见? 待见到宸婕妤时,她便更是讶异了。那方攥了一路的帕子也被悄悄松开。 眼前的人,面容憔悴,一身素白的衣裳,发髻上更是连一只珠翠都没有,脸上就是粗粗扑了层粉,在这午时的日光下,人也显得单薄至极。 虽是如此,她还是轻退后一步。 便是这人害了她两世? 楚映枝仔细端详之际,无人敢扰。 过了许久,她抬眸,湿漉漉的眸子望向对面的人,语气轻轻说道:“宸婕妤,我极少在宫中见到你。” 那女子未想到公主先出口的是这一句,嘴动了动,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恍若浮萍。 楚映枝手中的帕子又是攥紧,声调却还是如往常般软:“宸婕妤,为何,为何要…派人做这些?”她口中“谋害”两个字转了又转,最终变成另一句:“婕妤,父皇很宠爱我,若是,若不是婕妤做的,婕妤…” 一旁的安公公见小公主实在有些惧怕,适时补充道:“婕妤,可是下面那贼人随意污蔑,向上禀清,定是还婕妤一个清白!” 宸婕妤垂眸,捏着的那张认罪书的手不停地颤抖。楚映枝柔柔的目光让她想起那个人,她突然低声嘶吼起来,一下子撕碎了手中的认罪书,随即向着距离最近的楚映枝扑过去。 不知何时,她从怀中拿出了一簪子,周身散着寒光,直直向着面前那位矜贵的小公主刺去。 楚映枝眼眸睁大,寒光在她面前闪过,绣着白鹤的帕子堕入泥土。她不合时宜地望向对面的谢嗣初。 作者有话要说: 谢大人:(温柔一笑)鸽子,你给我出来解释清楚,她说什么没了? 此时一只咕咕缓缓爬过:(颤抖)那,那个,就是你lp快要没了... 谢大人:(更温柔了些)嗯? 此时一只咕咕缓缓爬过:(结巴)那,那个,其实还没有啦...还有那么十几章... 谢大人:??? ————
第七章 她望见了一双温柔又平静的眼,恍若世间所有事情最终都只是无波无澜。 谢嗣初轻笑着扔出了手中的纸扇,而就在那钗子将要刺入的前一刻,宸婕妤握住银钗的手被纸扇猛地打中,手中的钗子“叮咚”一声落地。 宸婕妤却还不死心,气急败坏,欲捡了钗子再来。 谢嗣初已是飞身而来,挡在了她面前。她紧张的一下攥住了小公子的雪白的衣袖。 周围的侍卫也“哐当”一声,剑齐齐出鞘。她颤着眸子望过去,宸婕妤的思维似乎被这突变扰乱了,那只好不容易拿起的簪子“叮咚”一下落地。 她不再向后退,心中松了口气,原本抓住小公子衣衫的手也缓缓放下。带刀侍卫也趁机上前,将宸婕妤一把架住。 她停留在原地,与宸婕妤四目相望。她无端读出了一股悲切,但是地上那闪着寒光的钗子又是如此地让人森寒。 她突然不知要做些什么,她明明抓住了谋害她的贼人,但是却控制不住自己脸色的仓皇。 她无措地望向了前方的谢嗣初。 他原本平淡地看着前方,长身玉立,在这天光中,清俊儒雅。在看见她的视线之后,眉梢轻挑,温柔地看着她。 楚映枝稳住身子,心中的惧意稍稍褪去。相较于那森寒的恶意,小公子随意的一个眼神,反而更能牵动她的心怀。 一旁的安公公从始至终都“纵容”地看着一切,在那只银钗差点刺中小公主时,神色变得晦暗,却又在小公主转过头的那一刻恢复常色。 他心中轻叹,小公主,这些年被“保护”地太好,多见识见识也是好的。 在这偌大的皇宫中,怯弱的人,活不下去。 只是,他冷眼望向地上的宸婕妤,问道:“公主,老奴这边将人带去皇上面前了。公主可要一同前往?” 楚映枝刚想答“好”,肩膀上的疼痛刺醒了她,她从地上拾起那方白鹤帕,摇了摇头。 “安公公,便是…如实禀告父皇吧。” 说罢,她看向了面前的宸婕妤。 只见宸婕妤一声素白衣裳沾了些灰尘,被两个侍卫重重按在地上。恍若一朵在尘土中被碾碎的花。连最后的芬芳都与这尘土混杂在了一起。这怕是身为宫妃的她一生也未有过的屈辱遭遇,但楚映枝从她的眼中,并没有读到足够深寒的怨恨。 她犹豫着上前,手颤了颤,凝望着面前这个害她两世的人。最后轻弯腰,用那方帕子轻柔擦了擦宸婕妤脸上豆大的汗珠。在宸婕妤眼眸抬起之际,她轻声将刚刚那个问题再问了一遍。 “婕妤,为何?” 宸婕妤深深地望上一眼,脸上的苍白更浓厚了些,哑着嗓子颓废说道:“因为什么?大概是嫉妒吧,小公主,你这无上的宠爱,可知惹了这深宫多少人的妒忌。” 说道最后,诡异的平静之中透出些许幽怨,竟是又重复了句:“小公主,这无上的宠爱!你可知惹了多少人的妒忌!” 谢肆初温柔的眸子轻轻抬起,望向前方的楚映枝。 只见她轻眨着眸子,眼神复杂,又带着几分同情,注视着面前的宸婕妤。 那一方白鹤帕最终还是被丢弃,飘转之际竟盖到了宸婕妤身旁的华钗上。 那支宸婕妤刚刚用来刺杀楚映枝的华钗。 看着一众人远离,谢嗣初不动声色拾起那方帕子,和帕子下包裹的华钗。 他眸色复杂望着前方纤细的身影,一身水粉长裙绣着荷花,行走之际发髻间步摇纹丝不动,迎面当是对上她流转含笑的眸光。 摩挲着那支看起来极其锋利的华钗,用了七分力,边沿处竟是连手指都划不破。 谢嗣初那双笑意敷衍的眸微微垂下。 “果真如此呀…” 这只钗,两面都是钝的。 只是,宸婕妤话中深意,那位小公主,怕是毫无察觉。 宸婕妤怕只是被推出来的棋子,幕后之人,此番却是查不得了。 是谁呢? 婕妤竟都成了被随意舍弃的棋子... 谢嗣初哑然,眸色渐而发深。那弯从水中爬出来的湿漉漉的月亮,随时…可能被水草再缠回水中。 但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静静站在那,思索了很久。 小月亮呀… 谢嗣初随意一笑,像是要将心中那些稍显杂乱的心思都抛出去。前面的宫人轻声提醒着,他轻微点头,起身欲去寻安公公。 这桩案子到这里便是结束了。 想起刚刚那侍卫对婕妤的态度,竟是毫不留情将婕妤直接按倒在地。他眸色不禁深了些,固然知道小公主受宠,但是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若是没有皇帝的指令,安公公和侍卫如何敢如此大胆行径。 便是婕妤真做下谋害之事,如何连脸面都未留上两分?当真是盛宠...滔天。 到了转角处,他抬眼,撞见了一双弯弯的眸。 他宽大的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紧,如潮水褪去般余下些许温柔。一双丹凤眼轻挑,眸光恍若流彩,直直向着前面娇笑得弯眸的小公主而去。 “拜见公主。” “谢大人!”楚映枝看着他周身余下的些许清冷,心中不禁一动。小公子相貌生的极好,温柔时眼神缱绻,恍若一张绵密的网;而清冷时双眸微垂,恍若九天之上的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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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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