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没人搭理她。 她眼睛不住的眨,似有火烧着了眼睫,不知在琢磨什么。 她人有急智,那管事甫一抓着她的衣裳,她便眼圈一红,嘴一憋,掉下来几颗金豆豆。 众人本以为她会反抗,却没想到是这种‘反抗’,被这受了欺负的小女儿神态唬得一愣,自个的形象无端上升到了“无耻淫贼”。 悻悻的松了手,求助般的看向自家主子。 陆在望落了几颗泪,瞥见那人正盯着她瞧,心里又骂了他一句畜生,便一脸倔强的擦干了眼泪,昂着脸挪到他面前,直直地看着他,“我的确不是陆之洹。” 他:“哦?” 陆在望昂然道:“我是陆元嘉。是陆之洹的双生姐姐,永宁侯府的三小姐。“ 赵珩微挑了眉,永宁侯的夫人年近三十一胎双生,一男一女,陆侯中年得子,此事在京中却是人人皆知。 她接着说:“我跟洹弟一母同胎,只是他生下来就体弱,一直养在祖母膝下。” 这话也真,陆家老四生下来就是宝贝疙瘩,听闻陆老夫人极宠他,当眼珠子似的养着,也正因如此,才把陆之洹养成如今的“盛名。” “我和洹弟相貌酷似,他病弱,极少出门,我便常常扮作他往外玩去,这次我闯了祸,连累洹弟被父亲打了板子,父亲还要将他送来书院读书,我怕他熬不住,便先一步替了他上山,他本就身子弱,又被我害的病的起不来身,我……” 她几乎泫然欲泣,声声恳切,眼里含着泪又忍着不往下落,又是倔强又是愧疚,演的情真意切,抽空瞥了他一眼,纵然不知道这人什么身份,可她不信他有胆子上永宁侯府去,难不成还能叫侯府的世子小姐出来验身不成? 借给他几个胆子。 赵珩听完这一席话,微微笑道:“一会一番说辞,都是这般言辞恳切。”他摇摇头,叹道:“真不知到底该信哪一个。” 陆在望道,”你信或不信,这就是事实,我是侯府小姐,有何必要同你编瞎话。“ 他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是啊。“ 她走近了点,半带威吓,”此事不可外传!“半带请求,”我看兄台一身正气,想来也并不是那等多嘴多舌的人。“ 他懒洋洋的点了点头,可陆在望拿不准。 这人面上总是淡淡的,听人说话时,到认真处还点点头应和一番,但总叫人摸不清他到底信不信你说的话。 他单盯着她瞧,离得近了,陆在望才发现,他生了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时叫人觉得极和煦,眉梢含情,好似他原 本便该是个风流公子。 陆在望试探道:”把包袱还我,我要走了。“ 他竟没拦着,和气道:“陆三小姐不嫌弃,就在我这宅子住一晚吧,夜里山路难行。” 她哼了一声,“不!” 他摇摇头,颇为遗憾的样子,吩咐下人道:”送陆小侯爷……错了,陆三小姐回书院。得好好护送,出了差错咱们可担待不起。“
第10章 陆在望总觉得他这是在刻意讽刺,她原不想回书院的,可硬是被宅里的管事和护院押回了书院门口,一敲门,书童便有书童来开了门,神色平静的将她迎了回去。 此时夜已深了,她这一进一出愣是没惊动任何人,只劳烦睡眼朦胧的书童给她开了门。 陆在望回了自己屋子,已然累极,躺在床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赵延早起,绕去隔壁庐舍看了一眼,见陆在望躺在床上出神,他原地站了会,又回自己屋子转身在柜子里一通翻找。这赵延和陆在望差不多年纪,虽爱摆个天家的谱,但到底不过少年心性。 他之前看不惯陆在望,也并非青楼打架,而是恼他害得自己遭训斥,又被贬到这里来罢了。他极讨厌书院,可是碍于皇兄威胁,被迫到这里混日子,整日闷着,却不敢造次。可那日看陆在望和护院叫板,宁死不跪,他便觉得陆在望甚有几分骨气,倒也没那般碍眼。 陆在望只听庐舍的门砰的叫人推开,仰脖子一看竟是赵延,只见赵延径直走到她跟前,扔了个白瓷瓶子给她,陆在望一接没住,顺着胸前滚到了床榻上,她便起身捞起来一看,扒开红封闻了闻,“这甚?” 赵延道:“金疮药。宫中用的,本殿下瞧你也不止要挨这一顿打,备着吧。” 陆在望咦了一声,翻来覆去的看了看那精致的小瓶,扬着眉道:“殿下不是看我不顺眼吗?” 赵延一张黑脸有些泛红,恼怒的看她一眼,“你这狗奴才话怎得这么多?本殿下赏你你就拿着。” 陆在望立刻回嘴,“你狗奴才。说说还不行啦?” 赵延又生起气来,道:“不行。” 陆在望又得瑟起来,瞧着那白瓷瓶细白滑腻,便知是上等,笑嘻嘻道,“以后我和殿下就是朋友,下回殿下想去哪里玩,我必鞍前马后地替殿下张罗。” 赵延自然知道此人是玩乐道上一把好手,有些心动,可当下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犹自骄矜一甩衣袖,端着一身架子出门去了。 陆在望找了块干净的白布,往手上倒了些药缠起来,她这会躺了半晌,昨晚负气夜奔出逃,细想想这般确实不妥,她要是跑了,沈氏和老太太怕得哭晕过去。不过受了几番打,倒也不至于一走了之,辜负了家中亲族。 只是遇到的那男人叫她不安,她打算着,有机会再去那宅子碰碰运气,起码得知道他到底是何身份,心里才不至于一直七上八下。 晨课的钟声响起来,时辰已然不早了,陆在望只好暂时放下此事,垂头丧气的去上学。 因她昨日闹了一通,今日其他学生见了她都满目钦佩,陆在望裹着的伤手好似成了勋章,她不免又得瑟了一会。 今日夫子布置了功课,要以“告之以有过则喜,闻善言则拜”破题写一篇文章。交不上功课的罚抄原篇百遍。 陆在望的文化水平,便仅限于知道此句出自《孟子》,具体哪一篇都尚有斟酌。 遥想当年,陆在望尚在开蒙的年纪,陆老侯爷被陆老夫人见天的耳边嚎小四胎里不足得精细养着,便想着武不就尚可文成,能养出个两榜进士也算不负祖宗基业,拘着陆在望狠读了几日书,直把陆在望读的肝肠寸断,跑去陆老夫人屋里躺倒一病不起,上下鸡飞狗跳的闹了一通,此事便作了罢。 这也不能全然怪她,当年语文书里仅有的几篇古文就险些背不下来,如今叫她读古书,通篇密密麻麻的蚊蝇小字,真是棒槌吹火——一窍不通。 陆在望先誊了原句,又写了个“解”,再端正含蓄的写上释义,便算是挤干了脑子里的墨水,她左右看看,其余诸人的水平如不如她还得两说,便不做考虑,倒是赵延腰背挺直,执笔端正,笔翰如流,陆在望用笔支着脸颊,暗想:天家贵胄,总该比普通百姓有文化。 又觉着赵延送了她伤药,两人已然冰释前嫌,便趴在桌子上去扯赵延的衣裳,“殿下,殿下,写什么呢,给我抄抄。” 赵延一把扯过衣袖,并不理她。 陆在望又道:“那你教教我也好,我写不出,我不会,我也不想写罚文。” 赵延回头道,“滚。” 陆在望道:“别这么小气嘛,殿下总不会还生我的气罢?等何时下山,我上云月桥办个席面,请殿下来。” 这就把其他人都说精神了,赵延尚未发话,刘承轩亦满目向往的凑了过来:“听闻云、月、桥三位娘子色艺双绝,只是吾兄囊中羞涩,至今尚未得观啊。” 陆在望便道:“请你们都来,同窗之谊,自当多聚聚。” 钟刘卫三人大惊失色:“请三位花魁娘子一同出席,那可不下千金之数啊!” 陆在望:“不可?” 卫恺道:“陆兄你哪里来的银子,倘若挂在侯府账上,陆侯竟然至今还没有将你打死?” 刘承轩了然道:“卫兄此言差矣。陆小侯爷乃是侯府一根独苗苗,打死了谁袭爵位?” 说的众人恍然大悟。 堂中嘻嘻哈哈的,一时也没人去管那写不出的功课,赵延回头义正言辞:“不务正业就罢,你怎得还引以为傲?” 陆在望道:“我怎么啦?我一不伤天害理,二不……” “夫子有言。”那书童之一不知何时站到了堂下,众人忽作鸟兽散,各自规规矩矩坐好,书童公事公办的道:“陆之洹扰乱学堂,院中罚站,另抄《大学》百遍。” 赵延忍不住嗤笑一声,低声道:“没一日安分,本殿下看你是有瘾。” 陆在望垂头丧气的走了出去,《大学》篇该有多少个字啊…… 陆在望在院中站了一回,又坐了一回,等下了学,她犹自撑着脑袋苦思冥想,钟睿凑过来问:“陆兄又想些什么呢?” 他这话一问,陆在望便清咳一声,故意道:“镇日无聊,我在院中乘凉,便想起曾听过的一段书,此时想来颇有意趣,一时忘了时辰。” 这话一出,其余人便纷纷凑近问道:“什么书,也讲给我们听听。” 刘承轩道:“对,陆兄见多识广,又出手大方。想必听过不少奇闻异事,诸兄在此亦是了无意趣,你不如说出来,大家一同打发时间。” 陆在望啧了一声,又一扫众人翘首以盼的模样,略一沉吟便道:“好罢。” 觉得此地显眼,便一齐去了庐舍旁的浆洗后院,她埋头苦思片刻,众人眼巴巴等了片刻,只听她道:“话说这极东海外有一傲来国,国中有一山名唤花果山……” 她就着电视剧内容开始编:“……菩提祖师走下高台,拿出戒棍在猴子头上敲了三下,便转身回去,关了山门,猴子抓耳挠腮苦思片刻,忽而面露了然……” 底下学生听得愈发痴迷,连回了庐舍的赵延也不动声色的站到了院子里。 “……猴子穿了东海龙王所赠的金冠金甲云靴,又拿了定海神珍金箍棒,一路打了出去,东海龙王气了个仰倒,遂和其他三海龙王便一同告上了天庭玉皇大帝处…… 陆在望说到此处便一顿,扫了一眼底下人,笑成一弯月牙眼:“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钟睿第一个站了起来,“别啊陆兄,这大伙听的正得劲着。” 众人齐齐应和,陆在望喝了口茶摆摆手,“你等上茶楼听说书,还得付茶钱,那说书先生还得歇呢,我这说的口干舌燥,分文不取,那自然是我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 钟睿道:“我等又不是付不起听书钱,银子事小,你便接着往下说,我付钱。” 众人道:“对,银子算得什么?” 陆在望翘着脚想了会,“本世子要价可不便宜啊。” 钟睿忙道:“你只管说。” 她略想了想,“一回书每人一两银子。”说完又看向赵延:“殿下身份尊贵,一两银子太少,有辱殿下身份,我得收殿下五两。” 赵延哪里在意一两和五两,只是陆在望分明是故意讹他,便瞪她一眼,陆在望一缩脖子,不甘心道:“一两就一两。” 赵延摸不出碎银子,便掏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扔给她,“说罢。” 书院里的十一位学生,一位是当今圣上亲儿子,其余家中也皆是朝中三四品大员,平日一两银子不够磨牙的,甚不在意,见此便纷纷解钱袋:“一两就一两。” 陆在望揣着三十两银子,乐得弯了眉眼。便又说了一回才道:“下回书各位明日请早,我这每日做饭说书的,累了,我得歇会。来日方长啊诸兄。” 说完便悠哉哉的溜达回了庐舍,心里一算,每日能收十一两银子,一个月下来便是三百余两,若再偶尔讹一讹赵延那二傻子,满能到三百五十两,三个月下来,在京城置办个小宅子不成问题。 赵珩站在后院角门处,披一身浓重夜色,只见那人得意洋洋的,蹦了一回跳了一回,不由道:“ 永宁侯膝下怎能养出她这样的性子? ” 身后暗卫李成亦扬着脖子听了一回,“殿下不要小看了陆小侯爷。殿下可听过遍布京城大街小巷的‘绿头牛’‘红头牛’?” 赵珩身形未动,只道:“说。” 李成便接着道:“数年前,京城东西南北的大小街巷中,出现不少大小规制一模一样的拉客牛车。此一派有个特点,拉车的车夫皆在缰绳上系个绿布头,待车上人满,便换成红布头,百姓们看着新鲜,称之为“绿头牛”“红头牛”,数年下去,此类牛车遍布京城各处,下头有人传言,此物皆是出自永宁世子之手。” 赵珩这才回过头看了李成一眼,又转过身时,她蹲在角门上发愣,又在地上比比划划,“如此说,岂不是京城市井之中,遍地都是他陆之洹的人?” 李成道:“是。” 赵珩笑了一声,“她倒是有些意思,比陆进明那武将活泛。”看着她蹦蹦跳跳出了后院,要往后院庐舍去,吩咐李成:“去叫她来。” 赵延已然被书童带了来,见了他便十分高兴,小跑着过来,“大哥。” 赵珩生母卫贵妃膝下两子一女,他是老大,中间一个庆徽公主,赵延是老幺。卫贵妃在赵延两岁上便病故了,皇家父子缘薄,赵珩打小带着弟弟妹妹,三人相依为命。 对赵延来说,兄长便是天地,他对亲老子尚且阳奉阴违,可赵珩不管如何严厉,他必规规矩矩的照听照做。 赵珩道:“书读的如何?” 赵延点头:“自是好好读着。今日夫子叫写文章,我也能写出来些。” 赵珩便笑:“这样很好,多听夫子的话,好好读书。中秋我派人来接你回京过节。”他瞥了眼旁边地上的包袱,“玉川叫给你的,山里不比宫中,自己多照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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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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