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俱是一愣,三名男子都坐不住了,李生破口大骂:“明明是你卖的东西不干净,害了人还要倒打一耙,小小年纪却是个十足的奸商——你爹娘怎么教你的!” 府衙过来的捕快姓吕名峰,当即斥道:“断案讲究真凭实据,有证据就上证据,没证据就退一边,你骂人家爹娘做什么!” “吕捕快,我可是有证据的!” 李生抢着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亮出了纸袋,道:“我有人证和物证!” 如铁微微一笑:“吕捕快,我也有证据。” 他所指正是李生手中的纸袋,倒叫围观的人摸不着头脑了。 吕峰于是把李生拿着的证据纸袋要过来,如铁也从承涣处要了同样的纸袋。 如铁道:“吕捕快,请看一看,这些袋子有何不同?” 吕峰看了又看,两边的袋子样式都一般无二,看不出来有何区别,道:“并无不同。” 如铁却道:“有不同,袋子数量不一样。” 李生冷笑:“这能说明什么?” 如铁道:“你确定,你只有这一只纸袋吗?” 李生不假思索道:“没错。” 如铁道:“其实本店每样点心都会分开用纸袋盛,因为怕不同的点心放在一起会串味。” 他边说边示以穆承涣给的纸袋子,穆五公子今日共买了三样点心,果然每样点心都各自分装在不同的袋子里。 如铁道:“李生买下了几乎所有的点心,却只用一只袋子,这不符合本店的规矩。由此可见,他极有可能并不是在本店买的点心,只是空拿了一个本店的纸袋而已。” 吕峰拧眉思索,又与店里伙计,穆承涣以及其他食客依次确认后道:“的确有这个可能。” 李生急了,抢白道:“是这样的,我想起来了,买点心时店里人多袋子不够用,伙计只给了我一只……” 如铁意味深长地一笑,当即让孙伯端来按李生所描述的几样点心,当着吕捕快的面对李生道:“照你所言,这便是你今日所买的点心,麻烦你用手里这只纸袋全都装起来。” 李生不疑有他,道:“这有何难!” 他迅速拿起纸袋,装入两样点心之后还要再接着装,突然之间他愣住了,一个很明显的事实摆在眼前,一只纸袋根本放不下那么多样点心! 李生仍妄图狡辩:“不好意思,我记岔了,当时应该还有几只袋子的,被我弄丢了……” 吕峰冷笑:“一会儿只有一只,一会儿又是弄丢了?那你是何时何地弄丢的?李生,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府衙都会查个清楚,千万别再记错了,否则,府衙的板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生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如铁又道:“既是你亲自过来排队买的点心,那你是几时到的本店?” 李生仔细想了想,道:“是辰时。” “你说谎!” 这回不待如铁说话,穆承涣十分肯定地道:“这店里的点心数量有限,每天刚过卯时外头就排起一长队人,你若是辰时才过来,根本不可能买到的!” 吕峰道:“李生,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生说不出来,另两名同伴这才恍然大悟:“你一直给我们说点心是你亲自过来排队所买,莫非竟是骗我们的?” 吕峰这下子明白了,漠然道:“哦,原来人证也是假的。” 众目睽睽之下,李生只得交代了实情,原来他到店已快巳时了,点心早就卖完,怕回去被同伴耻笑,听说附近另一家店也卖差不多的东西,只是口碑远不及如铁小吃,李生心想反正两个朋友也是头一次吃,应是吃不出来有何不同的,干脆改了主意去那边买了。 玄亮怒道:“你既没买这家的点心,怎么还有脸上门闹事!” 李生面露愧色:“是我起了贪念,原本大家吃了点心闹肚子,我私下找到了那家店,店主不欲声张,很痛快就赔了钱,我觉得如铁小吃生意更好,若是带人来这里闹,会赔更多……” 他说得有模有样,但真的只是一时起意吗? 不对,连小吃店的纸袋都有,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如铁道:“那你的袋子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李生实在瞒不下去了,跪下道,“是……那家店店主给我的,他不止赔了我钱,还给了我这只纸袋,说只要我肯来这里捣乱,定能拿到更多的赔偿,就是他给我出的主意。” 至此,围观食客都明白了,这是另一家店蓄意陷害,小吃店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有暗地担心自己会不会也拉肚子的客人,总算能放下心来了。 吕峰带上李生,直接去那家店寻人,可遍寻不到他所说的店主,倒并非店主不在,而是,店主根本就不是李生所见到的那个人,李生直接傻眼了。 如铁心里明白,李生怕是遭了算计。对方的目标显然是搞坏小吃店的名声,那家店应就是小张曾提过的,后开起来跟风的那一家,既不限量,还特意仿了他家几乎所有的小吃,总觉得并不只是同行竞争那么简单。
第50章 交心 李生被吕峰押回了府衙, 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 如铁去后厨帮孙伯的忙了, 丝毫不知在方才的人群中, 有两个人一直在远远看着这一场变故。 听说如铁开了小吃店, 穆子赹十分好奇, 抽空拉着睿王出来转一转,也想尝尝据说连排队都买不到的包子, 结果撞上了这摊子热闹, 点心也没能吃成。 不过, 这场戏仍是精彩至极,穆子赹摇着折扇戏谑地道:“承渊,你家如铁愈发机灵了, 居然还会破案。” 真是不看不知道, 一看连皇帝都吓一跳。 穆承渊也有些意外,但是高兴与赞赏更多一些。 穆子赹道:“他做得很好。不过另一家店却有些过了,朕倒想知道, 是谁那么大的胆子, 连睿王府的店也敢栽赃陷害?” 穆承渊多少有所怀疑, 但从他的角度, 多说一句易适得其反, 索性保持缄默。 皇帝一声令下,自有暗卫去查, 不过半日就查到了, 原来这店是一位方姓商人所开, 穆子赹与穆承渊从未听说过此人,这还罢了,但是这店铺的地契经查却是在诚王府穆承沛名下。 穆子赹哪能不知贵族们惯用的手段,若是放在平时,他未必会多心,但诚王与陈御史才在朝上弹劾了睿王,他转身就发现诚王七公子私下开了一家一模一样的小吃店,这不是居心叵测是什么? 看来李生闹事,也并非只是因为一家店想挤兑另一家店的生意,若方才如铁认栽给李生赔了钱,接下去指不定就有人要借此事弹劾睿王祸害百姓了。 而这另一家店,显然与诚王府有莫大的关系。 穆子赹很清楚,这些年诚王与睿王并不和睦,穆子赹有心压一压睿王,故而诚王对睿王的刁难,他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不和与蓄意构陷是两码事,皇帝对睿王这个儿子还是挺上心的,否则也不会在穆承渊生辰当天亲临睿王府。 诚王的确有些过了。 还记得储亮在朝上提到了内务府,穆子赹也令人查过,原来内务府副总管正是诚王亲自引荐,为了讨好诚王,时常把上一季剩下的布料送到周侧妃处,本来这一点东西皇帝不会放在眼里,只是整个内务府都是皇帝的,未得允许,竟敢私自拿去做人情,暗卫甚至查到,这位副总管有贪污之嫌。 穆子赹道:“承渊,你怎么看?” 穆承渊毫不迟疑道:“儿臣是小辈,皇叔再不妥,儿臣也不该私下议论皇叔。” 穆子赹心里暗叹,睿王哪怕与诚王有隙,也不屑在他面前说长辈坏话。诚王却总挑睿王的不是。穆子赹待兄弟一向优渥,轻易不想伤兄弟之情,前提是这个兄弟的手不能伸太长,前头踏燕楼的事他还记着呢,穆承沛胆大妄为,难道诚王会不清楚?内务府副总管贪污,和诚王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看来是时候该彻查一下内务府,给诚王敲一敲警钟了。 穆承渊不便当着皇帝的面数落诚王,回去便把如铁拎过来仔细敲打了一番。 “什么!”如铁受到了惊吓,“殿下说撺掇李生来闹事的那家店是穆承沛开的?!” 至于穆承渊为何会得知小吃店发生的事,如铁并不奇怪,玄亮在,外头又有那么多看热闹的,迟早会传进穆承渊耳朵里,不过他并不知睿王当时就在人群中,陪皇帝看热闹看了全程。 穆承渊道:“也未必就是他开的,还有可能是诚王叔,挂在别人名下罢了。” 穆承渊顺道将诚王联合陈御史弹劾自己的事说了一遍。 这一出又一出的原来早有预谋,否则御史怎会注意到一道小小的点心?如铁气不过,大声道:“他们欺人太甚,莫非就让他们得意下去?” 穆承渊道:“这正是诚王叔高明之处,御史可风闻奏事,父皇轻易不会怪罪,至于另一家小吃店,不在他们名下,自然也与他们无关。” 如铁气愤地磨了磨后槽牙,恨不得把诚王与穆承沛咬上两口:“诚王为何总与殿下过不去,是因为上门道歉那次咱们没给他面子吗?” 一样水养百样的人,明明五公子和六公子都挺不错的。 穆承渊摇头,沉声道出了原委:“诚王叔已逝的正妃是顾家人,正是母后的嫡亲妹妹。可以说,诚王叔是母后在前朝除了顾家之外的帮手、耳目。除此以外,礼部、户部、吏部,都有他们的人,皇祖母对母后也是偏爱有加。” “……” 卧槽,闹半天诚王与皇后是一伙的,皇后那边肯定是太子了,所以才对睿王百般不顺眼吗,而且六部中一半还被他们占了,连太后都偏向那边,他家殿下要怎么办,如铁有些急了。 “不过也别担心。”穆承渊紧接着道:“姑姑、姑父,还有敬王叔,刑部、工部、兵部都是支持我的。” “…………” 如铁小心翼翼道:“殿下对我说这话是何意?” “告诉你一些朝堂的事。”穆承渊平静地道:“作为我亲近之人,你该知晓。” 以前穆承渊虽未亲口承认,如铁知道他有争储之心,只是从未见他有所行动,如铁这人心大,慢慢就放到了脑后,这一下突然挑明了,尚有些反应不过来。 如铁印象里的争储,便是为了皇位不择手段,争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可穆承渊并非这样的人,即便之前有打压穆承沛的机会,他也没动什么手脚,反倒一心一意按律办事,就算诚王数次弹劾于他,他也仅仅是反驳自辩,一码归一码,对五公子和六公子都十分照顾。 穆承渊道:“你不说话,可是觉得我不像?” 如铁轻声道:“殿下真的想做皇帝吗?” 穆承渊道:“我已到了如今之地位,若要往后不受猜忌,只能自己去坐那个位置,为何不想?这早已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若我不能登上皇位,支持我的人,我要保护的人,都将会是一场浩劫。父皇有意保全我,我明白,可是他错估了太子的心胸,也错估了我的志向。” 他挺直了后背,整个人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剑,掷地有声,无比坚定地道:“我既想护大楚万里河山,也一样想给百姓一个凿饮耕食,四海升平的天下。” “小铁,相信我,我能做到。” 认真的男人真的好帅……如铁默默收回黏在睿王脸上的花痴目光,擦擦口水正色道:“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穆承渊道:“我不想屠戮兄弟,没有十分把握,我不会贸然行动。” 如铁恍然大悟:“所以殿下才……不去计较诚王?” 穆承渊笑:“并非不计较,该出手时还是要出的。” 如铁的小吃店有他的份,故而他私下也很关注小吃店的经营,玄亮曾向他提过有一家总是抢生意的小店,穆承渊出于谨慎查了查,没想到背后竟是诚王,椰肉一事如铁很早就报备过,诚王既命人仿如铁的点心,那么早晚会注意到,穆承渊一直等着呢,恰当时机便抖出诚王勾结内务府的蛛丝马迹,剩下的就都交给皇帝了。 也是诚王作死,在朝上弹劾睿王还不够,还要污蔑如铁,穆承渊在皇帝面前未有半句怨言,心里已是怒极,暗卫为何如此快就查到了诚王府,少不了他的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踏燕楼一行,皇帝既对太子有了不满,对诚王更是大打折扣。诚王妄图借穆承涣的婚事拉拢右都御史,曹宓为官多年,岂能那么容易就被拉拢,跟着太子势必会得罪睿王,反之亦然。曹宓只要做纯臣就好,根本不会帮诚王说话。诚王自以为地位巩固,但是与有皇后、太后撑腰的顾家相比,却是太.子.党中最薄弱的一方,蹦哒得太高太久太嚣张,也该下来了。 穆承渊不会去动太子,他的计划便是逐一削弱太子势力,此消彼长,当朝堂都是他的人,太子再也无法压制他,父皇将不得不考虑易储,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为平和、也是最不伤父子情的方式。 在此之前,绝不能让皇帝发现他的真正意图,他也不会对皇帝显露出凌厉的一面,因为他是潜在暗处的持弓之人,千钧一箭,志在必得。 “殿下,你会害怕吗?” 如铁对历史不熟,也知道历朝历代,通向皇位的路总是以血肉铺就。 “我又不是神仙,当然会怕。” 穆承渊淡淡一笑,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天下人都在看着他,端王也在等着他与太子两败俱伤,他每走一步,便离那个位置近一些,危险也越大。 “我怕遭受背叛,怕死在战场,还怕很多很多。但我最怕的,是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殿下……” 如铁情不自禁握住他的手,这双手看似与其他贵族一样白皙精致,但是翻过来看,掌心处有过刀伤,指根布满了薄茧,这并非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睿王身为尊贵的皇子,却也受尽了一般人吃不到的苦楚,才有而今这般坚定的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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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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