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承渊道:“不必多说, 把王府令牌留下, 事后赔罪。” 玄明奉命, 欲仗剑强取, 忽听得背后有人高喊:“承渊,等一等!” 穆承渊回首,一柄宝剑已抢在玄明之前亮了出来。 云晞闪身,挡在睿王前头, 对城门校尉道:“你们可都看清楚了,今日非要出城的是我, 与其他人无关!” 城门校尉暗暗叫苦,他们被剑架住了脖子, 不得不把城门开了道缝出来。 穆承渊心知云晞这是帮他担了罪责, 低声道:“大恩不言谢。” 云晞温和地笑笑:“你我兄弟, 不必客气。阿泽都告诉我了, 可惜我负责巡防,脱不开身,小铁就拜托你了。 睿王点头, 不再多言, 一行人顺利出了城, 往颜家所在的村落急驰。 快马加鞭, 比平常快了一倍不止,到了颜家附近,已快到后半夜了。 颜家几间草屋灯都熄了,看上去甚是平静,玄明却瞧出了异样。 “殿下请看。” 玄明遥遥一指其中一间草屋的窗户,纸糊的窗裂了个大口子,风刮着窗户纸呼啦啦地响,这么冷的天,是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穆承渊了然道:“小心埋伏。” 睿王府侍卫严阵以待,玄明拾起一块石头,朝着院门用力掷去,石头砸在门上发出轻响,忽然之间,从草屋中钻出了数十名持着利刃的黑衣人,睿王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侍卫亮剑迎敌,一场厮杀之后,便将这些人尽数拿下。 但是还没睿王开口审问,黑衣人便挨个咬碎嘴里的毒.药,玄明眼疾手快,将其中一人下巴卸去,其余的人顷刻之间便已毙命。 仅剩的黑衣人咬定自己就是留下来杀人灭口的,并不清楚主子的意图。 穆承渊眸光微动,既然能在此地埋伏,便说明之前在草屋里住的人,都被控制了。 “搜屋。”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玄明领头,侍卫们小心进入屋内,不多时,从里头推出几个手脚被捆住、嘴里塞了布巾的人,这几位穆承渊都认得,正是颜老爹、如金、王氏还有如银! 侍卫们为他们松绑,如银口中的布巾一被取走便跪下磕头道:“殿下,请救救小铁,小铜把他带走了!” 如银道出经过,如铁要回府时,如铜来了,如银隔得远,不知如铜与如铁说了些什么,突然就冲出了一伙黑衣人,把如铁、玄亮他们团团围住。 玄亮放了响箭出去,召集了睿王派出来保护颜家的人手,与黑衣人大战了一场,只是人数悬殊,玄亮带着如铁逃走,如铜率人追赶。余下的黑衣人将颜家人都捆了起来,推入屋内,又把一地的尸体拖走,埋伏在此地。 穆承渊道:“小铁往何处去了?” 如银指了一个方向。 穆承渊让如银留下照顾家人,自己即刻带着侍卫,去追寻如铁。 离开草屋越来越远,中途再没遇见攻击,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越来越多,其中夹杂着几张熟悉的脸,应是之前派出的人手,以及如铁带过来的几名侍卫。 睿王的心情愈发沉重,最后在附近一处断崖上寻到了玄亮,玄亮身上多处受伤,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玄明亲眼见到弟弟如此,霎时间红了双目,抢上去扶起玄亮,抖着手指去试玄亮的鼻息。 片刻,玄明哽咽着道:“殿下,他还活着……” 穆承渊点头,去按玄亮的脉,发现他是因失血过多昏厥,便命侍卫取出随身带的药物,即刻给玄亮上药包扎。 玄亮已找着了,如铁和如铜附近都找遍了,未曾见到。穆承渊站在崖边,试着往下望去。 底下黑樾樾的一片,因是夜晚,即便打着灯笼、照着手电,仍是什么都看不清。 玄明上前劝道:“殿下,天太黑了,看不到底下的状况,也不知这崖有多深,不若等天亮了再……” 玄明就差把实话说出来,若真的夜里摔下悬崖,生还的可能极小。 “他等不得,本王也等不得。” 穆承渊痛苦的目光瞥向那一片黑暗,纵使底下是刀山火海,他也要亲自去看一眼。 “本王马上下去,玄明,你随本王一起,替本王掌灯。” “殿下万万不可以身犯险!” “玄明,本王心意已决。”穆承渊厉声道,“你若是抗命,本王便换别人!” “殿下!!”玄明实在劝不动,只得道,“属下誓死追随殿下,还请殿下不要动怒!” 穆承渊当即命人拿出精铁制的绳索,一头与玄明各自栓在腰上,另一头栓在崖边树上,由侍卫负责守护。他与玄明一人各拿了几只手电,一起往悬崖深处慢慢滑下去。 这崖没有想象得深,往下落时穆承渊与玄明四处皆照过,底部也未见到人。 穆承渊喜忧参半,喜的是如铁一定还活着,忧的是,他至今仍不知他身在何处。 折回崖上后,玄亮没多久便清醒过来,捂住受伤的腹部就要起身:“殿下,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王妃……” 穆承渊把玄亮按了回去,只道:“他在何处?” 玄亮忆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如铜身边的杀手死士太多,饶是玄亮把身边睿王的人手都召集起来,也未能突破,玄亮一个或许能逃出去,但他定要护着如铁,才逃到了断崖附近。 “玄亮,你快走!” 如铁抹了把脸,他也是头一次遭遇这阵势,心知再这般下去,两个人最后都得死。如铜的目标是他,若玄亮逃走,如铜未必会去追赶。 “不行!属下奉命保护王妃,绝不能独自离去!” 玄亮很想说,即便不是奉命,我也会保护你,可他看着如铁坚毅的脸,始终没能把心里话说出来。 跟在如铁身边这么久,谁会不喜欢这个机灵可爱的少年,就连殿下都陷进去了,何况是他? 那时他还管如铁叫公子,知道公子和殿下有个一年之约,他曾暗搓搓地想过,若是公子离开了睿王府,那他就把心里话都告诉公子。 可是后来公子喜欢上了殿下,殿下对公子也并非无意,他知道自己再肖想下去就是悖主,也及时克制住了。 从此只做一个本分的侍卫,哪怕要他献出性命也无妨,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 别死心眼!如铁向玄亮使了个眼色,对如铜道:“我放弃抵抗,要杀要剐你随意,别为难活着的人!” 如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如铁主动走向如铜。 玄亮一剑挑飞了近身的两个杀手,拼命去拉如铁,但是如铁没有理他。 如铁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平静地道:“玄亮,你别莽撞,若我出了什么事,只管告诉殿下,揍死丫的,为我报仇。” 玄亮眼里蓄了泪,一声长啸扑上去,如铜本要放过他,无奈玄亮又杀了过来,连派出六个杀手,才勉强拖住。 如铜没对如铁动手,而是与如铁对换外袍之后,把如铁带走了。 玄亮奋力击倒最后一名黑衣人,他想去找如铁,可是连站都站不住了,渐渐失去了意识。 “……颜如铜带走了王妃,我听见他与一个黑衣人说,尽快送他们回城。” 如铁还活着! 这对穆承渊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他紧接着想起,皇城无疑是在他眼皮底下,如铜为何要回城,还带着如铁,就不怕被发现吗? 而且为何,要与如铁互换衣物…… 不好! 穆承渊乍然想到一种可能,立刻带着没受伤的侍卫返程,玄明留下善后。既然如铁是被如铜带走,那么直接抓住如铜就行了。 翊坤宫。 皇贵妃半夜发动,实则出乎许多人预料。虽然妇人生育,差个几日也属正常,可在皇宫里当差的都是医术最好的太医,皇贵妃又在翊坤宫重重保护之下每天诊脉安胎,应当不会相差半日。 实际上,皇贵妃是遇见了一点小小的意外。这个月份的孕妇,多是要经常起夜的。宫人们像往常一样扶着皇贵妃,可是没想到有个守夜宫人脚滑了一下,皇贵妃受了惊,躺回去没多久肚子就隐隐作痛。 焦氏知道自己恐怕要生了,依次派人去皇帝处、太后处报信,去请太医,心腹宫人们要把她扶入早就备妥的产房之中,两名提前挑好的稳婆也飞快赶到了。 太医过来诊脉后道:“六皇子很是康健,既然发动了就生下来,这一胎也可算是瓜熟蒂落了。” 稳婆们闻言,也相继看了看皇贵妃的状况,只是见红还未破水,不必急着入产房,应是还要再等一等的。 皇帝收到消息之后,火速从寝殿赶来,皇贵妃还在坐着喝茶,时而由宫人扶着起身走一圈。 “婉妍,你还好吧?” 皇帝担心地不行,怎么要生了还这般从容? 皇贵妃拧眉忍过了阵痛,道:“皇上,稳婆说了,臣妾怕是还要再等一会儿。” 不多久,荣安长公主求见,皇帝准了。皇太后年纪大了,本已睡下,派人传话来说稍晚一些便到,皇帝也让太后注意身体,别太着急。 “皇兄,晞儿今日发现城外有些状况,报给了承渊,因他巡防脱不开身,承渊与小铁便替他过去一探,这会儿他们都入不了宫,臣妹便想着来看一看。” 长公主三言两语就把睿王还有睿王妃不在给圆了过去,这是她来之前就与云晞、穆承泽商量好的。如铁不见了,睿王眼下正着急救人,有何罪过先都让云晞顶着,免得有人借题发挥,待一切水落石出了再说。 皇帝笑道:“朕知道他们一片孝心,难得惦记了这么久,事到临头却没在。只不过他俩也是孩子辈,有朕陪着皇贵妃就够了……倒是辛苦你这么晚还跑过来。” 长公主能来,皇帝还是挺高兴的,亲自给长公主赐座。长公主谢了恩,同时令心腹宫人把手里捧的笼子递过来。 “皇兄,这是小铁托臣妹带的。” 详细来说,是如铁托了蒲公公托了穆承泽托了长公主带的。 皇帝十分好奇地看了一眼,只见硕大的笼子里关着两只猫,一黑一橘。黑的有点眼熟,瞧着像是他从前赏赐给睿王的那只玄猫。橘的那日在太子府就见过了,才半年多一年不到又胖了不少,这么大的笼子都快塞不下了。 皇帝一见玄猫就明白过来,道:“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皇帝命人把笼子打开,两只猫出来以后却没乱跑。旋风仿佛知道自己回到了老家皇宫,一反常态精神抖擞,对着招财喵呜几声轻叫,招财如小媳妇一般,肥胖的身子紧紧贴着旋风,一小步一小步规矩地走着。 两只猫踱到角落里,安静地坐下。 皇贵妃也忍不住朝两只猫看了又看,如铁说过会把猫送过来,应就是这两只了。虽然两个孩子没在,翊坤宫已提前做了种种布置,皇贵妃心中还是挺放心的。 她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密集,额角渗出了汗水,两个稳婆都向她点头示意,皇贵妃让她们扶了一把,站起身勉强给皇帝行了礼:“皇上,请稍等臣妾片刻。” 皇帝点点头,依稀记得睿王出生时,他有要事未能过来翊坤宫守着,只是后来才知,她疼了整整一夜。 皇帝而今已被如铁灌输了许多诸如“生育时的疼痛远比被刀砍疼得多”的念头,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斟酌着道:“婉妍,你和承泫都要平平安安出来见朕。” 皇贵妃留下一个苍白的笑容,由稳婆搀扶着进了产房。
第110章 黎明5 自从皇贵妃进去之后, 皇帝便有些坐立难安,他想起如铁设的“潜望镜”, 忙命人把椅子摆到镜前, 看了一会儿里边的情形——他看不到躺在产床上的皇贵妃, 这是必然, 只能时不时看见两个稳婆, 还有来来去去的宫人。 皇帝应诺过要照看一二, 双眼直直盯着镜子。长公主也想瞧一瞧,可是皇帝压根没有让她一起看的意思,长公主若是擅动便是对皇帝无礼,索性一门心思喝起了热茶。 皇贵妃进去没多久, 太后便到了。因大半夜被叫起来,太后的脸色不大好, 不过她也是希望六皇子平安诞生的,见了皇帝寒暄了几句, 歉然道:“皇上, 哀家来晚了。” 皇帝道:“辛苦母后。这边有朕守着, 母后一会儿便回寿康宫休息吧。” 皇太后笑:“这可不行, 哀家是专程过来等承泫的。” 皇帝与太后说话间隙,仍不错眼珠地盯着镜子,皇太后好奇地问:“皇上在看何物?” 皇帝特意显摆了一下这镜子的用途, 也让皇太后一起来开开眼界。皇太后一听说这是睿王妃做的, 便打起了退堂鼓。以前因废后的缘故, 她不大喜欢如铁, 可睿王一副把如铁当眼珠子疼的架势,皇帝瞧着对如铁也有些宠,太后爱屋及乌不会刻意刁难,心里也不会很愉快。 皇太后始终觉得,贸然去看产房内的景象未免太失礼了。但她拗不过皇帝,原打算扫一眼了之,谁知她这一眼,竟通过镜子见到产房中一位长相老实的稳婆,趁人不备,将一撮粉末倒进了另一位稳婆的茶盅里。 “皇上,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皇太后脸色大变,抬头见到了皇帝错愕的神情。 真的有奴才在产房搞鬼,而且还被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人亲眼看见了! “李思贤,赶紧把这稳婆带出来……不许惊动皇贵妃!” 皇帝火烧眉毛一般,连声令李思贤想法子拿人,李总管什么场面没见过,叫宫人好声去传稳婆出来问话,只道皇上想知晓皇贵妃的情况,待稳婆们都出了产房,动手脚的钱稳婆马上便被抓了起来,宫人悄没声地把茶盅收走,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挥了挥手,叫另一名李稳婆该干吗干吗去。方才这阵势,李稳婆吓了一跳,隐约猜到钱稳婆约摸是犯了事,皇上仿佛能知道产房里的动静,李稳婆手脚冰凉地回到产房,一句话都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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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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