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还不等公公说话,她忙是开口。 “枝枝知晓公公为难,便是枝枝问,公公点头或者摇头便好,不用公公再详细地说,可好?”她又和平时一般软着声音,眨着眼睛。 惯用的撒娇伎俩这一次也一如既往地管用。 随着安山手中的白玉拂尘一动,楚映枝看见公公轻轻点了头。 她试探性地问道:“云虎军唤‘云虎’这个名字,和当年的云家有关吗?”她攥紧帕子,心中虽有了猜测,但是此时还是十分紧张。 安山沉默的点点头,他眸光轻轻黯了一分,他知道,一切都该开始了。 点头,便是她说的是对的。楚映枝考虑着,找着不痛不痒的地方又问了一个:“云虎军,既不是父皇的势力,也不是哥哥的势力,对吗?” 安山又是点点头,却不再像第一个问题时那般沉默。他嘴角微微含了些笑,公主从小便有这个习惯,如若试探人,哪怕是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试探,总喜欢在第三次暴露真实目的。 果不其然,他听见枝枝轻声问道。 “染黛阿姐,其实不是故去的晴妃娘娘的孩子,而是当年云妃难产夭折的那个孩子,对吗?” 她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颤音。最初查到这个可能时,她万般不愿相信。 这一切都太过荒谬了。 但是如若是这个可能,从暗房开始的一切,就都合上了。 这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可能,这个上一世她未察觉到丝毫端倪的可能。 她颤着眸子,望向前面的安公公。在这一刻,她甚至都不再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此刻,在此刻,她只想要一个答案。 这个从这一世开始就笼罩在她身边的迷雾,就藏在这一个简单的答案中。 只要,只要公公点头... 安山无奈地垂眸,有些不忍心看见枝枝面上的表情,他慎重地,用着此生最慎重的表情。轻轻地,轻轻地,却又极为坚定地... 承认了枝枝口中的猜测。 独立于所有纷争之外的长公主-楚染黛,不是故去的晴妃娘娘的女儿,而是当年云妃娘娘遭人暗算,难产之时生下的公主。 当年云家被皇后一派势力陷害,皇上当时势力尚微,不仅没能够保下云家,还让消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怀孕七月的云妃娘娘耳中。 再加上那药,几乎是当日,云妃娘娘难产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 云妃娘娘怀胎七月的孩子,成了死胎。 云妃娘娘虽然勉强活了下来,但此后数年,都整日恹恹神色,最后药石无医,死在了一个百花盛开的春日。 后来,大家都只知道云妃娘娘生下了一位夭折的皇子,出生那一刻,皇子便没了。云妃娘娘因为这个事情,难以和缓伤悲,终是死在了那个初春。 再后来,有关云妃娘娘的一切,都成为皇宫的禁谈。早些年宫内还是有不知死活的人,总爱谈论两句,但很快便再没有人敢谈论了。 因为一旦被发现,便是...死。 却很少有人知道,晴妃娘娘与云妃娘娘同年诞下的公主楚染黛,才是云妃娘娘真正的孩子。 晴妃娘娘当年也被皇后娘娘下了同样的药,生产之际,同样难产,但是晴妃娘娘身子骨本来就弱些,云妃娘娘当年勉强活了下来,晴妃娘娘却没有熬过那个夜晚。 最后,稳婆只抱出一位面上满是血污的小公主,一片沉默声中,在那“哇哇”地哭。 见到只是公主,宫内嫔妃的兴趣就都淡了些。 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在外人眼中,虽然落了个长公主的名号,却没有得到皇上更多的宠爱。 幸好晴妃母族朝中地位高,虽然不被父皇疼爱,但是也从未被人苛责过。 从长公主出生的那一刻,皇上便用着这种方式保护着云妃娘娘诞下的孩子。长公主也的确如皇上所愿,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安山慈爱的目光望向面前的枝枝,以为她会红了眼眶,落下几颗珍珠泪,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为她拭泪的帕子,手有微微向上而去的趋势。 很久之后,却只是听见枝枝轻声说了一句。 “原来,父皇只是为了保护阿姐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终于明白了这一切。话语间藏着一丝不敢表露出来的困惑,连着微红的眼角一起,失了些神色。 为了保护阿姐,所以父皇有了那一面棋盘,寻了她这颗棋子。 如何让阿姐在皇权斗争之中隐去踪迹? 自然最有效的方法,是推出一个能够吸引所有目光和火力的人。 父皇曾经给予的每一分宠爱,都是不断地加重这颗棋子的筹码。唯有她这颗棋子身上的筹码够重,哥哥才能相信,阿姐才能安全... 她便是被父皇选中的那颗棋子。 在父皇心中,从选中的那一天起,她的意义便是代替染黛阿姐,成为哥哥和皇后娘娘那方势力的靶子。 故而有了“卿云”的称号,淮安的封地和姻缘天定的圣旨... 故而有了落水之事,咳血之事和清水寺之事... 楚映枝缓慢地消化,许久之后,她面上逐渐归于平静,抬眸望向面前眼中满是心疼之色的安公公。 她有些疑惑地小声问道:“公公,我应该,未说全?” 如若父皇只是为了保护染黛阿姐,晴妃娘娘之女的身份便足够了。细细想来,甚至不需要她这样一颗掩耳盗铃的棋子。 染黛阿姐,若只是晴妃娘娘的女儿,大楚的长公主,一介女子,并不会... 她脑中飞速的转着,一直被忽略的事情涌上心头。 若只是护染黛阿姐一世平安,父皇做的太多了... 若是称号还说得过去,但是淮安,封地... 一位公主为何要有封地? 突然,一个想法突然涌上她的心头。她微微睁大双眼,攥紧帕子。 谢嗣初曾经对她说过,皇上中意的继位人选,不是哥哥。 不是哥哥,那是...谁? 她掩不住眼中的惊诧,轻声问道。 “公公,父皇...是想让染黛阿姐...登上皇位吗?”她声音带着不确定,但颤抖的身子稳了下来,她抬起清亮的眸,最后一丝困惑也消散得干净。 安山沉默地与她对视了半刻,最后缓缓地点头。 在这数次的点头之后,安山终于开口了:“公主,比老奴想的还要聪慧。” 虽然是夸奖,语气中却没有一丝欣慰。他深刻地知道,即便公主再聪慧,与谋划多年的皇上相比,都不过是蜉蝣撼大树。 安山眸光含着泪光,看着又苍老了些。 他心中不由叹气,面上慎重地重复:“公主,最后听老奴一句,公主随谢世子离开京城吧。有人能护住公主,老奴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楚映枝很快便反应过来,微微仰头。葱白的手指上布满了新鲜的伤痕,红紫相间,一道道交错着。她丝毫不觉从手腕处传来的疼意,面上还是那副浅浅的笑。 只是相较于知晓赌约后那三日虚伪的笑意,此时多了一丝真切。在垂头的刹那,眼底流过的光,清亮而自醒。 对于自己的存在。 她从未如此清醒。 她终于补全了前世边缘都未探到的故事,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全新的世界。 或许现在拥有的这个世界带着累累的伤痕,撞上去会疼,摔下去会疼。 但是这种疼,让她真正意识到,她终于打破了那层屏障,真正地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人。 她真正地拥有了自己的世界。 不再是那个被宠爱堆积得高高的小公主。 不再永恒地被困于那场始终走不出的大火。 直到将安公公送出公主殿,推开那扇门,清穗和清荷都关心地围上来时,她也未应下公公那句话。 她不要。 从前清荷问她:“公主,你想要什么?” 她当时的回答是:“我要所有利用之人,欺瞒之人,哄骗之人,都付出代价。我要通天权势,不似虚无宠爱,可庇安宁。” 如今,依旧一样。 她周身的迷雾都散了个干净,她从未觉得如此地自在。 在这或许短暂,或许永恒的自在之间,她不愿为难自己。 或许她错了,从一开始便错了。 她从前总是觉得,这一世,是为小公子而来。 故而在知晓谢嗣初欺骗的那一刻,她的世界碎了个干净。 但是,或许... 她是为自己而来呢? 重生这一世,她是为了拯救自己的遗憾,她是为了真正知晓身边的一切。 从前她在屏障之中,在迷雾之中,在层层包裹的虚假之中。 但是此刻,她虽伤痕累累,却彻底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终于写到这了! 这就是我写这篇文最想写的部分! 从一开始,我就想写枝枝的成长,这一世,枝枝是为自己而来! 打破那些虚幻的美梦,真正地认清一切,勇敢地去接受! 我的枝枝呜呜呜冲哇! 今天还有一章,这一章等我闲下来可能会精修一下,好激动哇!
第91章 世子火葬场了 旁听了些许内容, 最后关头被派遣出去的清荷,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事情听了个大概,如今心中已满是震撼。 看着紧闭的宫殿门, 对着铜镜拆下钗环的平静的公主, 她缓缓向前走去, 手向上按住公主的额头, 用着不知名却令人格外舒适的手法按着。 楚映枝唇边轻扬,缓缓闭上双眼。端正的身子微微弯了些,依靠在清荷身上。 感受到轻微靠过来的力道,清荷忙调整了自己的姿势, 让公主靠得舒服些。她带着些许好奇地望向此时面色沉静的公主,那唇边浅浅的笑意恍若夏日荡漾的水波。 莫名给她一种暖意。 楚映枝安心地松软着身子,不去想后面的事情。虽然只是短暂的片刻, 但是已经足够她舒缓。 不知多久过去,她微微睁开双眼,看向铜镜中清荷的脸。 虽然清荷隐藏的很好, 但是她还是抓到了丝丝疑惑,她的手在虚无之中抓紧又松开,抓紧又松开, 最后像是调皮的孩童一般,一下抓住那只花间飞舞的蝴蝶。 她轻笑着:“有什么疑惑,就问,后面我可就不会回答你了哦~” 她软软的音调,透着些许慵懒,看起来像是心情很好的模样。这一时间让清荷有些诧异, 按理说,那些夹杂着黑暗与过往的赤|裸|裸的真相, 如何都不会让公主像此时这般开怀。 若不是她离开的那短暂时间,发生了什么让公主心情陡然便好的事情? 但是细细想着,她已经自己否认了这个说法,她想不到何种事情,能够穿越如此长的黑暗,给她的公主带来快乐和喜悦。 她自己不知晓,铜镜之中,她眸光中的心疼远远胜过好奇。 楚映枝精妙地捕捉到这一点,微微扬唇。 前世她倒是没有怎么注意清荷这个宫女,虽然和清穗一同为公主殿的一等宫女,掌管着公主殿的一应事务。但是清荷一直负责对外,清穗才是日常负责她起居的。 也算这一世,她得到的,珍宝。 她唇角微扬,一时间更让清荷不明白她心中在想什么。 不知道被公主形容为“珍宝”的清荷看着公主浅笑的面容,倒也没有隐瞒自己的疑惑。她说话向来胆大,更何况此时室内只有她和公主二人。 她微微蹙眉,怕自己扰了公主这不知从何而起的兴致。 轻声问道:“公主,若是长公主是云妃娘娘的孩子,皇上当初将长公主伪装成晴妃娘娘的孩子,不已经是一种保护了吗?” 说到这,清荷手中的力道微微变重,在楚映枝享受的瞬间,轻声嘀咕。 “如若是为了保护长公主,推公主出来又有何益处?难道皇上对公主的宠爱,便能够抵消所有射向长公主的利箭了吗?” 清荷知道事情的大致,此时的疑惑也是真的万般想不通。她微微垂头,眼眸之中的困惑还是顺着映到了铜镜之上。 楚映枝微微弯唇,身子又是向后一靠,彻底将自己的重量压在清荷身上。 “如若只是为了保护阿姐,父皇的确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那清荷不如想想,若是不止是为了保护阿姐,父皇做这些的用意又是什么呢?” 楚映枝轻轻地眨眨眼,难得地放松着自己,清荷的肚皮软软的,隔着一层衣衫她都能感觉到。一边觉得清荷这些日子怕是缺乏锻炼了,一边等待着清荷的回答。 清荷摇摇头,试探地说道:“难道皇上...想要让公主...”还未说完,清荷便知道这个可能绝对不成立了。她原先是皇上通过安公公派到公主身边的人,皇上只是把公主当做一颗棋子。 轻笑声在两人之中响起,楚映枝玩着手中的玉簪,光滑的簪体让她掌心一凉。幸而这内殿炭火烧的足,她颤了一瞬便恢复如常。 她如今对着一切都保持着旺盛的兴趣,连带着清荷欲言又止的话,纠结的神情和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 清荷也在一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知从何时起。她与公主之间,她逐渐成为了依赖的那个人。她开始觉得公主说的是对的,做的是对的,想的是对的。 就连公主犯的错,她也觉得是对的。 她未听见安公公第二次询问公主是否要同世子离开京城,但是安公公第一次询问时,她是在场的。若不是前几次已经被公主压了几次,她定是想直接上前为公主应下。 如今的形势,即便她未听到最后,都知道随世子离开京城,是对公主最好的选择。 但是看着安公公离开时眼中的担忧和公主此时的神色,显然公主最后也应当未同意。更何况,公主的计划已经步到了如此深的地方,若是最后没有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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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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