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巨沽蟒悄然失踪,负责看管的白氏子弟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如何也想不到,作为白氏秘术的困兽阵法,会被人轻易破解,甚至悄无声息地转移了一只身形巨大的凶兽。 严刑逼供,相互推卸,他们发现凶兽消失的第一时间,不是大张旗鼓地寻找,而是暗地里召集了当天所有的看守着,以及进出过小天山的可疑之人,一一逼供,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了一个替死鬼,以“监管不周”为名,拖到了邢堂问斩。 白涧不在,白氏的长老们谁也不愿担起这份责任,快刀斩乱麻解决事情之余,还暗暗埋怨破阵偷盗者不选时机,找了个白涧不在的时候,叫他们想以此为借口问责白涧都不行。 白氏骄傲自负,从来就没怀疑过自家“秘术”的真正出处,也万万想不到,祖祖辈辈供奉的至宝,是从别人那夺得的并占据的。 所以阵法一旦被破,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族中有内鬼,而不是外人入侵。 化无定然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如此正大光明的将齐兆翎转移,并重新囚困在了玄氏的一处院落。 天知道化无用了什么方式,竟被玄氏长老奉为座上宾,夜夜设宴款待,十分殷勤。 而仿佛被遗弃的院落里,金光困兽阵发出一声声震响,齐兆翎深吸一口气,挥手将缠绕上来的金丝毒化,却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地。 齐兆翎已经记不清楚自己被困在这里多久了,他曾想过要回去,可是这念头只飘过一瞬,心里就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灵之大陆……水琉玉……这些人,他要将他们杀了,毁了,彻底的! 他每天都在透过武将分影,看着另一边的人,听着对方不满的抱怨声,最后依然选择在此静候时机。 然而,就在刚才,他失去了与武将分影之间的联系! 这种情况唯有两种解释,一是分影灵力太弱,陷入了深眠,二是被人斩杀,失去生息。 若是无天妖君没说那些话,齐兆翎定然坚定不移地相信是前者,可是现在…… 理智告诉他,无天妖君说的都是些骗人的鬼话,但过往的一桩桩一件件,却都像要与他作对似的,将这些鬼话证实。 尤其是现在,武将分影从虚弱,到彻底失去联系。 “齐兆翎,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死而复生,灵魂从业火的焚烧中逃出,解开了重重封印,来到你面前的么?”无天妖君那日的声音仿若回响在耳边,咬牙切齿,恶狠狠道:“不,我一开始,就只破了一个阵法,那就是化思的阵法,我花了几百年,从阵法里面,走到了阵法外面。” “再然后,我得知,无所不能的魔尊,将“我”一剑穿心,灵魂封入北峰,受尽焚烧之苦。” “我翻遍了整个北峰,却没找到半点痕迹……齐兆翎,真正的封印之地,应该是虚无境,对吧。” 记忆回笼,齐兆翎自嘲地笑笑。 什么忠诚,什么倾慕,什么爱恋! 他终于明白,当年化锦柒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了…… 湖心岛,化思尸骨封存之地,那是化锦柒的亲生父亲,尸骨封存之地!
第76章 一念痴狂百世沦陷 房门打开,金光大阵出现一瞬的波动。 被金丝缠着双臂半吊起来的男人微微抬眸,瞳孔闪过一丝血光。 “终于要入魔了吗?”化无将一块黑漆漆的令牌扔到了齐兆翎面前。 令牌咕噜咕噜转动几下后,重重啪在地上,正面是大大的“玄”字。 “玄氏这次可是打了一手好牌,装聋作哑,不声不响,却神不知鬼不觉的拿走了最大的筹码。”化无居高临下地看着齐兆翎,见他不为所动,不免奇怪。 如果说齐兆翎一开始听到水琉玉成亲的消息却毫不在意,是故作冷静,可都到了半失神智状态,还是反应平平,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若是齐兆翎不入魔,他这些日子辛辛苦苦促成子垣氏和水琉玉的婚事是为了刺激谁? 本命契约将人与兽的血脉相融,越是契合,越是难分难解,除非是双方共同解除契约,亦或是其中一方自毁天誓。 前者会使双方修为大损,而后者,则只需要毁誓的一方承受天罚。 凶兽与其他妖兽灵兽不同,它们天生就带着一股凶残与暴虐,一旦入魔,必将神智全无,尊崇本性,肆意屠戮。 只有血和杀戮,才是它们的本能。 化无也不是没试过强行与齐兆翎结契,但都失败了,对方的契约者虽然只是个武将武者,但是两人的契约实在是太契合了,让化无压根无法下手。 “你在想什么?”化无掐起齐兆翎的下巴,声音清透而蛊惑,这是巫族纯血者特有的惑术:“你在想她?可是她却恨着你,她憎恨着你的全部,她从一开始,就是带着仇恨来到你身边的。” 齐兆翎双目黑沉,仿佛透不进半点光芒,闻言动了动,自语般喃喃道:“恨我……” 果然是这样! 化无自觉找到了方向,轻笑一声,继续道:“既然,她如此对你,你又何必苦苦忍耐,苦苦挣扎呢?” 齐兆翎眼角晕上了血色,他直直地看着化无漆黑的双眼,仿佛透过这双眼,看到了另一个人。 这可真是像到极致的一双眼,他之前,为何就没能看出来呢? “齐兆翎,你累了,不如就遵照本能,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化无眼看时机成熟,指尖划开一道血口,在齐兆翎额头上划了几道:“等你再醒来时,一切都能如你所愿。”一切,也都会如我所愿。 …… 紫极山脉的大雪不过是个障眼法,白涧等人很快发现了其中蹊跷,合力噼开了雪色幻境。 呈现在眼前的一幕,令来势汹汹地众人瞠目结舌。只见魔宫防御阵法已破,佛修们不见踪影,魔宫五峰人去楼空,唯有三三两两几个孩童,手里拿着石子,见他们出现,就鼓足了劲儿一通乱砸:“滚出去!你们这些强盗!坏人!” 这些孩子衣着破烂,身无修为,身上有大大小小的鞭伤疤痕,手脚上的新伤还在流血,明显是被当做累赘留了下来。 看来这些狡猾之徒,眼看形式不妙,便慌忙逃跑,只留下了这些老弱病残在此苟延残喘,当真是狠毒可恶! 灵之大陆的武者总有那么些清高劲儿,不愿与这些普通人一般见识,白涧冷哼一声,摆手示意人入峰搜寻。 “坏人!呸!”不足膝盖高的小孩冲他吐了一口唾沫,又迅速缩到其他孩子身后,嘴巴一张,哇哇哇地哭了起来。 白涧额上青筋直跳,正要发作,就见一路上迷之沉默的青勐朝前走了一步。青勐手里抱着个红布包裹的婴灵,看起来颇为亲和,他从干坤袋中取了几颗圆润粉嫩的果实,摆在了几个孩子面前,“那些人,去了哪里。” 白涧挑眉,心道这青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就连小孩也不放过,这些孩子在魔宫怕是受了不少苦,欺凌打骂,身上新伤加旧伤,加上身子弱小,灵根不佳,做不了内门弟子,连温饱都难以解决,现在突然看见这样的灵果,必然会动心。 果然,几个孩子眼前一亮,速度奇快的抓了青勐摆出的灵果,也不惧是否有毒,塞进嘴里就是一通大嚼大咽。 这吃相实在是惨不忍睹,朱姚看得眉头直跳,但好歹按耐下来,美眸四下一扫,也学着青勐的样子,取出干坤袋里的灵实灵草招唿更远处偷偷观望的小孩。 “孩子们别怕,我们是来拯救你们的,欺辱你们的坏人已经被我们的人赶跑了,以后你们不会再受冻挨饿,食不果腹了。”朱姚相貌娇艳,这一笑千娇百媚,瞬间迷了不少武者的眼,原本只想赶紧收山寻宝的武者们也收了脚步,意思意思地给这些破烂似的孩子扔了那么些个不要的玩物。 “那么,你们能告诉姐姐,那些坏人都去了哪里吗?姐姐去给你们报仇,可好?”朱姚走上前去,妖娆的身姿仿佛不经意地将青勐挡了去。 白涧不屑地冷哼,声音毫不压制,鄙夷的意思十分明确,弄得朱姚一阵尴尬。 她想不通白涧为何一路针对她,青氏族长的态度倒还好,就是冷漠得过分了,她之前可是听说青勐桃花情债漫天飞,一张嘴碰上女人跟抹了蜜似的甜,尤其在对上朱聆时,可以说是关怀备至,若不是朱聆早已心有所属,还搞得动静极大,怕是早就传出喵喵喵两人神仙眷侣的佳话。 为何换成了她,青勐就沉默寡言起来了? 朱姚心里愤愤不平,面上却笑得越发和善,只是没想到,她手中的灵果被哄抢而空后,却只得到了几个小孩的鬼脸和大骂:“略略略!丑八怪!你们就是坏人!坏人自己找自己,撒泡尿来照自己,哈哈哈,稀奇,真稀奇!” “你!你们说什么!”朱姚惊怒而起,却听到身后的白涧道:“相传魔宫有女,美若天仙,貌比神明,天资奇佳,乃下一任魔主。见过如此美人,在看些寻常物,自然是放不进眼里。” 小孩们嘴里啃着灵果,半点没有吃人嘴短该有的样子,听他这么说,还颇为得意:“我们右护法可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人。” 朱姚深深唿吸,硬生生挤出了自觉温柔的笑容:“可是,你们所说的,那个最漂亮的人,却只顾着自己逃跑,将你们弃之不顾。” “呸!你以为这都是谁害的!坏人!滚!” 吃剩的果核砸在朱姚脸上,彻底崩断了她心中的那根弦!朱姚目露杀气,火红的灵气在她手心汇聚。 “族长!这都是些不听教化的魔宫余孽!留之后患无穷!”跟随在她身边的亲信及时发挥作用,为主子的下一步行动做出最完美的解释。 青勐突然道:“不能杀。” 朱姚长鞭摔在地上,喝道:“我朱氏还轮不到诸事都听你们的地步,杀!” 四面八方应和着放出灵力,想要将这些蝼蚁一击碾碎,以便在朱氏面前讨个好,他们一路上都在暗暗观察三人的交流,明眼人都能看出三人不合,想要站好队,就必须抓住每一个时机! 然而当他们的灵器追上那些惨叫奔跑的孩子,一剑落下时,却半点血不见,倒是孩童老弱都说好了似的,齐齐化作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怎么回事?” “这是幻象!” “不!不对!幻象需要有人操控!可这魔宫哪里还有武将武者!” …… “是啊,这幻象定是有人操控,而且操控者还是一个武皇。”白涧视线在朱姚身上一扫。 朱姚怔了怔,不可置信:“白族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涧手中汇聚一片金光,冷笑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金光一闪而过,朱姚一声惊叫,血花飞溅! 长剑滑下鲜红,染湿了大片青衫,站在白涧身后的青勐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金色长剑,口中吐出一口黑血。 “族长!白涧你怎敢!”青氏一族顿时像炸了锅,朱姚脚下一阵虚软,好在被亲信扶住,才没当众出丑——她不过武皇初期,虽然与这些人同一境界,差距却十分之大,正面对上,十个她都不是对手。 青勐两手握住了长剑,一直被他搂在怀中的红布包滚落在地,露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胖娃娃似乎被惊醒了,坐在地上揉了揉眼。 “你不是青勐。”白涧一脚踩在他胸口,将剑缓缓地取出,血液随着剑刃噗嗤噗嗤地狂涌而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婴灵睁大了眼,一下子爬过来抱住了青勐的脚,软软道:“爹爹啊!” 青勐又喷了一口黑血,缓缓地跪倒在地,双手在婴灵身上一阵摸索,将它重新抱进怀中,静静地看着它,目光如水。 婴灵的相貌又开始变化,不再顶着一张诡异的熟男脸。棱喵喵喵角逐渐柔和,眼睛睁得滚圆,明明是棵黑漆漆的树,脸蛋却白嫩嫩,皮肤也润滑滑。 白涧居高临下地看着青勐,滴着血的剑尖挑起他的下巴:“你不是他。”因为,他早就死在百年前,死在我的剑下。 明明应该死去,连灵魂都被禁锢的人,却在不久之后苏醒,爬出他亲手打造的棺材,回到阳光之下,以闭关突破为名,重新回到所有人的视线中,成为一族之长。 禁锢在身边的灵魂悄然消失,活在这幅身体里的灵魂茫然无知,若不是地宫里那个唯一能永存对方容颜的棺材里,还残留着青勐的气息,白涧几乎要怀疑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春秋大梦,梦醒时分,一切还如初时。 不在的人,终究是不在了,不如找个合适的时机,连同他的那份眷恋,一起埋葬。 青勐感到身体里的灵力在毒的作用下逐渐流逝,心中却无比的平静。 那一剑,将他从无止境的心魔中生生拖了出来,也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被囚禁的魂魄在月白色的玉石中叹息,怨气将他吸引了过去,相同的名字,不同的境遇。当时的青勐急需一副身体来修复破碎残魂,于是便与那魂魄做了交易。 青勐得到了身体,魂魄得到了自由,交易结束,分道扬镳。 只是没想到,太过漫长的等待,让青勐忘记了最开始的理由,他流连烟花之地,在数不尽的人群中周转,并不断安慰自己,也许下一个,就是那个人的转世。 从期待到失望,从绝望到憎恨,青勐费劲周折偷偷跟着那人来到这个世界,却在漫长的等待中耗尽了力气,最后沉溺在灵之大陆的繁华之中,迷失在中央天城的富饶里。 直到那一天,傀儡树的婴灵神不知鬼不觉的入侵了他的灵识,操控了他的身体,并将他的灵魂捆进意识的更深处。 熟悉的灵力每日每夜的缠绕着他,禁锢的咒语无时不刻的回响在他耳畔。恐怕这棵傀儡树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等着这一天,已经百年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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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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