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那么无情吧？”秦空青摸了摸林立夏的头，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嗯。”林立夏点了点头。
“乖，回去吧。”
林立夏的伤并不算重，后脑勺虽然流血了，但也只是磕破了皮，林立夏又觉得把后面的头发剃掉太影响美观了，便没有去管它，反正过不了多久血就止住了。
脖子上的伤口倒是需要弄一下，毕竟脖子上带着一条伤疤怎么看都很奇怪，林立夏自己弄不方便便让秦空青帮着他上药。
秦空青不像林立夏那样，有着丰富的给人处理伤口的经验，一会儿下手重了一会儿下手轻了，当秦空青第N次不小心戳到林立夏脖子上的肉的时候，林立夏终于忍不住地出了声。
“嘶——”
“弄疼了？”秦空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林立夏点了点头，还是说道：“继续吧。”
“当然得继续，”秦空青挖了一块药膏，又用棉棒涂了上去，并且第N+1次戳到了林立夏的肉。他低着头，专注地盯着那道伤痕，并没有注意到林立夏因疼痛而皱紧的眉头，接着说道，“你的脖子这么好看，留了疤就太可惜了，所以还是忍忍吧。”
“嗯。”林立夏点了点头。
“诶，别乱动。”此时此刻林立夏只要稍微有点小动作秦空青就会戳到他，为了防止自己再一次手残，他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挑起林立夏的下巴，让他稍稍上仰了一些。这使得他的脖子的线条完美地展现了出来，当然，秦空青此时并不是来看他的脖子的，他只是为了上药。
林立夏垂眸，看见秦空青头顶的两个发旋以及秦空青的鼻梁，他们此时的距离很近，他可以清楚地闻见秦空青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淡淡的烟味，也能感觉到秦空青呼吸之时的温热气息喷打在他的脖颈之间。
他穿着衬衫，为了方便上药他将衬衫的前两颗扣子都解开了，露出半边的锁骨。秦空青的手肘有一下每一下地在锁骨上点一下，弄得那块地方有些发热。
林立夏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神放到了别的地方，秦空青却以为自己又弄疼他了，下手便轻了一些。
太奇怪了。林立夏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去找个男朋友了。
——————
过了一两天后，马缨丹小学虐待学生事件再度被炒上一个热度，原因就是之前写下那篇文章的微博博主提供了实锤，包括老师之间的录音，教室内的监控视频以及照片。
哪怕那位巧舌如簧再怎么能颠倒黑白，搬弄是非也无法将摆在眼前的事实推翻。最终在社会舆论的压迫和家长的反抗下，赵校长不得不下台，而那些虐待过学生的老师也将受到刑罚处罚。
那位打人的女老师最后还是被救下来了，他们去问了503班的那些学生，得知当初参与杀害杨小怡的一共是四名学生，尽管觉得这些学生很可怜，但是他们还是不得不受到处罚。在这之后，林立夏去看过他们一次，想知道到底是谁指使他们，又或者说告诉他们该怎样杀人的，可是这些孩子始终不肯将那个人供出来。不过孩子到底还是孩子，无法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因此尽管他们一直表示根本没有那个人，林立夏还是可以看出确实有个人在背后指导他们。
当他们将一切真相告诉杨太太的时候，杨太太惊讶了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来，也不知是因为她知道了自己的女儿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而震惊，还是因为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居然只是四个小孩而震惊。她原本还信誓旦旦地表示等到抓住了凶手要将凶手碎尸万段，等到她真正地知道了凶手是谁的时候，她却下不去手了。
周末的时候，简微暮又来了每周一次的例行检查，林立夏却是在电话里表示自己打算直接去简微暮那儿。
看了那些学生的遭遇之后，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和这位当心理医生的哥哥好好聊一聊了。
简微暮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副清清闲闲无欲无求好像随时可以登仙的样子，看到林立夏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亮，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晨晨，今天怎么过来了。”
“想来找你聊聊。”
“好啊，进来吧。”
林立夏还是坐到了上次简微暮招待他的位置，简微暮一进门便给他倒了杯果汁，不过这一次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准备的是橙子汁，还加了一些蜂蜜，喝上去甜甜的。
简微暮坐到他对面，将鼻梁上的眼镜取了下来，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块眼镜布轻轻擦拭。林立夏发现简微暮摘下眼镜的样子似乎比戴着眼镜的样子年轻一些，他是比简微晨大两岁的，再加上气质上比较成熟，因而将两人放在一起别人一看便知道简微暮是那个年纪大一些的。只是简微暮摘下眼镜之后别人大概就不会这么轻易地猜出来了。
简微暮又将眼镜戴了回去，好整以暇地看着林立夏，问道：“晨晨，你是不是有心事？”
“嗯，”林立夏点了点头，“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马缨丹小学的事情。”
“记得，那件事还上了微博热搜，我闲的没事的时候去看过那篇文章。晨晨，那篇文章是你写的吧？”
“是……”其实这件事很容易猜出来是谁做的，他之前和简微暮提过这件事，简微暮一猜就猜出来也是正常。
“说实话，我觉得你的这个举动……有点危险。”
“啊？”
“你可以想一想，如果你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呢？如果你找到了之后那个赵校长也没有下台呢？你会怎么样？晨晨，那个位置他不是白白坐了那么久的，想要找出写那篇文章的人是谁并对他进行报复简直是轻而易举。”
“我知道，可是当时那种情况也没办法嘛。”他当时也很害怕那位赵校长来打击报复，要不是林钦帮着他，或许他真的就被赵校长找到了。
“唉，下次遇到这种事还是和我商量吧。”
“嗯。”他做事确实是有一些不计较后果，他知道简微暮说的是对的，他低下了头，思考着以后是不是该来找简微暮帮忙。
简微暮看着林立夏因低头而掩藏在刘海下的好看的眉眼，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他接着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其实，你那么做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方法有所欠缺。”
“什么欠缺？”林立夏抬起头，看着简微暮。
“每一个人的说话方式，写作风格都是不同的，很多时候单看一篇文章的文风就能猜出作者是谁。就好像你，如果有人刻意去看过你从前写的作文，了解过你的说话方式，再去看你的那篇文章，那么便不难猜出你就是那篇文章的作者。”
“我不明白。”简微暮这是什么意思？
仿佛是早就知道自家弟弟会这么说一般，简微暮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用自己的风格写作，而是用别人的。”
“什么意思？我，我能用谁的？”
“你可以假装自己是那个学校的任意一位对学校现状不满的老师，再用那位老师的视角与写作风格来写作，这样自然不会查到你的头上。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和秦先生去拜访过马缨丹小学的一位沈老师和王老师，从你的叙述我可以看出那位沈老师对于马缨丹小学存在的虐待学生的事情是十分不满的，可是又不敢说出来。我觉得你可以对这位沈老师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观察她的说话方式，写作风格，笔迹，然后再模仿她来写下一篇文章，最好是手写的，这样更加不容易查到你的头上。”
“可，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沈老师不就完蛋了吗？”简微暮这一招分明是在教他怎么借刀杀人！
简微暮很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那她现在过的好吗？”
“不好……”那件事发生之后马缨丹小学迎来了大变革，不单校长换了，那些老师也换了。沈老师一类老师虽然并没有参与虐待学生，可他们知情不报，可以算是包庇犯罪，因而他们也被迫离开了学校。
“那不就是了。”简微暮微笑道。
“嗯。”他发现自己在简微暮面前真的是变得无比嘴拙，他不由得有些后悔，当初就应该让简微暮去和赵校长对峙的，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吵起架来谁说的过谁。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没收藏，桑心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我觉得你应该还有话想问我，”简微暮单手拖着下巴，斜靠在椅子上，“我想想，你是不是想问那些虐待学生的老师以及那些杀了老师的学生的心理问题？”
“嗯。”他觉得下次来自己都不用开口问问题，只要让简微暮猜就行了。
“你为什么会对这些感兴趣？”
“我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明明那就是一群小孩，他们怎么下得了手。”到了现在，那个小男孩背上的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虽说没有好全，却也不像之前一般可怕。可是那天小男孩挨打的场景和他背后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却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很多人可能觉得那些施虐者的心理很复杂，但我却觉得很简单，无非是能够带来快感罢了。”
“带来快感？”
简微暮点了点头，说道：“这无外乎是三种可能。其一，那位施虐者在孩童时期便遭到非人的对待，他将那些伤痛和阴影藏在心底，当他长大之后再次遇见那些与自己当初差不多大的孩童的时候，潜意识里将他们当成了当初的自己，将自己当成了施虐者。他们用曾经别人对待自己的方式再去对待别人无非是想要缓解自己心中的痛苦，也就是将痛苦转移给他人，很多变态杀人犯也是抱有着这样的心理。”
“其二，便是将自己在生活中遇到的挫折，不满，通过虐待他人发泄出来。这就好像有的人心情不好会喝酒，会暴饮暴食，会抽烟一样。他们心情不好会将自己的不满发泄在别人身上，从而获得快感。”
“其三，通俗一点说可以是一种盲从心理吧。事实上每个人的内心都会存在着一点犯罪冲动，你知道著名的斯坦福监狱实验吗？我们可以将马缨丹小学比喻成一座监狱，那些孩子是犯人，最初或许只是有极个别的老师存在虐待学生的情况，可是渐渐的，其他老师也在这种环境的渲染下被催生出了虐待的心理，久而久之，那些原本温文尔雅的老师也就成了穷凶极恶的狱卒。”
“原来如此。”听完了简微暮的话，林立夏非但没觉得放松，反倒是觉得更加压抑了，他想到他之前查过的杨小怡的家庭。杨小怡的家庭条件是很好的，并且她工作期间也没有遭遇过什么巨大的挫折，那么杨小怡之所以会虐待学生也是因为受了周围其他人的影响吗？
这样真的很恐怖。
“至于那些孩子……为了不让他们成为第一种人，我觉得最好还是对他们进行及时的心理治疗吧。”
“好，有时间我会联系他们的家长。”他不敢想象那些遭受虐待的孩子以后会是怎么样，他们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施虐者？尤其是那些已经参与杀人的孩子，他们以后会不会犯下更严重的罪。
“对了，哥。”
“嗯？”
“你觉得……那些杀了人的孩子，他们以后还有救吗？”
“有救，”简微暮温和地一笑，“没有谁是完完全全无可救药的。”
————————
林立夏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觉得自己应该去做一件事、
“秦空青，我今天出去一下。”林立夏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
“上哪儿去？”秦空青含着半口炒面含糊不清地问道。
“出去走走。”
“嗯，早点回来啊。”
林立夏出门口，按着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地点打了个车，在去往目的地的路上，他一直出神地盯着窗外，双手紧紧地绞着自己的衣角，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自己幻想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过去之后要说的话。
“到了，三十五元。”司机停下车后，给林立夏报了个价，林立夏将钱付了之后对着他道了声谢。
这是位于城西的一个老小区了，小区向北走个七八百米就有一间小学，那是他小时候上学的学校。小区周围有很多店，大部分都是餐馆，小吃店和超市，还有一些服装店，日用品店之类，反正在这一块儿待着买东西是很方便的。
林立夏走进了那个小区，选择了自己记忆中走了无数遍的那条路，来到了那一幢楼楼下，他走上了楼，来到那一户人家的门口，敲了敲门。
过了四五秒之后，门内传来一个声音，是个苍老的女声：“谁啊？”
“我……是林立夏的朋友。”
安静了两三秒之后，林立夏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他看见门被缓缓打开，从刚开始的一条缝隙到后来的大大敞开，一个女人的出现在他面前。
从外表看，那个女人已经有六十岁了，头发几乎全白，面上遍布着皱纹，苍老的脸与疲倦的双眼让她看起来十分憔悴。可林立夏知道，这个女人原本不是这样的，就在四个月前这个女人还和他通过话，那个时候女人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头发虽然有些白却不是现在这么白，皱纹也没有这么深，并且女人现在不过是五十二岁。
林立夏生生忍住了自己喊‘妈’的冲动，改口唤了一声：“阿姨。”
谭月娟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小伙子，这个小伙子个子很高，似乎比她的儿子还高一点，长得很好看，也很和善的样子，看起来也很年轻，似乎比她儿子年轻一些，这个人说自己是她儿子的朋友，可是她怎么没见过？
“你……认识我们家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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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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