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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看出了杜丙的窘迫,希尔顿给他倒了一杯红茶,“当然,我现在已经明白了,我找安娜了解过,我知道这不怪你。”
杜丙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吹了吹茶杯上氤氲的热气喝了一口,然后轻轻问:“但我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请讲。”
“既然你认出了我,也知道今后我会回到十年前,那么我迟早都会得知关于风之国全部的真相,那希尔顿你为什么还会在我一开始和你表白后...执意让我去找蒙特了解风之国的历史...”
“...”
“希尔顿...”杜丙注视着取下了法冠穿着孔雀蓝衬衫的主教大人,“你...你是不信任我吗,还是说是再次考验我?”
“但你知道的,那明明就没有什么必要。”
他陪伴希尔顿走过的那短暂却晦涩的历史应该足以证明他的赤诚了的,所以他不明白希尔顿这番举动的意义在哪里。
希尔顿也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身后长而厚重的书架上,阖了阖眼,才露出一个有些易碎的表情来。
“你还记得吗,杜丙。我们一起去看的那场《普罗米修斯》。”
“嗯。”
“被束缚的普罗米修斯饱受啄食之苦,在多少年后他才被赫拉克勒斯拯救?”
“...三千年?”
“不,是三万年。”希尔顿没有看他,他金色的睫毛有些发颤,“三万年的等待,才出现了唯一一个将他救下悬崖的大英雄。如果我是普罗米修斯,我该有多么欣喜,那么无论我对赫拉克勒斯多么的另眼相待也不为过了,是吗?”
“...是的。”
“可是如果有一天,赫拉克勒斯不见了,普罗米修斯一睁眼发现自己又被缚悬崖,那又该怎么办呢?”
“希尔顿...”杜丙听懂了,所以他的心脏隐隐有些瑟缩。
“他会怀疑这不过是他做的一场梦。即使后来他终于凭借自己的力量走下了悬崖,甚至和赫拉克勒斯相遇了,他也会怀疑,这世上究竟还存不存在愿意靠近他、拯救他的生灵了。”
“对不起...”杜丙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当时就不应该离开的。”
“不,这不是你的错。”希尔顿长久地凝视着杜丙,这样,就已经足以涤清他经年累月的苦涩和苦难,“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测试你。但是我并不后悔这么做了。因为即使让你到了蒙特身边,你仍旧是这样无条件地向着我。
我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你果然是你,你没有撒谎,你确实一直在未来等着我,杜丙。”
作者有话要说:
第47章
希尔顿脸上的雀跃和感动是那么地显而易见, 因此,杜丙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那么,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当然。”
“为我弹一首歌吧。”杜丙说:“水边的阿狄丽娜。”
希尔顿的眼睁大了一些, 但很快又眯了起来,显得很愉悦的样子, “我很乐意。”他这么说。
他没有再将地点择在十年前两人分别的唱经席内, 也没有用温柔如水的竖琴。
穿着孔雀蓝衬衫的金发青年从书房中找了一把小巧许多的小提琴,沐浴在透过窗槛如同圣光一般的阳光下, 拉响了它。
这一次的歌,不再是无望的诉说, 不再是心碎的离别。
是献给不知所踪的爱神阿佛洛狄忒的赞歌。赞美她, 将阿狄丽娜唤醒, 赞美她,让他终于不用再忍耐无边的寒冷与孤寂。
“我想,我真的很爱你。”希尔顿情不自禁地说。
他将小提琴放在桌上, 俯下身去,将杜丙圈在高背椅中间, 这时他脸上的表情和正直是沾不上边的。
这让杜丙有些熏然, 他很想矜持下去, 可那张樱花色的嘴唇就和他靠得很近。他能感受到从那里吹拂出来的气息,温热而潮湿,能勾起人最天然的本能。
他是不能忘却这本能的, 他对希尔顿的爱最初也不过来源于此。所以他倾侧过去,碰上了柔软的唇舌。
他们终于吻在一起了,就再也不愿意分开一样, 在轻触试探后, 是深深的吮吸和舌面、唾液的交融。
希尔顿是矜贵自持的没错, 可遇上这样的局面,没人能继续温文尔雅下去。
所以他深吻着,掠夺着,极具侵略性的要让他的赫拉克勒斯染上自己的气息。
面对爱人的热情,杜丙自然也得用更大的热情予以回应,两人很快都气喘吁吁了。
唇舌短暂分开,希尔顿宽容地允许他呼吸的时候,他看见主教大人的眼睛,那是一双谷欠望的深潭,里面蒸腾的是让人面红耳赤的无尽索取和渴求。
再一次,希尔顿抱紧了他,几乎将他深深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嘴唇也亲昵地吻着他的耳后,发出“啧啧”的声音。
希尔顿的手也开始探索,伸向令人不安的地方去。
杜丙很清醒,现在一定会发生些什么,他心跳如擂鼓,也这么隐隐期盼着,不反抗希尔顿任何过分的举动。
他喜欢和希尔顿亲近,这是当然的,如果可以,他会纵容主教大人继续做下去,可惜他错估了自己的体力。
他虽然强壮,到底跨越了十年的时空,又经历过几度心潮起伏,最终竟然在甜蜜的热吻中就这样丢脸的失去意识了。
所以希尔顿只能愣了愣,然后无奈地用魔法将他送回了房里。
“真可惜。”希尔顿杵着头感叹道,最终却只是温柔地吻了吻杜丙的额角,退了出去。
离开杜丙后很短的时间里,回望着这座繁华的教堂,他就能重拾起端庄和矜贵来。
星期四的桑尼教堂是不忙的,虽然为了典礼要筹备的工作很多,但希尔顿难得的给自己放了个小假,走到了唱经席。
“大人。”
“午好,大人。”
“午好。”
过路的修女和教士们纷纷向他行礼,秩序井然地从唱经席中退了出去,所以很快的,这里就只剩下了希尔顿自己。
在这片专门用来吟诵圣歌的地方,有着这所教堂最讳莫如深的禁忌。
那个禁忌明明如果风之国的教堂一般沉重而晦涩,如今也不复存在了。
它是被一个叫做杜丙的异世之人所打破的,因为他,那些在午夜徘徊于死地的亡灵,终于决定好好地遁入地狱。
他不清楚杜丙是否已经领悟,但那些亡灵们,其实不过是不放心他因此未能成佛的隐龙族族民。
他们在这滞留已久,也只是为了寻找一个伴同他活着的人,仅此而已。
而他现在找到了,他装聋作哑地放任黛西将杜丙送入雕像,屏息凝神地静待着杜丙获取关于他和风之国的所有记忆。
他不是没有后怕过的,乃至于迁怒了韩和黛西,但他又虔诚地祈祷着,渴望杜丙真能如他期望般包容他的一切。
为此,他诵读了所有能够预示人命运的羊皮卷。
可他毕竟不是人类,杜丙也不是这片大陆的生灵,他们的命运是为无迹。
在他掩耳盗铃地将自己困守在书房心惊胆战地等待宣判的时间里,能支撑他打起精神的,也不过是他年少时不能参破的那一句:
“...爱情这种东西,并不是说因为相较之下另一个人更好就会产生的...
他有些消极和悲观,虽然看上去总是平静温和的,可若要发生些什么,他总是避讳跟我谈起。就像很笃定如果发生了什么我就一定会把他抛弃。
...
可我仍然爱他,你明白吗,希尔顿?”
他想,他能够打起精神来好好准备不久后的盛典了。
暌违已久的盛典再次举办的那天正好是希尔顿加冕的第十年。风铃镇这样一个狭小的城镇再次变得拥挤起来,来自大陆各地的人们都来到此地,想要一睹伟大的光明魔法师的真容。
因为这场盛事,风铃镇的人们与有荣焉地也忙碌起来,酒馆纷纷起窖,为这一次的狂欢准备了足量的朗姆酒。面包店的火炉也终日都在旺盛地燃烧,势必要烤出最甜美可口的面包。
招待来自四方的客人,让他们宾至如归,让他们对这座诞生了桑尼教堂大主教赞叹不已,是这段时间以来最重要的命题。
而对于杜丙来说,他最重要的命题也就成了照顾希尔顿的起居。
他确实是衣不解带的照顾着希尔顿,因为主教大人是那样的忙碌,甚至连抬手吃饭的力气也没有了。
“多亏有你。”希尔顿做出抱歉的模样,张嘴叼住了银勺,将甜汤吞入了肚里。
杜丙摇了摇头,看着青年眼下的青黑色,有些心疼。
“不过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还有一两天,再坚持一下,一切就都会过去。”
“希望如此。”
“那么...”希尔顿擦了擦嘴角,吩咐修女们将用过的餐盘收拾了下去,有些可怜地注视着杜丙,“能陪我睡一觉吗?”
“什么!?”杜丙听他这么说,是淡定不了了,“不...我是说不行,我不是嫌弃你,希尔顿,我只是觉得太快了。”
“太快了?”
“嗯...同床共枕什么的,我总有些担心...”杜丙眼神闪烁着。
“那你不需要担心。”希尔顿只是笑,一反常态有些强势地,将反抗不能的杜丙塞进了他自己的被褥里。
厚重的织被将两人的身影掩藏了起来,希尔顿在床.上缱绻地环住了杜丙,“你看,杜丙,如果我真要做些什么,你是没有拒绝的能力的...”
他亲昵地咬了咬杜丙的鼻头,“总之你应该觉得安心才对,我很累,杜丙,这些你都看在眼里,所以你应该明白,我只是想让你陪我补个眠而已。”
“哦...好的...”杜丙僵硬着,有些尴尬的答应了。不过在他察觉到希尔顿确实没有做出任何过分的举动后,才逐渐放松了。
希尔顿真像他说的那般劳累,不一会儿就彻底睡着了。
杜丙是知道的,盛典第一日就有多么的折腾人。
蒙特负责将希尔顿曾经加冕所着的那身红白圣袍和法冠进行加持,用了整整一个早上的时光,操练骑士军团的骑士们将它们从桑尼教堂华丽地护送到了偏远的西郊,然后再由皇家教堂的教士们吟诵圣歌,宣誓对光明神的衷心和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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