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在望还抽空招呼了声,“嗷哟,谢大人!” 郑势朝谢存合剑抱拳,低声说道:“奉成王令,保护世子。” 谢存仓促的一点头,勒马掉头,打马冲出暗巷,他走后,堵住巷口的防卫司众人翻身下马,和黑衣刺客缠斗起来。 陆在望在马上回头望,巷中刀光剑影一片,她回头冲谢存喊道:“谢大人,去侯府,回去叫人。” 谢存冷酷说道:“若无世子拖累,纵是再来倍数的刺客,也不是成王亲卫的对手。” 陆在望也不恼,“大人说的对。” 谢存不再理她,打马在城中快速穿行,也没将她送回侯府,直直去了离此处更近的防卫司府衙,把她扔在门口,自己又掉头杀了回去。 防卫司素来是昼夜不闭府衙的,如今局势紧张,更是添了值守的人,门前两排人马,俱严阵以待。陆在望自顾自的打了招呼,便坐在府衙前的台阶上,等着郑势来接她。 她直等了许久,左右无事,又从袖中掏出赵珩的回信,她严重怀疑郑势是在胡说八道,她可洋洋洒洒写了厚厚一摞,他的回信照样简略的很。 “回京之期未定。至于你,留京,练字。另,谢存可信,可否结亲,倒是不清楚。” 这能叫收到她的信就高兴?从头到尾透出敷衍二字! 不过他倒说了谢存可信,否则今夜,她也不敢轻易跟着谢存走。 更夫敲着梆子从防卫司门前长街走过,丑时一过,长街上便响起马蹄声。谢存和郑势在前,黑衣刺客被缚着走在中间,防卫司众人在后。 陆在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等众人走近,才拱手道:“多谢大人今夜出手相助。” 郑势默默站到她身后,谢存指挥人将刺客送进防卫司受审,又朝陆在望一伸手,“陆小侯爷,不妨里面说话。” 陆在望略一点头,便进了防卫司。谢存办事还算体面,吩咐人送上热茶,和陆在望相对而坐,“陆小侯爷之前说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如今可以说了吗?” 陆在望笑笑,“这人不都叫谢大人抓回来了吗?”她语气一顿,又说道:“也难为谢大人昼夜不歇的跟踪我,这隆冬夜里,家中没人等着谢大人回去吗?” 谢存不冷不热的看了她一眼,郑势清咳一声。 “不止这些。”谢存说道:“陆小侯爷知道的应当远多于我。” 陆在望并未回答,只道:“原先此事是由太子统管,如今太子退避东宫,康提督坐镇京郊大营,那眼下这事,归谁管了?” “我。”谢存答道。 陆在望点点头,眼下南北开战,查凶这事自然往后靠,落在谢存一个都尉手里,也合情合理。 只消不被太子辖制,陆在望心里便顺气许多。她对谢存说道:“谢大人,我朝近几年广开商贸,来往元人梁人数目甚多,这些人入京时,应当都在官府留过名吧?” 谢存道:“是。” 陆在望道:“好,我知道的那些,可以直接拿人,若谢大人人手不够,还可调用王府的人。至于尚在暗处的,就得咱们一个一个查了。” 谢存默不作声,目光在陆在望和郑势间扫过,沉声道:“好。” 据上回丰乐楼打架的事没过去多久,防卫司就开始全城搜捕北梁南元的细作,消息一出,市井街巷的百姓纷纷破口大骂起来,可这事还有件奇特之处,那位从小疯到大的陆小侯爷,忽然开窍,办起了正经事。似乎是在防卫司谋了个职差,天天跟在防卫司都尉屁股后头晃荡。 这就又有人说了,趁这战乱的当口,防卫司拿细作自然是重案,小侯爷早不去晚不去,偏挑如今去,摆明是来坐享其成的。 也难怪,陆家掌着北境,权势滔天,纵是国公府的公子也远比不上。等抓着细作,他便将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日后也好论功行赏。 坊间议论的热火朝天之时,陆在望正和谢存在茶摊歇脚,差不多听了个满耳。 听完她朝谢存一摊手,“谢大人,我就说我不来,你不信我,瞧瞧,白带累我的名声。” 本来也没好到哪里去,眼下更差了。 谢存道:“世人对小侯爷误解颇深。” 陆在望朝他笑笑,趴在桌子上,示意谢存靠近,低声说道:“倒也不全是。北境打的正乱,我爹正受陛下倚重。我若真想抢你功劳,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兴许还用不着一句话,陛下依旧会重赏我。”她嚣张的一扬眉,“信不信,谢大人?” 谢存道:“这本来就是小侯爷的功劳,不是我的。”他语气一顿,意有所指:“再者,不止北境,南境的那位,不也是给小侯爷撑着腰吗?” 陆在望乐了,“可不是。我这人没有别的本事,我就是关系多。” 还一个比一个嚣张的那种。 说起南边,南元人一口气夺回了先前被成王夺去的三座边镇,消息甫一到京,朝廷民间一齐震动,成王府依旧悄无声息,上下哀戚一片。 结果没等众人哀戚完,南元一鼓作气攻打和朔时,忽然被候在和朔城外的晋军反扑,先前三战晋军群龙无首之势一夜间退了个干干净净,大军令行禁止,阵列严明,不前军凶悍,南元后方又不知从哪冒出一支晋军人马,竟是将元人钻林子的招数学去,如此前后夹击,晋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和朔城外的南元军,此战大获全胜。南元退至奉思城。 再失奉思之时,南元才总算反应过来,领军的正是那位在晋都病的要死要活了几个月的成王殿下。 但也来不及了。 此后数月间,晋军再夺奉思新远昭和三镇,南境局势重新回到边乱之前。 战报再度回京时,还没哀戚完的京城百姓白伤一回情,匆匆忙忙收回满腔悲戚,最后只骂了几句南元蛮子穷折腾,就义愤填膺的继续骂北梁细作去了。 可三国鼎立之势已有百余年,根基早已朽了。 启德十一年二月二十七,一支以往从未见过的军队忽然翻过三国交界的北焉知山,这片数百年来无人踏足的极寒之地,陡然成了战场。 这是南元和北梁的联军。至此,南元北梁联手的野心彻底暴露,要合力吞了中原千里沃土。 北焉知山往下,便是扈州郡,过了扈州,离京城便不足三百里。晋国在北焉知山的守军力量远远不够,陛下派夏之选率西大营兵马急援北焉知山。 同时一道急召发往南边,令赵珩带兵回返,卫戍京城,副将孟昌暂领南军。
第74章 南元边境,晋军大营。 连日下了几日的雨,四处都泛潮,玄甲里面的衣裳镇日都散着霉气,脚下旋着烂泥,积黏的很。又加上数月来昼夜行军,营中将士难免泛起疲态,连赢数仗带来的昂扬士气,也被这连绵不绝的阴潮天气压的抬不起来。 主帐营中围了许多人,赵珩居中,案前摆着刚从京中发来的急诏。 他捏着眉心,神情倦怠,这月余的仗打下来,太耗心力。虽外边看着晋军势不可挡,一路压着南元打,可实际哪儿那般容易,光这阴恻恻的天就够他喝一壶,他是主将,行军,扎营,战术,粮草,事无巨细都要操心,连月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可南面局势一见好,京中便一道诏命,又叫他北上焉知山。 众将心中虽不忿,可在赵珩面前,自然不敢多发牢骚。田威试探问道:“殿下有何打算?” “打算?”赵珩睁开眼睛,脸上似笑非笑,“诏令已下,难道本王是要抗旨不尊,拥兵自重不成?” 底下人知道他心里不痛快,挨了呲也不敢多言,赵珩摆摆手:“别在这围着,该干什么干什么。” 诸将一出了主帐,私下里便炸了窝。孟昌毫不避讳破口大骂:“这是当咱们殿下是铁打的?哪儿用得着就往哪招呼,南北如今打成一团乱,既无人,怎不叫太子去?他可在东宫成天风流快活,凡事不操心,天下大乱伤不了太子殿下一根头发,咱们殿下就得南边淋雨北边挨冻,陛下这心,未免放的太偏!” 神威将军常中齐低声劝道:“这话也就当着咱们的面说,若传出去,殿下头一个得罚你。” 孟昌哼了哼,“你以为殿下心里痛快?他只是不说,心里憋着呢。” 常中齐说道:“那能怎么着?陛下对殿下而言,是君是父,当儿子的能不听老子的话?” 骁骑将军田威却道:“我倒不觉得,北焉知山一乱,危及京城,陛下就匆忙召殿下回京,还不是信不过旁人。这天下大乱,到底谁能固疆土守江山,陛下心里能不清楚?” 孟昌道:“怕就怕天下一太平,又将殿下抛掷脑后,到时候寒的可不止咱们的心。” “太平不了。”常中齐摇头道:“南北一起打,北边领军的是永宁侯,永宁侯和太子纵是丈人女婿,可也不对付。永宁世子跟他姐夫不亲,跟咱殿下热络的很。原先都觉得陆家长女受封太子妃,这一家子会死心塌地扶持太子,谁知道这父子俩倒有意思。这一来,东宫可不占好。” 南北这一乱,在陛下意料之外。原本成王和太子之势尚在伯仲间,可陆家横插一道,致使太子势弱而成王势大。陛下原想借此削陆家的权,抬太子的势,不至于南北两军都落在一方秤砣上。谁知道赵戚是个蠢货,抬举了个蠢出生天的草包刘兴堂。 更料不到,北梁南元早早暗通款曲。 形势所逼,如今天下兵马尽归赵珩陆进明,晋都朝堂上的暗流,就此陡然发生了转变。 有些事,只能说是天命。 而作为陆家横插的那道“杠”,系在天命一端,无意中卷在各方漩涡之中导致局面不平衡的陆小侯爷,眼下还在尽职尽责的满京城乱窜,自从防卫司全城搜剿北梁间谍之后,京城明里暗里都平静许多,可骤然的平静总让人不安,陆在望的人和防卫司都不敢松懈,联军已经在北焉知山掀起战火,若京城不稳,有奸细里应外合,便如釜底抽薪。 此事上达天听,陛下亲自下令,要谢存和陆在望合力清剿乱贼。 其实最开始,陆在望原本不想冒这头,她只消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尽数告诉谢存,令防卫司拿人便可。至于功劳赏赐她也压根无所谓,陛下就是再封赏,也赏不出朵花来。名声之类,不能吃不能喝,她更不在意。 问题出在谢存,这人有点轴不说,他还藏了点歪心思。 他轴在不肯独占功劳,硬要把陆在望拖着招摇过市。歪在…… “你这玩意,不能自己送到侯府去?拿开拿开。”九元桥边的茶肆里,陆在望一脚蹬在长椅上,坐没坐相捧着盏热茶,手冻的发麻发僵,从头凉到脚,看姓谢的便十分没好气。 “那不好。”谢存耿直的摇头,执意把锦盒往她跟前推,“怎么好私相授受?” “那你去提亲,正好我娘也看上你了,这事我做主。开春了就开始过六礼……” 谢存皱眉道:“婚嫁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陆兄你做的哪门子主?” 陆在望嗤道:“本世子还就告诉你,本世子说不行,陆元嘉瞧都不带瞧你一眼的,信不信吧。” 谢都尉低头沉默,许久才道:“如今战乱四起,哪顾得上这些事情。” 陆在望道:“那你一天弄这些玩意儿,让我带来带去的,何意?” 谢存道:“顾不上那也得顾啊。” 陆在望在底下踹了脚他的凳子,“滚一边去。”顺便撅翻了他那锦盒,见里头是个陶土捏的娃娃,“拿走,碍眼。” 谢存欸了声,赶忙接住,又端正的摆好。 说来倒有趣,那夜谢存在街上救了元嘉后,陆在望原本还忧心他和他那帮防卫司的手下将此事传扬出去,碍了元嘉的名声,没想到这小子自己看上了元嘉。相熟之后,三番五次扭扭捏捏的拽着陆在望,问贵府三小姐的喜好。 和先前防卫司都尉的威风样大相径庭。 陆在望和陆元嘉得知此事后皆十分惊奇,她还细细问了那夜元嘉可有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元嘉想了半天只是摇头,她被贼人乘乱绑进暗巷之后,除了坐地上哭之外,并于其他壮举。 “谢都尉救下我没多久,你就来了。接下来的事情,你也在场呀。”元嘉这般说道。 陆在望便摇头叹道想不通,结果又惹来陆元嘉一阵拳打脚踢,她被人看上怎么就是个想不通的事情了? 结果就为这略显荒诞的理由,谢存走哪都拖着他臆想中的未来舅兄,陆在望因此很是露了一回脸,庆徽公主又不遗余力的在陛下跟前狠夸了她一番,直接达到了京城百姓猜想中的结果——陛下夸赞陆小侯爷有勇有谋,有先祖遗风,卫戍京城,是有功之臣。 ……简而言之,陆小侯爷确实投了个好胎。 “……成王北上,那谁还能收拾那些南元蛮子?”隔壁桌上传来低声的议论,陆在望端茶的手一顿,谢存也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 “南边自然还有殿下的心腹将军顶着,可北焉知山捏着京城以北的要塞,自然更为重要。陛下到底还是只信得过成王殿下,至于那位……” “再信得过,也终究只是个王爷。一年到头的南征北战,还是抵不过陛下偏疼……” “若成王按兵不动,又当如何?” 谢存皱眉,当众议论陛下和东宫乃属妄议,他正要制止,那桌的人已经自觉出不妥,赶忙嘘声叫停,捡了别的话头闲扯。 谢都尉低头摆弄了会锦盒,又往未来舅兄跟前凑凑,低声问:“成王殿下会回来吗?” 陆在望看他一眼,“问我啊?” 谢存道:“我虽不知陆兄和成王有何交情,但交情不浅是一定的,否则王府亲卫怎会随陆兄调遣?”他压低了嗓音,“东宫和成王府不睦已久。陛下心中如何想,谁也不知道。瞧着是重用成王,可多年下来,不过只是重用。若到最后陛下只是推成王出去守疆扩土,给太子铺路呢?成王若借此天下大乱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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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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