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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再次醒来,手背上扎着针,床头还放着一只可爱的小熊。
楚闻朝呼吸瞬间不顺畅起来,用喑哑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喊着拿走,拿走。
“闻朝,你听爸爸说,爸爸错了,爸爸不知道你是皮肤饥渴症,对不起,你想买多少玩偶都没关系,都没关系。”
爸爸明显是被楚闻朝吓傻了,昨天晚上要不是医生来的及时,他可能就要失去楚闻朝了。
听到医生的诊断爸爸很是费解,楚闻朝才十七岁,怎么会有这样严重的心理疾病。
“楚总,一个三岁的孩子最渴望的就是父母的怀抱,两三岁就直接把他一个人丢在大房间里,没有看护,夜里又没有声音,在如此压抑的缓解下成长到十几岁,您应该庆幸小少爷没有别的心理问题。”
爸爸沉默了好久,才冷硬道:“我以为三岁就可以独立了。”
“楚总,小少爷应该是小时候经常抱着毛绒玩具睡觉,这才把安全感投射在了满屋子的玩偶身上,他拒绝别人的接触,这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自我保护,可以继续让他喜欢玩偶,这种心理疾病,目前确实没有治愈的方法。”
“嗯。”
爸爸思索良久,还是遵从医嘱,又给楚闻朝买回来一些玩偶。
只是,楚闻朝眼睛里已经没有什么神采了,他一个劲儿的道歉,一直在忏悔,那些玩偶他从来没有碰过。一连输液五天,楚闻朝撑着软绵绵的身子从床上爬起来,他说:“爸爸,我以后不喜欢玩偶了。”
没人知道楚闻朝又找了一个秘密基地,在二十一岁迎来了迟到的叛逆期,他没有回公司接班,而是自己开了一家娱乐公司,逃离了那个牢笼一样的家。
恍惚要陷进回忆里的神情被炽热的阳光拉回来,楚闻朝忽然有些冷。
楚闻朝望着窗外的飞鸟,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的手指扣在黄花梨的办公桌上,腰身渐渐软下去,细汗一点一点冒出来,从脚底蔓延的痉挛和不适几乎要把他吞噬。
呼吸越来越粗重,耳鸣目眩,就在楚闻朝半个身子没了直觉,要一步步被黑暗掩埋之时,一个温暖的怀抱突然用力把他揪了回来。
“闻朝,你怎么了?没事吧,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喝点水。”
楚闻朝闭着眼睛,牙齿紧紧咬着,但还是克制不住浑身的颤抖,冷,好冷啊,他又回到了十七岁那天的夜里,他从头到脚都是凉的,凉的他牙龈轻颤,心头的恐惧一点点把人侵末。
封修景抱着楚闻朝的力道大了一些,几乎是要揉进怀里,楚闻朝的手凉透了,他一手箍着他的腰,一手摩擦着他冰凉的手背。
“闻朝,要不要去医生,我带你去医院吧,是不是低烧。”
楚闻朝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本能地往封修景怀里钻了钻,脸颊无助地贴在封修景的温热的脖颈,呼吸越发急促。
无助、害怕、渴望等等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楚闻朝喉咙里溢出很轻的低吟,像是在……哭。
封修景手臂微微卸了力道,他低头只能看见楚闻朝的后脑勺,他慢半拍把手掌贴在毛茸茸的脑袋上,小心翼翼揉了两下。
莫名地,封修景从楚闻朝的姿.势里品出来一丝害怕的意味,他柔声道:“闻朝不怕,我陪着你呢,不怕。”
楚闻朝的心脏渐渐回暖,脸颊上的热意把他从万丈深渊里努力拉回来,他像是走钢丝的折翼鸟,游走在万劫不复的边缘,没有人能救他,没有!
抽痛感袭来,楚闻朝蓦地从封修景怀里退出来,他的眼角湿润润的,半垂着的眼睑透出来一些倔强。没人会永远包容他,他不能只贪恋眼前的美好,这不是他可能拥有的东西。
嘶。
带着粗砾感的指腹扫过楚闻朝的眼尾,封修景用极其温柔的力道把那滴渗出来的泪擦了干净,又揉了下他的脑袋。
“闻朝,需要帮忙吗?”
楚闻朝抿着唇不语,口腔里的血腥气浓重极了,他的下唇被咬破了一道口子,渗着血丝,苍白的唇染上了血红色,倒让他的精气神好了一些。
难以言喻的渴望已经压了下去,楚闻朝转身拿了几张抽纸沉默地擦拭汗珠,刷刷的声响暴露在空气里,显得力道极强。
封修景从背后攥住楚闻朝的手腕,从背面看,倒像是紧紧把他拥在怀里。
楚闻朝手心里的纸巾被封修景接过,他轻声道:“闻朝,我帮你擦吧。”
四四方方的帕子从脖颈压过,封修景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他假装没看见楚闻朝粗暴划出来的红痕,擦完又把他衬衣的扣子系好,额头上的细汗连同紧攥着的手心一一擦过,温柔的不像话。
“闻朝,我陪着你呢。”
封修景什么都没有问,他慢慢从楚闻朝身边退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楚闻朝眨巴着发酸的眼睛,清了清嗓子,闷声闷气道:“我想吃兔子棉花糖,你做。”
十七岁他躺在玩偶堆里想吃一个兔子棉花糖,如今二十五岁了,还是没有吃上。
“好,我做。”
第16章 我,我不是变态
楚闻朝的情绪实在是不高,好几次恍惚到李四汇报工作都听不到。
“老板,您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楚闻朝啊了一声,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距离下班还差半个多小时,他简单把工作安排了一下,就直接下班了。
“老板,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了,我开车带闻朝回去。”
楚闻朝现在的状态有些像游魂一样,魂不守舍的,封修景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手臂微微抬起,随时注意楚闻朝的状态,好及时反应。
等两人上了车,封修景余光瞥见楚闻朝低眉侧目的动作,又把自己身上的安全带解开,俯身给楚闻朝扣上。
伴随着咔哒的声响,楚闻朝才抬眼看向封修景,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楚闻朝只要一侧头鼻尖就能和封修景的脸颊蹭上,他睫毛颤了一下,把视线从封修景凸起的喉结上移开。
“没系好吗?”
“好,好了。”
封修景略微慌张地坐直身子,懊恼自己的行为,只是这个模样的楚闻朝太乖了。浑身上下所有的棱角尽数收敛,湿漉漉却又无神的眼睛,让无辜感在他抬眼的那一刻到达巅峰,乖的像是收起锋利爪子的奶猫,歪着脑袋求一个抱抱。
封修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其实,他应该再抱一下楚闻朝的,心碎无助的眼神让他心里都闷闷的。
“嗯?怎么停了?”
停车的地方是一个大商场,楚闻朝的刚从放空的情绪里挣脱出来,面对人群嘈杂的商场,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我买一些做棉花糖的工具,你别下来了,在这等我可以吗?”
“嗯,好。”
没一会儿封修景就拿着成套的工具回来了,一一放进后备箱里,还时不时注意一下楚闻朝的情绪。
一会到家,封修景就是把工具安装好,稍微试了一下,随意就卷出来一个小气球。
“闻朝,你先尝尝是不是这个味道。”
粉红色的棉花糖拿在手里好大一只,楚闻朝小心地撕下来一块放在嘴里,他唔了一声,轻声道:“可以。”
其实,他从来没有吃过棉花糖,不知道应该是什么味道。
封修景笑着应了一声,认认真真给楚闻朝卷小兔子棉花糖去了。
红色的眼睛带着些雾气,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小兔子蹲在那,目视前方,是最自在的状态。
“噔噔噔噔,闻朝,你看看怎么样?”
四只同样红彤彤的眼睛摆在一起,楚闻朝难得笑了一下,“可以啊,挺好的。”
“你快尝尝,我买了好多好多,想吃多少有多少。”
楚闻朝嗯了一声,转身就去茶几上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甜滋滋的味道一直从喉咙蔓延到心尖上,他珍惜地一次只扯下来一小块放进嘴里,像是第一次得到礼物的孩子,怎么都不舍得吃完。
“闻朝,你还吃吗?我再给你做。”
“不了。”
其实一次就够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不能一直缠着封修景的。
“好,我去做饭了,你想吃什么,家里还有鸡肉,要不要吃黄焖鸡?”
“都可以。”
封修景去了厨房,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下他一个。楚闻朝半倚在沙发上,沉重的眼皮一点点阖上,从来没有哪一刻像今天这样累,他仿佛还陷在泥沼里,无论怎么用力都挣脱不了。
楚闻朝没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又开始粗重,他睡的很不安慰,手指死死攥着沙发上的靠枕,带着薄荷香的靠枕。
天色渐黑,封修景坐在距离楚闻朝半米的沙发上办公,他身上的西装此时出现在楚闻朝的怀里,他微红的脸颊一整个埋进去,呼吸渐渐平稳。
良久。
沙发上的楚闻朝幽幽转醒,他茫然地盯着头顶的黑暗,手臂一抻,纯黑的西装应声而落,紧接着压迫感极强的气息传来,楚闻朝眨巴着眼睛跟捞西装的封修景对视上。
“唔,我怎么睡着了。”
“起来吃饭吧。”
楚闻朝嗯了一声,慢吞吞坐起来,手指按压着酸痛的脖颈,哼哼唧唧道:“你应该早点叫醒我的。”
黑眼圈都重成什么样,还叫你。
黄焖鸡炖的烂熟,楚闻朝筷子一夹鸡肉就开始脱骨,软嫩的肉质让饥肠辘辘的楚闻朝食指大动,一口气吃了一大碗米饭,连最后的汤汁都没有放过。
“唉,封修景,你要是去开个饭店肯定火爆。”
封修景捏着筷子不语,他把碗里最后一粒米饭吃干净,心想,都有心思来玩笑了,楚闻朝应该问题不太大了。
“我去洗一下碗。”
“嗯,好。”
楚闻朝睡了一觉把任督二脉都打通了,人不能一直沉溺在漆黑一片的虚妄里,要向前看,他总不能一辈子依靠封修景,也不可能一辈子依靠他。
对于他来说,治疗皮肤饥渴症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戒断。贴贴蹭蹭封修景是会上瘾的,他已经上瘾了,从最开始的情绪平稳,到后来一天不贴贴就会烦躁,今天更是直接崩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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