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声便道:“其实这本来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瞅瞅四下无人,才又说道:“你以前不也只是想守着侯府过日子吗?” 陆在望没作声,还是对着陆进明的老脸发愁。 第二日下午,梁军便再度进犯,却依旧只是小打小闹,几日后增兵至五万,裴阳便也点了余下兵马迎战,赵延始终没回来,倒是出乎陆在望的预料,八殿下似乎真打算要上阵杀敌,那一千南军精锐耐不住手痒,也做了先锋,跟着周文睿迎敌,陆在望帮不上忙,也不去添乱,只坐守晋军大营,思来想去,她也只能管管后勤,每日算着军中粮草和伤药的消耗,权当给自己找点存在感。 这日夜里,陆在望夜里被外边吵嚷声惊醒,她忙起来一瞧,存粮草的地方火光冲天,营中将士皆被惊醒,赶着去灭火。 几乎同时,东西两面传来喊杀的声音,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冲进营中,拿菜刀的,拿锄头的,凡是利器都能使上,见人便砍,人数甚多,完全不要命的架势,一时竟让他们冲破围防! 他们带着吃肉喝血的恨意来,也不在意性命,也不在意这是螳臂当车。营中留守的将士上前围剿,砍瓜切菜一般,惨叫声接连不断。 有几个百姓甚至跑到主帐营前,见到陆在望便狠命冲上来,郑势拔剑一挥,陆在望下意识的一偏头,脸上便一抹温热腥气,她伸手一抹,溅了满脸满身的血。 郑势将陆在望推进帐中,防着再有人冲过来,她刚进去,只见帐帘掀起一角,暗夜里刀光明晃晃的一闪,有人竟摸进帐中,陆在望来不及叫人,折身上前,刺啦一声抽过帐中陆进明的佩剑,横剑一挡,锵的一声。 她尚未看清来人是谁,便大声叫道:“来人!有刺客!” 刺客显然有备而来,一股脑的冲着陆进明的主帐,他们烧毁粮草,借冲营的百姓吸引注意,实则还是为了刺杀主将。陆在望刚叫起来,帐外便传来打斗的声音,她挡住一个,便有另外的人直奔陆进明而去,她顾不上别的,抬脚使阴招,往人下三路一踹,便收剑折身扑向陆进明,“来人!来人!” 有三四人从主帐不同的方向扑向陆进明的床榻,陆在望知道自己硬抗不过,索性扔了剑扑在陆进明身上,大叫道:“都死了吗!来人!” 几乎同时,在她背后举刀的人横剑一劈,无遮无挡的一剑斩在她后背上,陆在望闷哼一声,提起床边的剑,反拿在手里往后刺去,听见刺破血肉的声音,她又使劲往里扎。 余下两人也只管往她身上扎刀,千钧一发之际,郑势总算从数人围攻之中脱身,冲进帐中扔了佩剑抓住两人的后颈,使劲往后一提,将将落在陆在望身上的刀剑往上悬起,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抱住陆进明滚下床榻,黑乎乎的只听咚的一声,和不知哪里来的闷哼声。 “小侯爷!”郑势喊道:“你没事吧!” “没事!”陆在望忙着去摸陆进明的脑袋,心惊胆战的想着,别躲过刺杀,却被她给撞出了事。 谁知刚一摸上,耳畔便响起一道喘着粗气的男声,“臭小子,从老子身上滚下去。” 陆在望先是一愣,而后大喜过望,“爹!” 可陆进明也就顾得上骂她这一句,就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她背后被扎的不浅,不住的往外流血,刚才又一使力,雪上加霜。 帐中三人围攻郑势一个,他方才情急之下扔了剑,赤手空拳的和人拉扯,也挨了好几下。正这时,帐外又进来一人,挑起地上的剑扔向郑势,他扑身一夺,看见来人便道:“八殿下!” 赵延骂骂咧咧的提着剑,他一来帮衬,刺客便落了下风,八殿下不知从哪受的气,一边砍人一边问候对方亲爹亲娘,勇猛异常。帐外守军很快也解决外头的刺客,等主帐内外刺客被清理完毕,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郑势斩杀刺客后就赶忙去找陆在望,她抱着陆进明躲在角落里,满背是血,已经快晕过去了。 “小侯爷!” 赵延也跟过来,帐中一片黑,他方才都没看见陆在望躲在这里,“陆之洹?” “去叫江云声来。”陆在望气若游丝的说道:“再给我找个医馆,不要军中的,要外面的,不要声张。”嘱咐完才放心的一歪脑袋,就地晕了过去。 方才粮草营起火,江云声着急去救火,营中之乱解决,他回来时正见赵延背着陆在望出来,他不耐烦道:“这畜生毛病还真不少……”他本来不准备将陆在望的话放在心上,恰好见江云声过来,便道:“来得正好,这畜生找你呢。” 江云声见她一身的血,也是一惊,郑势背着陆进明随后出来,便将陆在望吩咐的话转述给江云声。但郑势也不明白她为何不要军中的大夫。 江云声便从赵延手中接过陆在望,也说了同样的话:“这事不要声张,照顾好侯爷,我带世子去找医馆。” 郑势和赵延更为不解。 江云声背着陆在望就跑,郑势见状便将陆进明交给亲卫,也追过去,八殿下一头雾水,腿比脑子动得快,不明所以反正跟着一起跑。 因辽北是敌城,他们三便冒充为晋军所害的城中百姓,可城中百姓人人自危,最后赵延失了耐心,随便寻家医馆便破门而入,翻箱倒柜的找起伤药来,“惯的他,把他衣服脱了,本殿下亲自给他上药。”
第101章 江云声立刻说道:“这不行!” 赵延皱眉道:“有什么不行,都是男人,谁还能占他便宜不成?”他说着就要去扯陆在望,江云声后退几步避开,“就是不行!” 他着急道:“说了你们不必跟着!” 赵延嘿一声,今夜本就诸多变故,他正是心烦,又无头苍蝇似的转几条街找医馆,哪里还有耐心再听江云声磨叽。说着就绕至他身后,要去抢陆在望。 江云声自然不肯,转身就走,赵延堵住他去路,为这点事俩人差点在医馆门前踹起来。郑势见陆在望脸色愈发惨白,心里着急,趁他俩互相挤兑的功夫,二话不说抢走陆在望,抱着就进了医馆。 医馆众人早已被他们惊醒,郑势便从人堆里扯出一位白须老大夫。 老大夫被这帮活土匪惊吓的不轻,赶忙颤颤巍巍的去找药箱,郑势随意踹开一间屋子,抱着陆在望进去。 江云声搡开赵延,正要跟上去,又心急火燎的停步四下一看,从堂中人堆里抓出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赵延十分不解,可俩人刚到房间门口,郑势就青着脸从里面冲了出来。 江云声见他这反应,心里咯噔一声,知道事情多半败露,便把郑势扯开,将那小姑娘推进去,又严严实实的关上房门。 赵延怒道:“慌里慌张的干什么!” 郑势难以置信的看着江云声,一时忘了说话。 赵延不知这俩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耐心耗尽,准备推门自己进去瞧瞧,结果被江云声和郑势一左一右的架住,往后一扔,两人堵在房门前,死活不让他进。 江云声示意道:“你把他弄走。” 郑势默默点头,刚想带着赵延去堂中守着,房中门忽然叫人从里面打开,那小姑娘怯怯的出来,就被六只眼睛一齐瞪住,她害怕的直结巴,“姑娘……姑娘的身上都是血,我去烧热水……” 赵延皱眉道:“哪里来的姑娘!” 小姑娘不过十来岁,叫他一吼吓的手足无措,立马大哭道:“就是姑娘啊……” 八殿下那实心脑袋缓了足足半盏茶功夫,才猛的一惊,见鬼似的瞧着江云声。 里面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瞧着触目惊心。江云声自己身上手上也沾了血,独自蹲在房门前守着,郑势和赵延则避至医馆堂中,双双板着副震惊神色,时不时对望片刻。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赵延到底没忍住,问道:“到底是不是陆之洹?” 郑势哪里知道,只是谨慎说道:“自从殿下把我派到小侯爷身边开始,陆家的小侯爷就是这一个。” 赵延也觉得他认识的陆小侯爷,从头到尾都一样欠打。 他恍然道:“原来我大哥没有断袖的癖好。” 郑势没出声,赵延对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指指点点道:“你成日不是杵在我大哥身边,就是杵在陆之洹身边,结果你连这都不知道!” 郑势反驳道:“我是为保护小侯爷不遇险,我又不是什么都听,都看!” 赵延想想又凑近道:“那你说我大哥会不会也不知道?” “殿下当然知道。”郑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赵延还道他怎得如此言之凿凿,便猛然想起先前撞破陆之洹和他哥奸情时看到的景象,他便渐渐沉默,然后依旧没忍住,出言讽刺道:“你方才不是说你并非什么都听吗?” 这时房门打开,白须大夫从里头走出,郑势和赵延便起身过去,只听大夫说道:“性命无虞,我再开些补气血的方子,熬药喂姑娘服下。” 江云声便谢过大夫,大夫刚要走,赵延却出声道:“等会儿。” 他指指跟在老大夫身边寸步不离的小姑娘,“你留下,照顾里面的人。” 第二日正午,城门处传来雄浑的号角声,绵绵不绝,江云声站到窗前,只见北境军从楼下经过,抬着不少伤员,长长的黑甲军从北城墙绵延过来,一眼望不到头,郑势推门进来,朗声道:“昨夜血战,我军大败梁军,三路大军左右夹击,把梁军打的七零八落,已经后退三十余里。” 他刚说完,床上便哎哟一声,两人回头一看,见陆在望已经醒了,趴在床上哼哼,虚弱道:“外边什么声音?” 江云声说道:“是捷报。” 陆在望稀里糊涂的点头:“那就好。” 郑势也上前说道:“小侯爷,还有一件喜事,陆侯已经醒过来了。” 陆在望这才发觉他也在,只是没力气,她只觉得头晕,江云声从桌上拿过参片,“大夫说你得补气血,八殿下已经去熬药了,你先含着这个。” 陆在望一听这话大惊失色,头也不晕了,昂头道:“八殿下给我熬药,他会把我毒死的!” “本殿下要弄死你,还至于下毒?”赵延踹开房门,满脸晦气的进屋来,将手中两碗药重重往桌上一放,“赐你一条白绫便可,还费那熬药的功夫!” 陆在望干笑道:“哎呀八殿下,我这人就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赵延惯爱对她冷嘲热讽,不曾想这回却沉默,搁下药就自顾自的出去,临走前还站在门上欲说还休的看她一眼,陆在望顿时觉得后背发凉,扭脸看着江云声:“他被梁军打到脑子了?” 江云声清咳一声,只是把药端过来说道:“喝药吧。” 门外,赵延正吩咐郑势:“我先回大营,陆侯醒来想必要找儿子,我去挡一挡,你留在这守着。” 他说完便要走,却见郑势瞧他的眼神古怪,皱眉冷声道:“你瞧着本殿下作甚?” 郑势便道:“只是觉得八殿下如今对小侯爷颇为照看。” “那能不照看吗!”赵延想到此事仍旧转不过弯来,原来他一直以来都是在跟个姑娘较劲,姑娘闹不好还是他日后的嫂子,那是越想越糟心,越想越离谱,末了只得长叹一声,独自出门回营。 话虽这样说,可陆在望心系陆进明的状况,趴也趴不住,没几天就吵着要回去,江云声和郑势也劝不住她,陆在望一回营,便直奔陆进明的大帐,等一进去,看见陆进明好端端的披着衣服坐在帐中,眼眶登时一热,小跑过去,“爹!” 陆进明一见她,没好气道:“你个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两军对垒,城中乱成一片,你还敢乱跑!” 陆在望抹抹眼睛,“爹你醒了就好,你多骂我几句吧,你好久没骂过我了。” 陆进明站起来就是一脚,陆在望本能的躲开,嚷嚷道:“骂归骂,别动手!” 周文睿和裴阳也都在帐中,见状笑道:“世子忧心侯爷,这几日衣不解带的伺候在床前。看在他的孝心上,侯爷也不必过于苛责。” 陆进明哼哼道:“他也只会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否则还叫他跟你们一道退敌吗?他跑的能比梁军还快!” 陆在望嘀咕道:“我那叫自知之明。” 周文睿和裴阳说了几句话便告退,帐中只留他们爷俩说话,她见陆进明精神不错,心里也很高兴,老爹那骂骂咧咧的臭德行瞧着也顺眼不少,她笑眯眯的站着,骂不还口的。 等人都走了,陆进明这才细细打量她来,皱眉道:“怎么脸色这样差?” 陆在望道:“没什么事。”但还是找地方坐下,省的撑不住一头栽下去。 陆进明这几日在营中,他在天虞山出事后的事情也听了个七七八八,旁的还好,只是刚醒没多久便听说元安的死讯,差点没再度厥过去,眼下跟陆在望一提这事,又悲从中来,老眼一热,正要尽一尽哀思,陆在望便低声道:“那是假的,大姐姐好好的,只是没在东宫,我把她安排到别处去了。” 陆进明那两颗老泪险伶伶的悬在眼睛里,上不去下不来的,最后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那你不能早点说!” 陆在望捂着头叫道:“我这不是刚回来!” 陆进明怒道:“你天天在老子耳边说些废话,你得罪成王的烂事也提一提,你就不知道说你姐姐的事?” 陆在望愕然道:“您能听见啊? 陆进明骂道:“废话!” 陆在望心惊胆战,一阵后怕,好悬没说些不该说的,否则陆进明只怕早就气醒了。 “你此时来也好,眼下梁军势颓,我估摸这场仗他们撑不了多久,也不必勉强你披甲上阵。你日后跟在我身边多听多学,多学些本事,你是老子生的,谁敢瞧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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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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