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不忍,手中的匕首脱离刀鞘。 楚映枝暗自转了身子, 对着十三微微摇头。 按照她们的计划,明日会将那封信送出。彼时再见到谢嗣初时, 她不能是干干净净毫发无损的模样。 崖边那些都是布置好了吗?楚映枝轻轻垂着头,想着还有没有哪里会出差错。 十三点头,痕迹都是今日晨时去伪造的,杏花糕他按照公主吩咐,特意摔碎了一两块。 “都是按照公主吩咐,布置好了。到了午膳的时间,十三这边先去为公主端些斋食...” 楚映枝摇头,这两日,她没准备用膳。 便是要再次见到谢嗣初时,苍白些,惶恐些,病弱些,可怜些。 她越是可怜,身上伤越多,谢嗣初就会更自责难受。 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楚映枝垂眸,轻轻勾起一抹笑。 * 谢嗣初从京城暗中来到淮安。 一是因为盛稚信中的合作之事,他向来探明情况;二是因为下面的人打探到淮安有势力暗中在招兵买马,培养军队。 这几日,他才查到暗中培养军队的线索,终于快要寻到幕后之人之际。 突然看见了天空中用来传递危险情报的烟花筒。 谢嗣初原本欲推开暗门的手停住,蹙眉,直直看向天空。 凝神,是五色烟花筒,莫五专有的。 莫五...枝枝! 谢嗣初睁大双眼,眼前的暗门只要推开,便可能发现幕后之人的秘密。 但是... 几乎不用考虑,他迅速放下放在暗门上的手,转身带着人离去。 身后之人疑惑,但是绝对听从命令,看着世子在前面的身影,他们竟看出了一丝慌张。 这可是向来冷静到骨子里,千军万马都如履平地的世子。 谢嗣初拿出地形图,他此时相距枝枝所在的地方... 夺过一匹马,直接向着烟火之处而去。他手有些颤抖,面色凝重,他后悔前几日枝枝提起时,他为何不直接应下。 淮安的确不似京城,但是... 他不该! 若是枝枝出了什么事情,他不敢想象。 他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他握着马鞭的手不断握紧,哪怕麻绳刻入手掌间亦毫无知觉。 血缓缓染红因为常年使用变黑的马鞭。 谢嗣初沉默地望着前方,他不应该将枝枝独自置于险地的。 马儿感受到身上之人的急迫,在马鞭之下尽力地奔驰着。但是谢嗣初未见到枝枝的一分一秒,都恍若煎熬。 半途之中,天空中突然连着数次响起了莫五的烟花筒。 如若刚刚还能存有一丝侥幸,此时谢嗣初手一顿,眼眸微张,马儿见状就要将身上之人摔下去。但是下一刻便被勒住了脖子,只能死命地向前跑。 天空开始变得阴沉起来,还未到晚间,便是变得漆黑。 顺着一声巨大的雷声轰鸣声,恍若大斧划开天空,大雨开始急速泄下。 雨如刺如针,透过月白色的衣衫,狠狠地扎在谢嗣初的心上。 肆虐之余,他握着马鞭的手颤抖起来。 如若枝枝出了任何事,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如何... 到底是谁,是谁!暗中的人,他明明已经全部清理掉,为何还是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这是他第一次希望,只是莫五过于小心多疑。 但是直觉告诉他,定然不是。 谢嗣初凝眉,手中的鞭飞一下又一下,向着第二次烟花筒响起的地方而去。 随着马儿奔跑的步伐变得越来越慢,谢嗣初也终于看见了莫五第二次放出烟花筒的位置。 他手随着心愣了片刻,马儿“扑腾”一声,再也坚持不知,倒在地上,他即刻转身,向着前方而去。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在一道闪光之间,他看清了前方是何处。 悬崖。 莫五见他而来,已然伏地跪下,身后一片人也齐刷刷跪下。 莫五在此处,他的枝枝呢? 枝枝呢? 他握紧双拳,狭长着眼眸,上前凝视着莫五。 “解释。” 谢嗣初的声音很冷,恍若细长的冰针,向着所有人的毛孔而去。透过皮|骨,直直向着内里而去。 众人恐惧地垂头。 谢嗣初一脚踢开了前面的莫五,那细长的冰针恍若炸裂开。 “我要你解释!” 莫五被踹到地面,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 他不敢再耽搁,如实说起:“世子,今日行到半路时,突然从西边出来银箭。属下带人...带人去西边查询,却只看见了弓箭、石块和大量的麻绳。待到再回到马车原先所在之处时,护卫全都晕倒,马车和...和公主都不见了。” 谢嗣初听见“公主不见了”的那一刻,睁开了眼。用一种死人的目光看向莫五。 莫五身体不停地颤抖,咬牙继续说道:“属下循着车轱辘的痕迹,一路...一路到了这悬崖边。” “只有这一处车轱辘痕迹?” 莫五摇头,直接将头磕到此时已经湿软的土地上:“世子,是属下失职。不止这一次车轱辘印,但是在此处寻到了...” 谢嗣初幽幽向莫五望去。 “寻到了...寻到了杏花糕。还有,还有悬崖边的印记。”莫五颤抖着身子,不敢抬头看世子。 他知晓小公主对于世子而言,意味着什么。 今日之事,他未想过还能活命,只是... 谢嗣初怔了片刻,走向了前方的悬崖。 枝枝,便是在这悬崖之下吗? 这悬崖有多深。 此时下雨了,她会不会很冷? 若是被树枝石块伤到了,摔倒了悬崖底,会不会很疼? 会不会正在哭,等着他... 她最爱美了.. 她一定在等他。 他呆呆向着前方而去。依誮 眼神恍若死水,轻轻蹲下身子。 天空阴沉,此时大雨淋漓。雨水顺着谢嗣初的衣衫而下,崖前是黑漆漆的一片。待到闪电直直滑过,亮起的瞬间,谢嗣初轻笑了笑。 那种,不能称之为笑的笑。 在莫五一声撕心裂肺的“世子”中,谢嗣初向前迈了一步。 漫天的雨向着他而来,山谷清冷的风顺着他而过。 是不是,只要下去了,便能见到枝枝了? * 莫五睁大双眼,恍若裂开,喉间发出极度嘶哑的声音。 “世子!” 他爬到悬崖边,趴在向下看。除了感觉到咸湿的风拍他身上,他入目只有黑沉沉的一片。 世子,跳下去了? 他瘫坐在地。 颤抖着想要张口,却在下一刻几近昏厥。 他错了,他今日便该死死守在小公主身旁。 他错了,他错了,他错了... 莫五颤抖地起身,指挥着剩下的人:“去寻,崖底下,寻...” “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 作者有话要说: 狗子死不了(毕竟是男主呢咳咳),也没那么蠢。 只是真的怕枝枝,就在崖底... 怕枝枝冷,唉~ 啾咪,宝子们!
第64章 世子火葬场了 清水寺中的楚映枝, 提笔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她抬眸,望向这黑沉的天色,蹙眉走到窗边。 那一圈曾经被绳索捆住的手腕, 半日之下, 已经开始隐隐发紫。 细碎的疼痛未引起楚映枝的分毫注意, 反而是刚刚天空的一道雷, 让她心中一惊。 她漠然看着从窗台飘进来的雨珠,随即眼中不自觉地落下一滴泪,落在手掌之上,轻微的震感敲碎那原本停留在她指尖的圆润的雨珠。 在这磅礴大雨之中, 她的心中无端生出一丝惶恐,随着着偶有的雷声,陷入长久的黑暗。 她欲推开门, 却被迎面而来的十三一把拉住。 “雨。” 楚映枝恍若从沉默中反应过来,她静静望着前方的雨。 她自然知晓,此时, 雨丝比缠绵更甚。 “十三,这一场大雨,那些痕迹, 都是会...消失吧。” 十三认真看了一眼,拉回了她尚在雨中的那一截透着青紫的纤细手腕。 “会的,公主无需担心。” “嗯,我不担心的。”楚映枝转身,十三?她披上一层衣衫。 楚映枝浑然不知,她自然不是担心这一场大雨。 她再无提笔的兴趣, 只教十三坐下,?她提笔。 “字无须端正, 且说我在手中,要他...谢嗣初一人携着虎令牌来换便好。” 十三点头,询问:“还需要写别的吗?” 楚映枝摇摇头,那扇窗刚刚已经被十三关上了,但是隔着木门、木窗,雷鸣声和雨点声依旧清晰入耳。她恍惚间闭上眼,轻轻摇头:“不用了,原本来淮安,也只是?了那令牌。其他的,待回到了京城再言。” 待到十三欲出门时,楚映枝突然补了一句:“不要做得太干净。” 耳边雷声轰鸣,狂风大作,楚映枝双眸垂泪,轻轻含笑。 谢嗣初,一切便从这里。 拉开帷幕了。 * 莫五正欲下崖寻人,属下将一昏迷被绑的人寻到了跟前。 看见清荷的那一瞬间,莫五终于看见了一丝他的头还能保住的希望。 他急迫上前,?清荷松绑。 油纸伞遮不住这滂沱大雨,清荷浑身冰凉,听着急切地呼唤,陡然睁开双眼。几乎是一瞬间,她双手双脚一起挣扎,嘴中不停地唤着:“公主,你们放开公主...不要,不要...” 莫五一下子握住清荷的手,待到清荷意识逐渐转醒之际,忙询问道:“公主呢,在何处,可有受伤?” 清荷缓慢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像是突然回忆起来一般,一下子拉住了莫五的手。 “去,去救公主,他们将我打晕了,把...公主带走了。” “方向,我不知道方向...我和公主被带到了那个木屋中,随后我未反应过来...便是,便是被人打晕了,快,去救公主...” “我不知道在何处...” 清荷爬起身便是要去寻,长久未活动的腿陡然一软,便是要跪在地上。 莫五将其扶住:“清荷,你的意思的,公主未坠崖?”莫五顾不得力道,几乎是嘶吼地问着,忐忑之中带了些祈求,山崖之下不知是何情况,世子如今... 清荷被摇晃地有些怔,面对莫五直直射来的目光,顿住片刻后。 缓慢却又坚定地摇头。 “公主,他们将我和公主一同绑了起来,随后带到了那个木屋之中。然后,然后我就被他们打晕了,再醒来,再醒来,就是看见你了...公主呢,去找公主。” 莫五看见清荷有些疯魔的模样,自己先牵制住清荷,再忙派人再去林中寻。 “莫大人,木屋中还寻到了此物。”侍卫将带血的珠钗地上,被清荷一把抢过:“这是公主的,是今日我?公主插上的。啊,这,这上面?何会有血,快去救公主...” 莫五面色凝重,若是侍卫再早些寻到清荷,世子便... 如今之计,他手默默从后面上来,以极快地速度打晕了清荷。清荷原本嘶哑的嗓子顿时停下,身体变软,缓缓倒在莫五怀中。 严肃吩咐道:“你们两个,将她带回去。其他人,同我去崖底寻世子。” “是!” 这雨随着时间过去,越发阴森凉透。此时更是下个不停,不见边际,从天空落下,直直地向着崖底坠去,深不见底的深渊,一丝回响也未听着。 * 一个时辰前。 谢嗣初控制着自己,向着山崖而下。天色昏暗,他闭上双眼,靠着山崖边的断木枝不断地减缓速度。 手中的剑早已磨损地只剩半段,擦着山壁不断地摩擦出火星。 一路而下的时候,他不停地想。 枝枝坠入山崖时,是何等的害怕... 那种恍若凌|虐一般的痛,刀刀直刺谢嗣初的心。 此时原分不得心,否则一个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但是他脑中总是闪过枝枝的面容,笑的时候,苦的时候。 听见枝枝尖叫着:“谢嗣初,我好害怕...” 听着枝枝虚弱着:“谢嗣初,这儿好黑...” 直到狠狠地摔倒一汪冰寒的泉水之中,谢嗣初才从慌乱的假象中反应过来。 这山崖底,原是一汪冰寒的泉水。 他潜入泉水之中,极速地寻找着枝枝。 却只找到了摔碎的马车的残骸。 不对,谢嗣初猛地从湖水跃出。 马车不对!这不是黄梁木的,不是早上枝枝出门那一辆。 那枝枝,不在这崖底? 这种想法瞬间袭来,让谢嗣初的身体放松了一瞬。 那些过度紧张凝住的一切都开始复苏,从腰腹之中传来一阵剧痛,谢嗣初跪在地上,嘴中猛地吐出一口血。 刚刚跳下悬崖时,即使他一直借助山崖边的树木和剑,但是毕竟悬崖深不见底。 他的腹部,被锋利的端木狠狠地捅了一下,此时那处正殷殷淌血。 他颤着身体,随意从衣衫上撕下一条布。 咬牙咽进闷哼声,狠狠地绑上。 随即颤着身子,缓缓起身,向前面走去。 枝枝还在等着他,他不能...不能在这耽搁。 走了不过三步,便倒在地上,他捂住被刺穿的腹部,随后手死死抓住地上的石块,直到十指都被磨出了血,借着疼痛起身,颤巍向前方走去。 雨丝往日轻飘,如今却沉重如铁。 染湿的衣襟,透着血水,在他身后淌出一条细细的河。 * 莫五带着人寻到崖底。 看着世子直接跃下去时,他怔了片刻。待到爬到崖边时,咸湿的气息顺着崖底而上,他便是猜测崖底应当有水。这才寻了别的法子下崖,来寻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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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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