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停顿了片刻,罕见地犹豫说道:“公主不在酒楼后的几日,世子依旧在东街帮人写信,那几日和从前也无大的不同。只是最后一日,因为雨势较大,世子到了公主从前日日在的酒楼,一直帮人写信写到深夜。那日之后,世子便不再去东街了。东街那个地方,有了个书生,也是同世子一般,为人写信,应当是承恩府派去的。另外,派去监察的人只知道那日世子入了承恩王府,此后再未出来,此后几天的具体行踪,属下也未查到。” 楚映枝用手扣着藤椅,轻轻地,一下又一下。 见她不说话,十三询问:“公主,这些日子,还需要派人继续监察吗?” 楚映枝轻轻垂眸,轻轻地摇头。 “不了。” 若是谢嗣初真的有心躲避探查,她再多派多少人都没有用。 更何况,本就是做个样子。 她不需要知道谢嗣初在哪,这从来不是她应该担心的事情。 她要做的... 楚映枝挥挥手,让十三下去。 看着从远处而来的清荷,她的手上端着膳食,正笑着朝着她而来。 她要做的,是让谢嗣初自己出现在她面前。 清荷端着膳食,一并带回来了两个眼生的小丫鬟。 “见过卿云公主。” 楚映枝平静地点头,也未有多的表情。 看得出两个小丫鬟有些手生,明显不太熟悉的模样。清荷轻轻地叹了一声,若不是公主不再让她做这种事情,清穗又被送去了淮安,今日这事情如何都不能发生。 楚映枝轻轻地用着膳,看着对桌上的膳食也没有多少兴趣。两位小丫鬟虽然手生,但是态度端正,手也稳当。 一番看下来,清荷心中总算松了口气。她心疼公主,其他地方她出不了太大的力,但是这些琐碎,能够让公主舒适一些,她清荷就安心了。 一连几天,楚映枝除了用膳,很少从房间内出来。 清荷看着她愈发苍白的面色,手将帕子揪紧,面上的担忧掩饰不住了。 楚映枝轻轻用着膳,从落水之后,她的膳食大多数时候便变成了白粥。 看见油腥些的膳食,她总是会有一种干呕感。周围伺候的人自然也都知道,菜都是尽量端的清淡的。 楚映枝放下勺子,突然面色极度苍白,身子一下子失去力气,手中的碗直直落下,白粥洒落一地。随之而来的,是喉腔间涌满的血。 “呕...” 一滩鲜红的血直直吐到了地上,溅脏了她衣裳,嘴角留下细细长长的一条。 独属于血的那种腥锈味在她口腔中蔓延,楚映枝控制不住,瞬间干呕起来。 直到脸上再无一丝血色,清荷慌乱地唤来了太医,周围的丫鬟将她扶起来,楚映枝才缓缓地抬起眼眸。 她挥开清荷欲搀扶的手,接过清荷手中干净的白帕,也没看镜子,自己平静地擦拭起来。待到看见被染红的帕子,她愣了片刻,轻轻地垂眸。 刚才一派慌乱的景象,在她从始至终的平静中,化为了寂静。 被唤来的太医瑟缩着身子,明明公主面色苍白到下一秒就会晕过去,但是他竟然从公主身上感受到了皇上身上才有的威压。 明明公主只是平静着一张脸,太医忙暗自摇头,不敢多想。 这里与他有关的,唯有公主的身体。 他颤巍着说道:“公主,且让臣为公主诊诊脉。” 伺候膳食的两个小丫鬟收拾好了一切,也默默地在一旁伏着头。 楚映枝轻轻递出了手,眼眸中无一丝在意。 眼见着太医皱起眉,楚映枝眼中多了一丝认真,前世未查出来的毒,这一世,太医能查出来吗? 太医蹙眉,欲言又止,最后直直跪下去。 “公主饶命!” 楚映枝挑眉,一旁的清荷焦急问道:“太医,我家公主如何了?” 太医颤抖着身子,今日来的为何是他呢?他虽然能够看出公主身体有问题,但是又查找不出是何问题。只知道公主应当是中了一种罕见的毒,但是并不知道是何毒,更不知道如何解。 这,让他如何对公主说? 楚映枝看着他的神色,心中有了八分猜测,轻轻说道:“刘太医,且说罢,无论结果是何,此事与你无关。” 太医颤抖的身体缓缓停了下来,顿了片刻,沉声说道:“公主,是臣医术有限,如今根据公主情况,只能大致推测出公主应当是被人下了毒。但是是何毒,如何解,臣不知。” 他年纪虽轻,但已是太医院的佼佼者。如若他束手无策,太医院那些老顽固更是难有解决之法。 他稍稍抬头,看着面前的公主。 原以为得知了这个极端不好的消息,公主如何也得恐慌一瞬,但是他看见的只是平静。 那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他忙放下头,明明公主已经说了不追究了,但是这一刻,他突然从骨子中升起一种森寒。他忙补充道:“公主,这种毒,应当是慢性的。虽然臣没有办法彻底解决,但是拖延一下时间...臣还是可以的。” 越说道后面,他越磕巴。他能感觉到面前的公主没有一分心思在他身上,果然他说话之后,许久都未得到回应。 半刻钟后,他只看见公主轻轻挥了挥手。 平静道:“下去吧。” 楚映枝的确没有办法心思在这个太医身上,这毒她早就知晓。 她前世死的蹊跷。 一切的事情看似是从落水之后开始的,但是仔细思考过之后,她发现了一个疑点。 她的病。 前世落水之后,她先是昏迷,醒来后便时不时吐血昏厥。 自那之后,她的身体便坏了。 这一世,她落水之后,很快便被谢嗣初救上来了,并没有像前世那样昏迷可能留下根子里的毛病。 城墙那日吐血,方能解释为她怒火攻心。 可之后的数次干呕吐血,便是说不通了。那种和前世一样的熟悉感,窒息地压着她。 那个时候她便猜到,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她身子出现的问题,只有一个答案。 她被人下毒了。 是谁呢? 对于前一世的她,这可能有些难。即使猜到自己中毒了,也难知道是谁。 但是对这一世的她,楚映枝轻轻垂眸,这个答案太简单了。 只是...还真的如她所料,刘太医两世给出的答案,并不一样。 明明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中毒的身子,甚至这一次因为她有所察觉,她身上的毒素应该比前世还轻。 为何这一世刘太医能够看出她中了毒,上一世哪怕她的身子耗到了油尽灯枯之际,刘太医也说只是因为落水伤了身子呢? 这个答案,好像就更简单了。 楚映枝抬起眸,轻轻笑笑。 她的好哥哥。 她的好父皇。 一个下毒。 一个至死都未告诉她。 突然,她面上的笑轻轻顿住。 刚刚她的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是什么? 她轻轻地摇动脑袋,面上带着迷茫。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是什么? 她轻轻地锤着脑袋,突然眼眸一顿。 好像...是一个人? 在那段内里满是欺骗的回忆中,究竟还有什么,是她忘了的? 楚映枝愣了片刻,实在是想不出。那几年她一直断断续续病着,有些事情忘了也实属正常,应该...也不重要吧? 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那个人是狗子,不过是前世的故事了,应该在番外了。有些剧透但是前世呜呜呜枝枝也不是一个人的。 前面埋的一些伏笔如今终于用上了,这里大概是枝枝在三十多章就算计了的东西哈哈哈哈。
第105章 世子火葬场了 这几日京城又是下起了雨, 断断续续地下了半月,满地遍是湿冷的气息。 内殿的炭火烧得足,但是烧红的炭火也掩饰不住楚映枝越发苍白的面庞。 她总是平静着一张脸, 眸中也少有波澜, 有的只是越发苍白的面色和一方又一方染了血的白帕, 像是一朵在平静中枯萎的花。 清荷颤抖着手, 端上刚刚熬好的药。 “公主,这是刘太医开的药。按照公主的吩咐,对外只说公主得了风寒。”清荷语气中带着些祈求,这样的对话已经在这半月已经上演了数次。 楚映枝微微抬眸, 轻轻地摇头。 “苦。” 清荷端着药的手一顿,就因为公主苦,她前几日特意自己尝了番。药是苦没错, 但是同公主从前那些药相比,都是一个药味。 为何从前喝得,如今便不行了? 楚映枝眼见着清荷面色越发难看, 稍稍犹豫,轻轻嘀咕:“本来就苦嘛...”说完接过了清荷手中的药,也没用勺子, 只见苍白唇色中,她直接将一碗药咽了下去。 暗中的十三默默垂了头。 这就是公主说的苦? 清荷心中松了口气,这是公主几日来第一次乖乖喝药。虽然不知道今日如何让公主破了例,但是公主愿意喝药,便是好事。 这药虽然不能解毒,但是能够将毒暂且拖着。 想到刘太医的话, 清荷面色又是担忧了起来,心中也不禁开始想, 公主是何时知道这毒的? 她也不是不了解公主,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否则今天这碗药,也只能与院中的泥土一起长眠。 果不其然,不过放下碗,她便听见公主说道。 “明日便放出去消息,说我的风寒痊愈了。” 楚映枝轻轻地接过白帕,对着铜镜细致地擦拭着嘴角,轻轻地弯起眸子。 她已经等待的,足够久了。 十三从暗处出来,半跪在地:“公主,那边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清荷只见公主都未回头,只是看着那方铜镜,轻声说道:“记得,做得隐蔽些,别教人发现。” 十三自动翻译了番,别让世子发现。 他点头:“路上的人和淮安城中的人都安排好了,公主放心。”停顿一下,他继续说:“只是这几天得到消息,世子前几天已经启程去了边疆。边疆那边的事情有些复杂,我们的势力此时难以渗入,可能消息会迟缓很多。” 楚映枝没说话,片刻之后轻笑道:“云虎军那边的人前些日子已经联系到了,待到去了淮安,无论是京城,还是淮安,一切都没有那么难了。” 清荷听懂了一半,最初她们谁也未想到,云虎军的精兵力量竟然在淮安附近。虽然大部分云虎军不在淮安,但是如若公主需要,云虎军去往淮安只需要一日。 就现在的局势而言,淮安比京城更加安全。 公主手中除了云虎军,还有之前世子在淮安收编的那一支两万人的军队。公主与皇上谈判时,暗地里捞了这个不大不小的好处。 只是,“公主,我们要如何去淮安?” 楚映枝起身,推开窗,窗外依旧下着不大不小的雨。 今年的雨水,实在是多了些。 * 半日后,清荷便知道了公主要如何去淮安。 她看着面前的圣旨,凝重了神色,这...是公主一早便预料好的? 公主究竟谋划了多少,又从多久之前便开始谋划了? 楚映枝随意将圣旨扔到一旁:“清荷,你随我一同去。”顿了顿,看向一旁伺候膳食的两个小丫鬟:“她们也同我们一起去淮安。” 淮安地势本就特殊,雨稍稍大些,周围一圈便被淹了。 如今连绵下了几月的雨,大水淹了许多地方,淮安早已乱作一片。 楚映枝一直派人暗中打探着淮安的消息,之前淮安的事情被人压了下去。这几日她特意让人将淮安的事情闹大,果不其然,在她放出消息说身?痊愈了的时候,圣旨便来了。 此时派她去淮安,合情合理。 淮安是她的封地,若不是她身份特殊,她原应该在淮安长居的。 当初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倒是没想到云虎军居然在淮安附近,这倒是惊喜到了她。淮安的水患,她派人传回来的消息虽有夸大的成分,但是如若要解决,她还是得寻一个熟悉情况的人。 只是没想到,她还未去寻人,人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 楚映枝看着面前一身淡青色长衫的沈桓,轻轻地撑起了头。 谢嗣初让你来的吗? 这种蠢笨的话,她没问。 * 隔日。 三辆马车行驶在去往淮安的大路上。 马车有些颠簸,睡梦中楚映枝蹙着眉,她最近总是会梦见一个人,但是她想不起来是谁。 待到醒来,她愣愣地睁大双眼,一滴泪顺着眼角直直滑下。 是谁? 为何她会全无记忆。 还未等她寻出梦中的蛛丝马迹,便听见车窗被轻敲的声音。 打开车窗,她向外望去,待看见来人时,轻轻一笑。 “墨沉。” 墨沉面上的冷酷少了一分,递过来今日准备好的东西。 清荷暗暗接过,看着清一色的精致点心,心中暗暗叹口气。 公主,已经许久未吃过点心了。 楚映枝轻轻道了谢,关上了车窗。 看着清荷打开的点心盒,眼神轻轻地凝了一瞬,但是也只是一瞬,很快便移开了。 她记忆不受控制地回到那片葡萄蔓下,那甜的发齁的点心,那个笑着咽下的人。 她倚靠在车窗上,颠簸的感觉更甚。 在这种因为颠簸带来的短暂的思绪模糊中,她终于放肆流露了些心底的情愫。 谢嗣初... 这是她难得的脆弱,即便她外表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着。她甚至有把握,即使现在谢嗣初在她面前,她依旧能够教他看不出她对他的半分想念。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4 首页 上一页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