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是生意上的事,可听吴掌柜一细说,便渐渐正色起来。 早年为了广开贸易,废除过所,本朝百姓出行并不受限制,对外商的限制也放宽许多,京城中人鱼龙混杂,各国商人都有,早前赵珩觉得南元人心怀叵测,叫陆在望着人监视便是为此。此后陆在望的人手也一直没收回来,每日遍布在京城大街小巷中,既做生意,也收集消息。 有用处的消息并不多,陆在望渐渐有些放松,后来几个掌柜落入赵珩手里,据吴掌柜说,跟着成王殿下真不是人能干的事,那可比陆在望严苛的多的多。非但如此,成王府的一批暗卫也悄无声息的化作吴掌柜手下车夫,隐藏在各处街巷,整个队伍比在陆在望手下肃整的多。 “城西向来是南元人最多的地方,近日不知何故,来了批北梁商人,走街串巷的很是热络,恰逢年节,这群南北蛮子也学着咱们做花灯,赶去夜市和瓦肆凑热闹,可今日有人瞧见,他们似乎往花灯里放了些旁的东西去。” 陆在望一挑眉:“什么?” 路边不知是谁家的小孩,往街上扔点着的炮仗,炸的噼里啪啦,惹来不少女子的惊叫声。远处一声啾鸣,一缕轻淡的白烟冲天而起,在夜幕里炸出一朵绚烂的花。 吴掌柜在这此起彼伏的烟火声里低声道:“倒像是……火药!” 陆在望立时皱起眉来,还未等说什么,便听街上人群中爆发一声惊呼,“走水了!” 与此同时,城中至少数十处的望火楼上,同时发出尖利的哨声。
第68章 陆在望眉间一凛,吴掌柜尚在那喋喋不休的絮叨什么,她顾不上听,急匆匆推开人出了小巷,往街上去。街市上的人仍未反应过来,满面茫然之色。 起火的地方是一家成衣铺子前的花灯,这灯做的极大,六面灯布上皆绘着山水游春图,这回从顶上一路往下烧,烧成了个火柱,直冲顶上的彩棚。 围观的人惊叫着四散开来,这会满街都是灯火,一不留神便易成燎原之势。陆在望逆着人流,目光极快的扫过人群,眼下可顾不上走水,吴掌柜所说的更是够不上手,公主和元嘉还在街上呢! 不知为何,她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江云声!”她远远看到那道醒目的黑衣身影,赶紧叫了声,公主拉着元嘉在他身侧,身边还有许多护卫,陆在望心定了定,艰难拨开人群想过去,正在此时,那道燃气的火柱忽的变色。 “砰”的一声。 震耳欲聋。 几乎同时,身侧有疾风掠过,有人猛的扑在陆在望身上,将她带着往街边滚去。 商铺前爆发出巨大的火光,热浪滚滚而来,陆在望下意识用衣袖遮住头脸,脑子里倏的空白,那盏残灯的碎片和火药的沫子散花似的落下来。 “世子小心!”吴掌柜在身后追赶,惊恐的声调有点扭曲,“是火药!” “世子!” 陆在望耳边嗡嗡直响,听觉稍稍恢复的瞬间,满街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的钻进她耳朵里,震的人有些难受。她从地上爬起来,来人是那晚见过的暗卫,此时面色也沉的厉害。陆在望沉声道:“去找公主。” 暗卫道:“我只负责您的安全。” “去叫旁的人来。”总不能就留这闷蛋一个吧! 他这回倒挺利索,转身便走。街上已经乱作一团,爆炸波及了游市的百姓,不知伤亡如何,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叫声,更糟的是,到处都是易燃木材,已经有好些花灯烧成一团,火势渐有蔓延到彩棚屋舍的架势。 浓烟滚滚。 鼻尖尽是刺鼻的火药味。 满城的炮仗和烟火,声声都像敲在人脑门上,不知是不是也出了相同的事。 但几乎可以肯定,这种藏着火药的灯,不会只在这一处街上。 望火楼下的潜火兵已经急掠而来。 陆在望方才和吴掌柜说话,落了一步,整条街的人慌不择路,乱成一团,此时已找不到江云声等人的踪迹。 “世子,这事儿那帮北梁人绝逃不了干系!”吴掌柜亦步亦趋的跟在陆在望身后,满面愤然。陆在望嗯了声,吩咐道:“你别跟着我,回去告诉兄弟们,都想想在哪见到的人,详细些再来告诉我。这事儿尽快。” 吴掌柜忙哎了几声,临走前看着满目狼藉的街市,颇有些不忍,很快这不忍又化作怒气,掌柜一撸袖子,气势汹汹的走了。 路旁的街巷中,已经站了数十暗卫,皆通身黑衣,沉沉的站在夜色里,无端的让人觉得压迫。陆在望对他们这派头还挺满意,随意指了两个:“你们回侯府,去瞧瞧三小姐和公主可有回府,其余的,沿街去找。” 众人皆领命去了,陆在望身边便只剩下个闷蛋,她定定心,街上虽乱,可公主和元嘉身边有江云声,还有数不清的护卫,应当不会有事。 “那什么……怎么称呼?” “郑势。” “方才吴掌柜说的话,你听去没有?” 郑势嗯了声,陆在望便道:“殿下不在,这事我跟谁去说呢?” 她的意思是赵珩可有留下能拿主意的人,可郑势没吭声,陆在望又戳了他一肘子,他才闷声道:“属下不知。” 陆在望皱眉:“那京中若出了岔子,怎么办?” 郑势倒觉得她问的有些不讲理,“京中还有陛下,太子,乃至永宁侯和世子。即便殿下在京,也并非事事都归他管。” 陆在望怔了怔,“你说的……也有道理啊。”可是她刚刚就是这么想的,觉得这事得赶快让赵珩知道才行,可郑势这话一出,她便陷入沉默,一时没了主意。 陆在望虽是功勋世家出身,可不上进惯了,惯会缩着头安享荣华的,心道京城再乱也乱不到她家门口。郑势说的更是,满朝大臣,怎么也轮不到她去顶事儿。 她这般想着,又默然片刻,便对郑势说道:“先去和他们汇合。” “你疯了!” 公主的帷帽已经掉在地上,江云声捡起后利落的扯下帷帽四周垂下的白纱,气急败坏的扯过玉川的手臂,将白纱一圈圈的系在她手上。 玉川吃痛,忍不住轻呼一声,可看江云声的神色,又不敢多言,只皱眉忍着疼。 京城年节时,每条街都会搭起一处专演悬丝戏的影棚。这并非是民间擅悬丝傀儡的艺人自发,而是官府特设。因年节时街上人多且乱,官府便想出这主意,用悬丝戏吸引孩童,不叫他们满街乱窜而设。 方才出事时,玉川便站在一群孩童当中,看悬丝戏。 可爆炸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连围在外侧的暗卫也反应不及,这影棚偏离大灯不远,有几位站的近的,当场便受了伤。江云声只来得及护住公主,可火星子落在影棚上,顷刻间就烧了起来。 影棚里的孩童吓的哭作一团,手忙脚乱的往外跑,可一挤便有人跌在地上,火势急转而下,江云声拉着公主往旁边的小巷中跑去,可她竟然挣脱了他,掉头跑进影棚里,把摔倒的孩子一一扶起,轻声指挥他们往安全的地方去。 暗卫几乎想也不想便冲了进去,可玉川严厉道:“不必管我,将他们送出去。” 可就那么片刻的功夫,搭棚的木棍烧残了落下来,燎伤了玉川的手臂。 江云声冲进去抱起玉川,出来的瞬间,影棚便彻底烧的坍塌下来。 江云声可并非对着公主克制守礼世家子弟,一脱险当即对着公主训斥起来,斥她不知轻重。 暗卫虽也被公主此举惊的心惊胆颤,可见江云声如此无礼,当即一把扯开江云声,抽剑横在他脖子上,呵斥道:“谁给你的胆子和公主这般说话?” 江云声也不惧,“你现在倒和我横,方才她冲进去时,你怎不知强行把她带出来?” 暗卫哑然,变故生的太快,可玉川受伤,这就确实是他们失职,转而收了剑,纷纷朝玉川跪下,“属下失职,请公主责罚。” 玉川问道:“受伤的人如何?” 暗卫道:“都是轻伤。” 玉川道:“先将受伤的人带回王府。” 江云声看着外边的乱势,心急如焚,当即道:“你也跟着回去。” 玉川有些犹疑,江云声直白的很:“公主帮不上忙,且我们须得顾忌公主的安全,撂不开手去管别的。” 他语气不算好,可几次三番的斥责,玉川再好脾气也有些不高兴,微沉了脸,可江云声偏偏说的又有道理,便赌着气似的说道:“知道了。” 说完转身便走,没两步江云声又道:“你往哪跑?” 原来玉川走的方向正是对着先前的街市,她抬眼一看,脚步一顿,闷声不吭的再次转身,快步从江云声身边走过,从小巷另一头出去。 暗卫们紧随其后。 江云声见她走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急忙回到街市上,去找陆在望。 方才的影棚已烧的只剩残烬,江云声从旁疾步而过,脚下却忽地踩到一样东西,他凝神低头一看,竟是玉川头上的绢花。 已被踩踏的有些脏。 他皱了皱眉,往外走了几步,却又折返,鬼使神差的将绢花捡起,妥帖的收进了衣袖中。
第69章 江云声一出巷子,便和沿路找来的陆在望碰个正着,她疾步穿过长街,见他孤身一人,蹙眉问道:“怎么是你一个?” “公主已回了王府。至于三小姐,她先前去了前街看杂戏,身边跟着侯府的护卫,应当无事。” “好。”陆在望点点头,既然公主安然无恙,她心里便轻松许多。一面跟着江云声去寻元嘉,一面将吴掌柜带来的消息告诉他,江云声甫一听见北梁,便神色一震。 他出身晋梁边地,少时深受战乱之苦,自然比陆在望更清楚北梁人的残暴。 北地多严寒,且梁人善弓马骑射,男子个个生的高大威猛,性狠而狂傲。可近几年两国还算相安无事,倒不知北梁为何忽然潜入京城生事,好好的年节叫他们闹得一团乱,是专门来给人添堵的吗? 前面街道火光冲天。 陆在望神色一凛,正要和江云声过去查看,面前忽有人高声叫道:“世子。”她一看,原来是侯府其中一个护卫,跟着元嘉的。 他神色焦急,陆在望心里一沉。 “你怎么在这?小姐呢?” 护卫吞吞吐吐不敢明言,陆在望一着急,伸手揪住他衣领,“问你话!” “街上原本在放烟火,可谁知那烟火忽然裂开,直直往四面的人群冲去,人群一乱,三小姐便和属下走散了。” 陆在望脑子嗡的一声,气急败坏:“废物!” 那护卫当即就跪了下去,“属下但凭世子责罚……” “我罚你大爷!”陆在望忍不住骂道:“还不快给我去找!若小姐伤了一根头发,你们全都给我滚去北境种地!” 护卫忙不迭的领命,连滚带爬的起身。江云声在旁安慰道:“你先别急,三小姐机灵,想必不会随意乱走,这会应当还在附近。” 陆在望无心听这话,当即扬声叫道:“陆元嘉!” 街市上人或忙着收拾东西,或四散而逃,再就是救火救人,谁也没在意她这一嗓子。 这时,一队兵马凶悍的穿街而过,陆在望不得不避之一旁,只见那队人身着防卫司的服饰,看这架势,出事的肯定不止这一处。 陆在望顾不上别的,和江云声满街找起元嘉来,可今夜游市看灯的闺阁小姐甚多,又多戴着帷帽,寻起人来连个醒目的特征都没有! 团团找了两条街,仍无一点消息,陆在望心急如焚,郑势在旁忽然出声道:“小侯爷。” 他话音才落,便有一人倏的落在陆在望眼前,是先前派出去的暗卫,只见他拱手冷然道:“小侯爷,找到三小姐了。” 西前门楼的一处暗巷里,前前后后挤了好些人,陆在望打眼一扫,有侯府的人,有暗卫,还有些高举着火把的,是防卫司的人。 他们见陆在望去,纷纷让出路来,“陆小侯爷。” 元嘉正委委屈屈的跌坐在地上,披风沾的全是黑灰,低头抹眼泪,一听“陆小侯爷”便抬起脸来,然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陆在望一听她哭,更慌,忙扑过去蹲在地上,“怎么了!” 元嘉扑进她怀里,鼻涕眼泪蹭了陆在望满身,断断续续的说道:“他们……欺负我!” 这话把陆在望魂都说没了,她尖声问道:“谁!” 元嘉抬起脸来,陆在望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只见暗卫身后地上,绑了两个男子,堵上了嘴。元嘉哽咽道:“他们……” 陆在望放开元嘉,倏的起身,从暗卫手里蹭的抽出长剑,一脚踹在其中一人身上,怒不可遏:“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长剑削铁如泥,横在那人脖子上,立刻就划出一道血线,那人呜呜直叫,满面惊恐。 “小侯爷。”此时防卫司一位着玄甲的年轻男子出声说道:“幸而我手下发现及时,他们并未伤及陆小姐。” 元嘉这会也哭顺了气,“……他们抢我钱!” 陆在望张了张嘴,高高吊起的心猛地落回原处,这骤然高低起伏的心绪闹的她喘不匀气,当即气骂道:“那你方才胡说些什么!” 元嘉还以为陆在望是来给她撑腰的,没成想反倒骂起她来,更加委屈:“怎么胡说,抢我荷包还不是欺负我!” 那玄甲男子闻言,轻声笑了笑。 陆在望皱起眉来,防卫司和侯府护卫皆面面相觑,她暗道平日惯坏了元嘉,当着众人说话也没个分寸,便厉声道:“行了!” 陆在望转而向方才出声的男子抱拳道:“不知兄台贵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0 首页 上一页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