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倒好奇起来,存清院里里外外都被围住,惊动王府上下,他还以为出了何事,结果过来一瞧,如此声势浩大竟就为陆之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畜生,他那三两重的骨头也值得这阵仗吗? 他便问道:“他怎么得罪了我大哥?” 郑势还未说话,陆在望又挣扎着冒出脑袋:“八殿下,你来问我,我告诉你。” “他不知道隐情,我知道我知道,来问我!” 陆在望想着,郑势这厮在这她是决计出不去的,不如从赵延身上下手,他缺心眼,说不定她能说动他帮自己出去。 赵延的确被她勾起好奇心,郑势素来一板一眼,他懒得听他跟个木头似的禀告。 于是便道:“我跟他说话,你们都出去。” 郑势才一皱眉,赵延便嘿一声,伸手就从他后脑拍一巴掌:“怎么?还怕本殿下偷偷放人啊?你不听本殿下的令,本殿下不跟你计较,说个话都不行?滚出去!” 郑势无奈,心道外面层层护卫,反正陆在望也出不去,他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驳赵延面子,便吩咐人都出去,自己在最后带上了房门。 屋中便只剩陆在望和赵延两个。 赵延大大咧咧绕去屏风后边,往桌旁一坐,“说吧。” 陆在望想想道:“其实我并没有得罪成王殿下。先前在此被八殿下痛骂一顿,我也觉得十分羞愧,回去后痛定思痛,毕竟我和殿下都是男子,这样纠缠不成体统,难为世俗所容。我便想不如断了好,只是殿下竟不同意,一怒之下把我关在这里。”她仰天长叹,苦笑道:“八殿下,您说这样算怎么回事儿呢?都是孽缘!” 赵延骂道:“你个畜生少做这伤春悲秋的恶心样!” 陆在望便正色道:“八殿下是成王殿下亲弟弟,咱们目的是一样的,就是不能看着殿下一错再错!只要八殿下想办法放我出去,我陆之洹对天发誓,绝不会再出现在成王殿下眼前,我躲的远远的,绝不做殿下大好前程上的绊脚石!”她义正言辞的说完,便满目期待的看着赵延,“八殿下,您看如何?” 陆在望算盘打的门清,她觉着以赵延对她的厌恶,和对赵珩的在意,他肯定不愿意赵珩因此遭人诟病,声名有损,他肯定希望她能从赵珩身边滚开。她都故意恶心他了,他还能坐视不理? 陆在望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翻出成王府的身影了。 可赵延听完,却冷笑一声,撩袍道:“陆之洹,你打量天底下就你一人聪明啊?你还想激我,你个畜生能不能说点人话?” 陆在望算盘珠子登时滚落一地。 “本殿下明白告诉你,本殿下是看不惯你这不男不女不三不四的模样,本殿下也很不愿意瞧见大哥和你纠缠不清。但是。” 赵延语气一顿,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陆在望,他生的高壮,面庞又黑,瞧着颇具压迫感,陆在望无端心虚起来,只听他冷笑道:“但是既然大哥喜欢你,你就是死,你也得给我死在他身边,你还想断?” 他抬腿就踹陆在望一脚,“断不断也是你说了算?掂量掂量你自己的身份!” 陆在望猝不及防,生生挨了一脚,跌坐在地,抱着脑袋痛苦的直哼哼。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谁就能想到这缺心眼忽然不缺了呢? 谁能想到他对他大哥的崇拜已经盲目到如此地步了呢? 现如今这世道断袖都没人管管了吗! 赵延冷哼一声,提步要走,陆在望忽道:“八殿下。” 赵延回过头,陆在望坐在地上,抬眸认真说道:“八殿下,算我求您,您帮我这一回。” 她语气极为诚恳,透着无可奈何,索性说实话,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和盘托出。 这回赵延听完,竟沉默下来,没急着骂她,似是在认真思索。 陆在望见他松动,颇为意外,忙趁热打铁道:“八殿下,我真的不能留下,您帮帮我吧。” 赵延思量着看她一眼,而后问道:“陛下真要叫你去北境?” 陆在望点点头。 赵延就再度沉默,依旧沉思,陆在望不敢催他,便老实等着,赵延许久才道:“本殿下可以帮你。” 陆在望心中一动。 “但是你得把本殿下带着。”赵延又说道。 陆在望愣了愣,小心道:“北境苦寒,又是战场,八殿下去做什么?” “废话。”赵延皱眉道:“去战场,自然是去打仗的。” 陆在望忍不住打量赵延,赵延被她眼中怀疑之色刺激道,当即一拍桌子:“本殿下饱读兵书,你敢怀疑?” 陆在望忙道:“我信我信。” 赵延不耐烦道:“带不带?” 陆在望自然答应,先哄的赵延把她放出去要紧,带不带的还是后话。赵延见她乖觉,便满意的点点头,陆在望又问:“那咱们商量商量,该怎么支开外边的人呢?” 赵延便又坐下来。 这两位互相都觉着对方缺心眼的纨绔正儿八经的商量许久,直到掌灯时分,仍旧没商量个万全之策来,陆在望倒又想起件要紧的事情,便对赵延道:“这事等我晚上想想。殿下眼下可否去趟侯府,陛下说下半晌会派人去侯府传旨,不知现在如何了。” 她想想又觉得赵延不靠谱,便又改口:“我不敢劳烦您,您只要遣人给防卫司的谢存谢都尉捎个话,将此事告知他,他自然明白怎么做。” 赵延问道:“是庆国公府上的?” 陆在望道:“对。” 赵延道:“知道了,本殿下这就派人去。” 时辰不早,陆在望热络的要送赵延出去。他俩说的投入,外间竟不知何时已点起灯盏,两人一绕过屏风,便和外间的人打了个照面。 赵珩负手立于堂中,脸上被烛火映的半明半暗,见他俩出来,便淡淡问道:“商量完了?”
第94章 他俩双双僵立原地。 陆在望好似被冷水兜头浇下,折腾许久,将将燃起的希望就这般轻而易举的熄灭。 而赵延比她先一步反应过来,很快敛去慌乱,索性不躲不避,开门见山道:“大哥,既然你都听见了,那我就说句公道话。”他肃然道:“这事确实是你不占理。” 他把陆在望往前一扯,“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好歹是陆家的小侯爷,大哥不能不顾忌侯府。且永宁侯在北境出事,他做儿子的不去谁去?又是陛下亲自下的旨,不论人伦礼法,还是圣命难违,陆之洹都非去不可。他好容易有点人样,大哥还硬把他扣在这,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陆在望深以为然,不住点头。 没想到赵延还挺仗义。 赵延也自以为此番话说的有理有据,看他哥神色淡淡,不似要发脾气,便愈发胆壮。他也的确觉得欺负陆之洹没甚意思,这小子怂的跟小鸡崽似的,任打任骂,也怪可怜的。 他便十分自信的继续说道:“大哥,依我看……” “来人。”赵珩懒得理他,出声打断,唤郑势进来,吩咐道:“送八殿下回宫。这月余,不许他再来王府。” 赵延脸色大变:“哥!” 陆在望也跟着脱口而出:“不行!” 还月余,这是真打算把她一直关在这了! 郑势站在门口:“八殿下,请吧。” 赵延就是不走。 大哥竟变得如此蛮横不讲理,他心中颇为难平,赵延愤而薅住罪魁祸首陆在望,把她脑袋夹在胳膊底下,怒道:“你方才说的对,确实该让你离大哥远远的,他被你害的都开始不讲理了!” 陆在望被他勒的直不起腰:“喘不过气了!” 赵延咬牙道:“本殿下今日非把你带走不可。” 八殿下话说的掷地有声,可仍旧遭不住三四个护卫一齐动手,赵延薅着陆在望左冲右突,闹的动静堪比上房揭瓦,但没过多久,便被强行分开,郑势亲手把陆在望扔回卧房,赵延则被护卫们七手八脚的抬走。临出院子还在叫嚣:“犯上,你们这是犯上不敬!” 赵珩被这俩傻子闹的额头青筋直跳,郑势不敢留下碍眼,陆在望再跑出来时人已经撤的干干净净,门紧闭着,房中重归于静,只剩赵珩独自站着,沉着脸一言不发的盯着她。 陆在望此时也有些生气,那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就敢无视赵珩,直直往门口快步走去,暗道这回非要硬闯出去不可。可才要推门,他几步走到她跟前,扯住她胳膊就将她甩了回去。 陆在望说也说不通,打也打不过,悲愤交加,撑着桌子站稳后,气的抬脚踢翻身前的凳子,怒道:“我不管,我就是要出去,你凭什么关着我,凭什么不让我去北境,凭什么就是你说了算?今日就是天王老子在这,我也要出去!” 那凳子哐当倾翻在地,伴着她嚣张的余音,赵珩目光缓缓从凳子移到她脸上,冷冰冰的,却仍不为所动。 陆在望身量不及他,叫嚣还得昂着头,气势十分不足,便又寻了个凳子,踩上去居高临下指手画脚:“你以为我怕你吗,你是不是得讲点道理?我又不是出去鬼混!赵珩,我告诉你……” 她还没告诉完,就已经被他拦腰抱起,显然陆小侯爷踩到椅子上并没有增加几分气势,反而让他能更轻易把她扛走,连弯腰的步骤都省了。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赵珩!” 显然他们两个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一个能跑则跑,一个能动手就绝不废话,总之谈是不可能谈拢的。 陆在望一路被他带进里面的卧房,进房就开始后悔,已经想不通刚才是哪里来的狗胆,敢在他的地盘和他叫嚣。 赵珩把她扔到床上,站在床前堵住退路,冷声道:“本王平日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陆在望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善,就开始往里缩,心虚道:“没……没有吧。” “你方才要告诉本王什么?接着说。”他弯下腰,抵住她不太安分的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陆小侯爷。” 人不装死枉少年。 直到他伸手扯下她束发的玉簪,长发倾泻铺满床榻,她才真慌了,又动弹不得,便聊胜于无的拿手捂住脸,慌乱道:“错了错了,我没什么要告诉殿下的,是我话多……我就待在这,我哪儿也不去。” 她说完,许久没听见他说话,便又偷偷张开两指偷瞄,恰好撞上他黑沉的目光,又赶紧闭上。 赵珩倒也没想用强,只是吓唬罢了,见她这般害怕便轻嗤一声,像是嘲笑。 腿上的桎梏倏地一松,耳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陆在望这才长舒口气,爬起来左右也没找到玉簪,想是被他拿走了。 外间传来开门声和说话声,陆在望偷偷躲到屏风后面偷听,离得远也没听真切,还以为他已经走了,她便又往外走,恰见他进了净室。 不多时便有侍从送热水进来。 陆在望实在坐立难安,好在屋子够大,她记得侧厢还有一张小榻,只是空荡荡的连褥子也没有。 她准备在那将就将就。 她听着外边的动静和衣躺下,心里烦躁不安,不知道家里如何,不知道该怎么出去,不知道怎么能说动赵珩,也不知道老爹找着没有,桩桩件件,越想越着急,翻来覆去的毫无睡意。 片刻后,有侍女脚步轻缓的走进侧厢,福身道:“小侯爷,热水已经备好了,请随奴婢去净室,奴婢服侍您沐浴。” 陆在望爬起来,问道:“殿下呢?” 侍女答道:“殿下已经睡下了。” 陆在望点点头,跟着她去净室,又道:“这里不必你伺候,烦你替我拿找一个束发的簪子来。” 侍女应下,转身出去。 等她洗完,换上干净中衣,抱着自己的衣裳出去,见侍女在净房门后等候,便又跟她商量道:“我方才忘了,还有褥子没有?” 侍女接过她手里的衣裳,将簪子递给她,闻言古怪的瞧她一眼,答道:“没有。” 可真够小气的,陆在望心道,王府盖的能跑马,暗地里连床被褥都不给。 她也没多说,毕竟她是被关在这的,又不是客客气气请来小住的。 她一面束着头发一面要往侧厢去,侍女却挡在她面前道:“小侯爷,这边。” 陆在望故作平静:“我睡侧厢就行。” 但显然睡哪里也不是她说了算,这小侍女俨然如雪亲自教出来的徒弟,喜好先礼后兵,二话没说就把陆在望按进卧房,而后才抱着衣裳躬身退下。 赵珩穿着墨色的绸缎中衣靠在床头,手上拿着一卷书,腿上搭着薄被,比往日多几分慵懒随意,只是冷着脸,瞧着仍旧怪瘆人的。陆在望被侍女带进来他也没反应,头都不曾抬一下。 陆在望觉得以他俩如今三句话就得吵起来的关系,实在不适合同处一室的,她原想走的,可转念一想,总这般僵持也不是办法。 赵珩明显吃软不吃硬,或许她该换个招数,先顺他意,否则真是永远出不去了。 这样一想她就顿在原地,左右为难起来,这招说起来容易,真要使出来她却没有经验。她总不能拿哄家里老太太的招数对付赵珩,那他恐怕会不堪其扰,打死她了事。 陆在望就像根不开窍的棒槌,干杵在那思考,良久,房中只有书页翻过的声音。 赵珩好似真看书看入了神,他也不叫她过去,也不叫她滚出去,当她不存在似的。 陆在望忽然在他身上觉出一点微妙的别扭劲。 思及此,她心中一动。 他好像不单单是在为她决定去北境的事情生气,还为了些别的,在闹别扭,在等她主动示好。 她便又思考起来,今日原本说的好好的,他忽然气的把她关在这,好似是在她说了“再难相见”之后。再加上前些日子她还说过不想做他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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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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