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在望猛地揪住陆之淳的衣领,手上使劲,咬着牙问:“你动她了?” 她四下一望,“他们人呢?” 陆之淳无所谓的摊着手,任由她揪着,往她身后的方向一偏头,“叫你的人都滚。” 陆在望侧过脸,对郑势道:“你们出去。” 郑势反而上前一步:“世子。” “出去!” 郑势自然不会留她一个人在院子里,他手上一动,躲在暗处的一众暗卫纷纷动身,小小的院子里刀剑出鞘声不绝于耳,满院肃杀之气。 陆之淳嗤笑一声。 正在这时,正屋的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里面踹开,一群身形高壮的男子接连出来,皆持刀佩剑,最后是被堵着嘴五花大绑的采兰和老杨夫妇,被人拖行一路,然后随意扔在院子正中。 老杨夫妇都是老实人,见此情形已经唬的六神无主。采兰手脚被缚,侧躺在地上,脖子上抵着剑刃,看见陆在望口中便呜呜直叫,拼命的眨着眼睛。 陆在望的目光缓缓移至陆之淳的脸上,难掩满面震惊之色,她先前没有杀陆之淳,是觉得他们毕竟同出一门,都是陆氏子孙,陆之淳的歹毒,也是因为他们两的确有过节。 她多少是有些瞧不起陆之淳的。 陆在望以为他只是个奸猾小人。 可无论如何想不到,他会去勾结北梁人。 陆家祠堂就在那摆着,整整一面墙的排位,大半都是死在北境的战场上,死在北梁人的刀下。 陆在望本不是这里的人,可从小跪到大,她也知道陆家先辈的尸骨埋在哪里,陆家家训里刻着“忠烈”二字。 她看着陆之淳,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竟然勾结,北梁人。” 陆之淳歪着脸:“如何?” 陆在望咬牙道:“陆家从立朝之初,就跟着先祖打天下,其后世代镇守北境,守的是谁,你不知道?” 陆之淳道:“陆之洹,你少和我扯忠君守国的说教之词!家训我比你清楚!我和他们合作,也只是要你的命,无关战局,更无关朝廷!” “你他妈放屁!”陆在望怒道:“你这是投敌!” 陆之淳一把甩开她的手,后退几步,指着她奋力辩解:“难道要你陆小侯爷的命,就是投敌,就是叛朝?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一条贱命,死了就死了!碍不着北境!” 祖辈自小的教导,陆之淳也不是一点儿没听进去。至少此刻,他是怕极了陆在望口中的话。他努力说服自己,他和北梁合作,只为了陆在望的命而已,压根不到投敌叛朝的地步。 但他依旧不敢直直面对陆在望的诘问。 陆之淳一把从地上拖起采兰,拿过北梁人手中的剑,横在她脖子上,挟着她对着陆在望说道:“闭嘴!陆之洹,我只问你,她的命你要不要,陆元嘉的命你要不要!” 陆在望眸色一沉,她压下心中震惊,寒着嗓子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之淳看着她:“跪下。” 采兰眼里含泪,呜呜叫着,拼命冲陆在望摇头。 陆在望仍未动,冷冰冰的扫他一眼,忽然看向北梁人:“你们想要什么?” 陆之淳无权无势,北梁人肯替他撑势,定然是有所图,她与其和疯疯癫癫的陆之淳多话,不如直接去问北梁人。 “想要我的命?还是想借此离开京城?” 陆之淳见她视而不见,呵的一声,手指下移,扯住采兰的衣领用力一撕,女子细嫩的肌肤登时暴露在冷风里。 采兰挣扎愈盛,陆之淳手中的间更逼近了些,在她脖子上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线。 北梁人并不答话,作壁上观,兴趣盎然的看着这兄弟之争。 因陆在望,他们折进去不少弟兄,此时也乐得见她受辱,对陆之淳一言一行十分配合。 陆在望被他的无耻彻底惊住:“陆之淳!” “我让你跪下!”陆之淳拿剑指着她。 陆在望不再多言,垂下眼睛,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不过片刻,她就抬起眼,昂着头看着陆之淳:“放了她。” 采兰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叫声,郑势也上前一步道:“小侯爷!他们不过十数人,杀了便是,不必和他们纠缠!” “别叫了。”陆在望焦躁的转过脸,“烦死了。” 陆之淳哈哈笑起来,隐隐有疯癫之势,“陆之洹,你得知道,世上多的是你管不了的事情。” 陆在望不想和他废话:“放人。” “放人可以。”陆之淳俨然已经疯了,眼中尽是狂热,他从尊贵的世家公子沦落到如今不人不鬼的地步,既没了家势依仗,还毁了容貌毁了嗓子,他享惯了荣华富贵,奴仆环绕,如今这样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他只想让陆在望将他受的苦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陆之淳冲她道:“你得冲我嗑三个响头,再从我胯下钻过去。” 陆在望冷下脸:“你没完没了了?” 陆之淳倨傲的垂着眼睛看她。 陆在望跪就跪了,若再受他如此折辱,实在难以低这个头。陆之淳也料定她投鼠忌器,心中不屑,陆之洹最喜欢充善人,他今天就要看看,陆之洹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能低头到什么地步。 陆在望脑中飞快的想着对策,她即便真的磕头,陆之淳这疯子怕也不肯轻易放过她,可北梁人不声不响的看戏,她又无可奈何。 可看陆之淳疯狂的样子,若不顺着他的话,他可能真的一刀就抹下去了。 采兰不能因她而死,元嘉还在府中等着解药,她受制于人,瞻前顾后,只能拖一刻是一刻。 陆在望犹豫不决,在磕与不磕之间,身形一动,正要低头,陆之淳手下的采兰忽然猛烈的挣扎起来,陆之淳握紧手中剑,低喝道:“别动。” 陆在望倏的抬起眼,见采兰正定定的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然,而后身体往前一倾,毫不犹豫的朝她脖间利刃撞去。 眨眼之间,陆之淳脸上贱过一抹腥热的血迹。 他被四溅的鲜血唬的松开手,手中剑清脆的跌在地上,他忙不迭的推开采兰,胡乱抹着脸上的血迹。采兰没了支撑,无力的向前一摔,俯面倒在陆在望一步之遥的地上。 陆在望脑中嗡的一声。 血流的太快了,很快成了一片。 陆在望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她也忘了站起来,仍旧跪着,膝盖往前挪了几步,俯身将采兰翻过来,抱在膝上,她的衣服上,手上,沾满了血。 采兰撞的太狠了,脖间的伤口极深,狰狞可怖的冒着血泡,将她的脸色衬的惨白。 陆在望手足无措的发起抖来,满目的血,浓厚的腥气窜进她身体里,像是在她脑子里汇成一条血河。 然后缓缓流逝,带走了脑中的一切。 血幕落下,陆在望只剩一脸茫然。 这一瞬间,她忽然想,她是真的错了吧,不仅是眼前,以前做的一切,都错了。 她不该不上进,不该太顽劣,也不该太狂妄,更不该太心软。 更不该犹豫。 采兰嘴唇动了动,她努力想说什么,陆在望俯下身体去听,分辨她细若蚊蝇的嗓音。 可是她已经说不出话。 采兰难过的看着陆在望。 世子永远是她只能偷偷看着的存在。 她从前就够不上和世子说话,而现在,即便她已经如此近的待在他怀里,想说点儿什么,也这么难。 采兰忽然就委屈的落下泪来。 她想,她死就死了,可她绝不能看到世子受辱。 世子会护着她,会教她挺起胸膛活着,会给她自由。 这样的人,绝不能因她受辱。 “撑着点,我找人救你……我……”陆在望语无伦次,她根本不敢去碰采兰,像捧着一件极易碎的瓷器。 采兰的眼睛一点一点的阖上。 直到再无声息。 陆在望愣愣的看着,就这么一动不动的,抱着采兰跪在地上。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太快了。 她从生到死。 陆之淳躲在北梁人身后,不敢看满地的血。北梁人似乎也看够了热闹,出声提醒道:“陆小侯爷。” 陆在望木然的抬起眼睛。 “陆小侯爷和防卫司谢都尉,对我等围追堵截的时候,可想过自己也有今日?” 陆在望没说话,她只是盯着陆之淳,好像压根也没听进去他们说话。 许久后,直到北梁人再次不耐烦的提醒她,陆在望才有了反应,直截了当的开口:“你们想出城,想回北梁,可以。我跟你们走,你们带着我,我保你们一路畅通无阻,即便到了两军阵前,我爹也得顾忌我的性命。” 为首的北梁人目光沉沉,露出几分兴味:“小侯爷这话里,似乎还有条件?” “有。”陆在望点头,“给我解药。” “这个容易。” “还有。”陆在望看向陆之淳,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指着,“我要他的命。”
第78章 北梁人阴贽的眼神在她身上落了许久,陆在望神色冷然,无声的与他们对视,那人忽冷笑一声:“京城卫戍并非陆小侯爷说了算,若小侯爷高估了自己,我们岂不是白做一番谋划?” 陆在望漠然道:“你答应,还有一线生机。不答应,现在就得死。” 北梁人神色一冷,目光扫过她身后无声而立的暗卫,随后又轻嗤一声:“小侯爷这是要看着胞姐去死。” 陆在望道:“我自然不想。可是你得知道,你我之间,能谈条件并非只有你。” 陆之淳此时才缓过神来,怒斥道:“他算什么东西,城门卫防归属防卫司和京兆府,岂是他说放行就放行!”他催促北梁人:“你们不是要取他性命,好替其他人报仇?叫他拿命换解药!” 他吵嚷不休,陆在望只是低头看着怀中渐渐冷去的人,不发一言。 该说的她已说了,杀她泄愤,还是留她为质,哪条路更划算,北梁人自会考量。 陆之淳犹在发疯般的叫嚣,北梁人被吵的满面不耐,忽地伸手,扼住陆之淳的脖子。 他倏然没了声音,双脚离地,双手使劲掰着对方的手,发出呜咽的求饶之声。 北梁人的目光在陆在望和陆之淳身上打个来回,无需怎么思考便有了抉择,陆之淳本来就只是棋子,他唯一的用处是引来陆在望,目的已经达到,再留着也没什么用。 谁生谁死,北梁人是压根不在乎的。 陆之淳颈间的力道渐渐加重,他瞳孔骤缩,悬空的两脚不住挣扎,像条案板上待宰的鱼。 陆在望适时抬起头来提醒道:“我没说让你杀他。” 北梁人转过冰冷的眼睛,手上力道一松,陆之淳便直直坠在地上,满面通红,俯身不住的咳嗽。北梁人嫌恶的看他一眼,又对陆在望戏谑道:“小侯爷要亲自动手?” 陆在望并未回话,只是道:“郑势。” 郑势几步上前,陆在望脱下外袍,将采兰的尸身裹住,让郑势将她抱回屋里。她沉默的起身,浸满血的衣袍不住往下滴血。 一路斑斑点点的血迹。 见郑势进了里屋,她才转过身,慢慢道:“清理门户,见笑了。” 北梁人将剑掷到她面前,满目调笑:“小侯爷请便。” 陆在望低扫一眼,没拿那把剑,而是折身,叫暗卫另送了把剑来。北梁人见状眉峰一挑。 陆在望将剑放在手里掂了掂。 陆之淳瘫在地上,见她提剑而来,不住往后挪着,嗓子比之前更加喑哑难听:“陆之洹,你说我罔顾家训,投敌叛朝,可你以己为饵,送北梁人出城,就不是背叛吗?祖父和大伯知道,难道会为你拍手叫好吗!你应当去死,去换元嘉的命!” 他怨毒的看着陆在望:“说到底,你也还是怕死,你和我没有分别!” 陆在望恍若未闻,只道:“最后问你,谁给元嘉下的毒?用连思顶罪,扰乱视线,那动手的人是谁?” 陆之淳被逼至角落,目光躲闪,陆在望挑眉道:“你难道还指望那人给你报仇?” 陆之淳不说话,陆在望拿剑尖挑了挑他下颌,“你说了呗,否则我还得牵连别人,挺麻烦。不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陆之淳倏然撇过脸,锋利的刀尖在他下巴上留下一道血痕。 “二婶婶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陆在望沉默了会,忽然开口。 似是没想到她会忽然提起王氏来,陆之淳闻言目光一闪。 陆在望原本也只是猜测,诈他一诈,不成想他却露馅的如此之快。 陆之淳也知道自己失态,收敛心神,冷笑起来:“陆之洹,你要杀便杀,我无可奉告。” 刀尖悬在了陆之淳心口的位置,陆在望却迟迟没有动手。 四处都静悄悄的。 陆之淳几乎要为她的优柔寡断冷笑出声。 陆在望拿剑的手不是很稳,她感受到了。前后两辈子,她都没做过亲手要人性命的事情。即便这个时代尊卑分明,当权者眼中多少人命如草芥,即便有人把刀横在她脖子上,她也从没想过要以命抵命。 也确实错了。 她忽然想起采兰刚刚到青山院的时候,十几岁的姑娘,揣着个包袱怯生生的站在院子里,根本不敢看她,每回都怯生生的躲在山月身后。 陆在望挺不明白,她仁以待下是出了名的,采兰为什么要怕她? 可后来也渐渐没放在心上。 是啊,陆小侯爷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不知几许,公主,王侯,世家公子。就连侍女,只青山院里就多的让她记不过来。 采兰并没有特殊到哪里去。 可是她惨烈的死在陆在望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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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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