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些慌张,便到处翻找起来。
是李洛苏自己跑掉了?还是已经被粟罂……
荼沉水知道自己只是被利用的棋子而已,但他已经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了,更不想失掉李洛苏这跟救命稻草。
他每一间屋子都仔仔细细找了一遍,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最终他推开了杂物房的大门。
“……陛下!”
荼沉水看见李洛苏蜷缩在墙角里的那堆稻草上,急忙走了过去。
李洛苏睁开眼,发现是荼沉水独自一人来了,但他没有动,他想起之前逃跑时受的伤,并不想在此时激怒眼前的人。
“你来干什么,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是在可怜谁……”
他的嗓子因为咳嗽吐血而低沉嘶哑,苍白的嘴唇让荼沉水想起了躺在冰棺里的那个人。
“臣来是要请陛下在禅位诏书上签字并盖上玉玺之印,只要陛下同意禅位就能活下来……”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李洛苏打断了他的话,嘲笑道:“就算你们这群逆贼能逼着门下省通过诏书,也找不到玉玺在哪儿,我荣国的玉玺,非祭祀天地祖宗与传位这种大事,轻易不会动用,禅位诏书这种东西只用皇帝的御印是没有效力的,一旦你们伪造诏书篡位,暴露了之后就会被天下人所指……况且,朕也不觉得盖了玉玺之后还能活命……”
他想起曾经在门下省余凌波给他看过的玉玺,只希望到时候他能顶得住粟罂的压力。
“不会的,粟罂答应过臣,臣一定能保住陛下的性命……”
荼沉水看见他这幅虚弱的样子,皱紧了眉头,他想伸手去抚摸李洛苏的脸,却被他用尽力气打开了。
李洛苏艰难地坐起来看着他,脸上是既觉得绝望又觉得好笑的神情:“镇国大将军你在说什么傻话呢,朕以前竟然不知道你原来是如此天真的一个人啊,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他笑着笑着便吐出一口血来,那刺眼的颜色染红了他胸前的衣服,他用尽力气盯着荼沉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嘲笑。
荼沉水看见他这个样子脸色一变,想起了那个一直缠绕着他的噩梦。
“朕是不会原谅你的。”
“不!你不要死!我不许你死!”
荼沉水一把把他抱进了自己的怀中,像是怕什么东西消失一样,狠狠裹紧了双臂,脸上是痛苦而又迷茫的神情。
“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我还没有带你回家呢……”
李洛苏还在不停地咳嗽,吐出的鲜血染红了两人的衣服,他知道荼沉水现在可能又把他认成那位芙蓉君了,最近他这种疯癫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来冷宫见他的时候总是说着说着就叫成了夏拒霜的名字。
他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虽然很想推开他,但因为中毒和之前的搜索已经用尽了力气,于是也就这样任由他抱着去了,反正等他疯完了就会没事了。
只是,如果现在能抱着自己的人是太傅就好了……
***
端木药拿着密函的手在不停地颤抖,脸色也比之前难看了许多。
屈长兰见他这样,不禁担心了起来:“余容,你怎么了?是不是京城出事了?”
见端木药没有回答,他便拿过那密函看了一遍。
“这……陛下中毒,这可怎么办才好?”
端木药手里摩挲着李洛苏的那块玉佩,觉自己之前受伤的地方突然又疼了起来。
没想到粟罂居然为了逼小家伙禅位而下了毒,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明明是个怕疼又不喜欢吃药的人,若是自己不在他身边,那这一关他到底能不能撑的过去呢……
他想起李洛苏十六岁那年的春日,有一次在御苑骑马狩猎的时候,因为骑的是西域新进贡来的宝马,人与坐骑之间互相还不熟悉彼此的秉性便出了意外,小家伙掉下马小腿骨折,上了夹板在东宫躺了三个月,嘴里一个疼字从头喊道尾,闹的宫里人仰马翻。
本来他还想等着病情稳定一点就在寝宫里上课,但每次一看到他拿着书进来小家伙就开始边哭边喊疼,虽然知道他大概是在夸张,但一看到那副惨兮兮的样子,他就只好硬生生停了三个月的课,改成了每天都在亲手给他喂药,不然他就耍无赖说药苦不喝。
良药尚且三分毒,更何况小家伙现在中的是毒|药。
一想到李洛苏所受的折磨,端木药的心中便翻江倒海起来。
“既然对方已经下了狠手,那我们也要加快行动的速度才行。”
他看了看随密函一同寄来的那个盒子,便把自己盘算好了的计划都交代给了屈长兰,让他把消息传给京城。
小家伙,你一定要等着我回去。
手中的玉佩被握的紧紧的,冰凉的质感瞬间就被灼人的温度取代了。
“是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牡丹:本太子腿摔断了,要太傅亲亲抱抱举高高 端木药:……你是不是脑子也摔坏了? 小牡丹:……变态老夫子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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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集贤宾 自从天评坊开始讲起南五的新话本之后,每晚到场的客人就越来越多,最近则几乎是场场爆满了,说书的师傅不得不把原本每晚两场的戏加到了每晚三场,然而还是兜不住客人们捧场的热情。
伴随着天评坊的爆满,最近京城里也开始风行起来一些让人听了便觉得有头有尾的流言,这些传遍街头巷尾的流言让原本沉寂冷清的京城突然多了一些躁动。
杜之鹃今日订了天评坊旁边的酒楼,正与身边的同僚们在这里举行私人的宴饮,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闹。
“杜大人高升之后果然比以前阔绰多了啊,都舍得请弟兄们来这么好的酒楼了!”
“哎,哪里哪里,私人小聚而已,算不上阔绰,要说真的阔绰,那还得是粟大人才行啊。”
“是啊,粟大人上次在白帝楼办的升迁宴那可真是排场,让人大开眼界啊!”
“那升迁宴确实好,不过听说粟大人的府宴可是更胜一筹呢……”
杜之鹃让小二挨个儿给酒桌上的人都倒了一杯,然后他举起酒壶,道:“各位最近也都陆续升迁了,杜某在这里祝各位前程似锦步步高升,同时也预祝粟大人的计划能马到成功!”
“杜大人说的好!在下同祝!”
“同祝同祝……”
今日粟罂虽不在场,但杜之鹃借着他的名头也算是小小地风光了一把。
正当他在酒桌上跟其他人推杯换盏之时,旁桌客人之间讨论的话却不经意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天评坊的新话本追了没有?这次写的故事可太精彩了!”
“对啊对啊,没想到以前只写才子佳人的南五,这次写起帝王将相来也颇有意思啊。”
“特别是他书里写的那个小皇帝,真是太倒霉了,没当皇帝之前就被卷入命案,差点成了杀人犯被废,当了皇帝之后又赶上天灾人祸奸臣当道,被老百姓啊当成了个昏君,最新一回啊马上连小命儿都要不保喽,啧啧啧……”
“哎,说起来那个他做太子时候发生的命案,我总觉得很熟悉啊,今年暮春的时候京城里不就有过这么一起案子吗?那时候还传杀人犯说自己是太子呢!后面那些个赈灾案之类的,我有江南那边靠近灾区的亲戚,听他们提到过好像确实有点什么事发生……”
“那照你这么说,这故事写的是真的咯?”
“我可没这么说啊,人家也许只是随便拿了些道听途说的事情瞎编乱造的呢,这要写的都是真的,那岂不是在影射当今陛下?要是陛下真是这么个倒霉的蠢货,那咱们荣国怕不是马上就要完咯……”
太子,京城命案,赈灾?
这些反复被人提及的词语让杜之鹃不禁心里一抖,举杯的手顿时僵在那里。
到底……到底这些朝堂上的事情是怎么流传出来的?又是谁把这些事情写成了话本卖了出去?
杜之鹃突然不安起来,周围的这些流言盘绕在他的耳边,搅得他心神不宁,宴席的后半场总在神游天外,还被同僚打趣是不是在做什么升官发财的好梦。
他一边敷衍着,一边草草结束了酒宴,站在天评坊前看着那门口的戏牌子,他决定还是要去一趟粟罂家,把这个消息禀报给他。
***
“大人,您看这……”
粟罂拿着杜之鹃收集来的一些场报,上面都是每一期故事内容的简要提示,这些故事一路从京城命案到前几天他给李洛苏下毒,基本都对的上。
他啪的一声把这些场报拍在桌子上,脸色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阴郁不堪,杜之鹃被他吓的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看来那群人开始反击了,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用这种方式。”
“那大人,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哼,这些都是雕虫小技而已,流言若没有证据,就永远都只是流言而已。”
“那咱们……就这么不管了?”
粟罂抓紧了那些纸,道:“管,当然要管,那个写书的南五到底是谁,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细节的,你都要给我查出来,然后直接掐断源头,这样过不了多久,京城里的流言自然就会消散了。”
“是,在下明白了。”
粟罂抬起手凑近蜡烛,看着那些场报迅速从一团火焰变成了焦黑的灰烬,轻蔑地笑了笑:“不管是谁,跟手握权力的人作对,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第二天一大早,杜之鹃便带了人去查天评坊。
“那个写书的南五到底是谁?要是不老实交代,本官就带你去京兆府的大牢里逛逛。”
说书人一脸愁苦,道:“大人,小的是真的不知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从前年开始就给天评坊投稿子了,虽然写的书受人欢迎,但从没人问过他是谁啊!”
“那他在你们这儿投稿子,人长什么样你总该清楚吧?”
“这……实不相瞒,每次来送本子的人都不是同一个人,想来那位南五倒是也不愿对人暴露自己的身份才托人送书,您要是真想查,不如就在这儿看着,等人来送本子的时候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于是杜之鹃便在这儿待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等来了送本子的人。
“怎么是个总角小儿啊?”
杜之鹃看看说书人,说书人也表示自己什么都不清楚。
于是他便低头问道:“小孩儿,我问你,是谁让你来给这里送本子的?”
那小孩儿一边吃着酥油饼一边道:“一个小姐姐让我来的。”
女的?
杜之鹃心里疑惑,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她是谁,长什么样儿啊?”
“不知道,她拿幕篱遮着脸呢,我看不清。”
“那她之后朝哪儿去了你知道吗?”
被问了这么多问题,小孩儿有点不耐烦了,道:“这位大人,我还要去学堂,你要是耽误我上课了,我娘可是要来闹的。”
杜之鹃被这么一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看从这小孩儿身上查不出什么,便把他放了,但他扣下了那新的本子,结果不翻还好,一翻就气的他把东西摔在了地上。
“给我把这里封起来!没有命令不许再开!”
杜之鹃万万没想到,自己查了半天,居然只得了个空白本子。
***
余凌波今日下了工,便想去天评坊再看看。
“清台,今晚有空吗?”
他正在收拾东西,却看见荼木香出现在他身边。
“咦,七里,你来了,我正要去天评坊呢,你今天是不是也得空了?那咱俩就一起去吧。”
“好。”
于是余凌波便拉着荼木香出了宫门。
然而平日里这时本该热闹非凡的天评坊门前现在却冷冷清清,偶尔有人驻足也只是叹口气便走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天评坊不开门吗?”
余凌波走上前去,却发现大门上贴了封条。
糟糕,他们居然把这里查封了……
余凌波有些不甘地看着大门,心中有些焦急,要是这里被查封了,那就难以随时掌握对方的动向了。
“清台,你怎么了?”
“天评坊被查封了,以后恐怕就听不到南五的话本了。”
“怎么会呢,京城说书的又不止天评坊一家,大不了去别家不就行了。”
他看着荼木香天真的脸,庆幸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还能继续做着自己的小主簿。
于是便点点头,道:“嗯,那我们就去别家听,七里,还好现在还有你在我身边。”
荼木香红了脸,便赶紧背过身去:“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
就在天评坊被查封的这一天,梅时凉邀请了一些朝中的官员来府里参加雅集。
虽然他和陶悠然,一个卸职,一个赋闲,但在朝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威望倒都还在,很快便有人回应了他们的邀请。
而来参加这次雅集的,大多都是他们曾经的旧部,还有被打压排挤的广陵派们,以及一些中立派的官员。
原本众人在厅内互相吟诗歌赋煮酒论道,但这清雅的气氛很快便郁郁寡欢起来。
“唉,虽然我等在这里与轻寒兄和延年兄清谈甚好,但终究还是像被关进笼子里的狸奴,难以再去捉出那些为害一方的硕鼠了。”
梅时凉知道时机到了,便朝陶悠然使了个眼色,道:“哎,云寺卿,话不能这么说啊,食君俸禄才为君分忧,若君不要你,还有何忧啊?倒不如痛痛快快与我在这里饮酒,高谈阔论古往之乐事,闭耳不闻今日之烦声,岂不快哉?”
这时,陶悠然拎着酒瓶却道:“轻寒,我竟不知你原来是这样及时行乐之人?说什么不闻今日之烦声,不食君禄不分忧,若人人都像你这样,那还怎么鞠躬尽瘁为国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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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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