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估计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也没想要反抗,直接被她压到身下。 扑面是柔软缎料,殷凝的鼻尖抵在他的喉结上,他没有温度,也没有丝毫气味,像是干干净净的雪——但很快就沾染她衣上的浅淡熏香。 两人身下的木舟摇摇晃晃,摇碎了海面上的浅金艳阳,她起身时下意识用手撑了一下,不偏不倚刚好按在他胸膛上——适度的胸肌柔韧劲弹,手感绝佳。她的发梢拂过少年微红眼尾,他缓慢眨了眨眼,卷长眼睫像欲飞的蝶。 旁边几只小舟还没漂远,上面的几位姑娘调笑道:“同心大会还没开始呢,我知道两位很急,但你们先别急。” 殷凝脸上微烫,忙不迭起来端正坐好,雨齐坐在她身边,他腿长,屈起才勉强坐得下。 她其实很好奇这同心大会是什么东西,不过很快就有人替她问了出来:“我和夫君刚来罗衣镇,这同心大会要怎么玩?” 一名看着很像说书先生的青年道:“此事说来话长,相传古时一名仙人在罗衣镇渡情劫,转生成珠宝匠人与千金小姐相爱,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因为父母之命要嫁给探花郎,匠人为她制作凤冠和嫁衣配饰,将他们相遇的场景和满怀爱意精心雕琢,是为藏心妆,当然,那位小姐也可以拒收选择其他凤冠霞帔。大婚当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之前提问的那名姑娘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他接着道:“千金小姐戴着他亲手雕琢的凤冠与他私奔至海天尽头,后来仙人自愿剔去仙骨与她厮守。逸散的仙力在这片海域形成同心仙境,每年汐梦花开之时,仙境中就会出现带有祝福的藏心妆,只要完成同心笺上的任务,得到最多的同心笺,就能获得。” 话音未落,殷凝就发现前方的海雾中闪烁着缥缈金光,灵气不会金芒流转,这是仙气。 这阵仙气柔和轻飘,很快他们就乘舟进入同心仙境。仙境中是明月夜,月下海上起重楼,楼阁簇拥中间一棵高大的姻缘树,树枝垂下的万千红线系着同心琉璃笺,在夜风中轻扣。 木舟在楼阁的栈道周围泊停,殷凝和雨齐顺着栈道走到姻缘树下,抬头看着那些同心笺。 对视、牵手、簪花、描眉......既有这种简单的小任务,也有当众亲吻、当众告白这些两三道同心笺组成的任务。 其他情侣都开始陆陆续续地做任务拿下同心笺,殷凝一动不动地吃狗粮,而她身边的雨齐有些不解地看着周围人的亲密互动,又抬头看着那些同心笺,最后眸光全落在她身上。 琉璃笺将月华折出璀璨华光,伴着海上星辉一起融进少年双眼,他启唇轻声问:“你想要那些,同心笺吗?” 殷凝笑了一下:“你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吗?” “看不太懂,”雨齐如实地摇了摇头,却难得表达自己的意愿,“我想要。” 殷凝讶异地扬了扬眉。虽说为了稳定尘锁,最好顺着他的意,但她不会为了这个理由去做这些亲密举动。 而雨齐又看了看周围蜜里调油如胶似漆的情侣,认真问她:“她们在笑,如果是我们,你也会开心吗?” 殷凝张了张嘴,但她说不出什么,因为这些亲密行为他们并没有做过,怎么知道开不开心呢? 少年见她不答,就缓缓抬手伸到她面前,静静等她去牵。 殷凝只是盯着他的手看,束袖完美勾勒手臂线条,一片苍白肤色中隐约可见黛青血管和鲜红掌纹,手腕清瘦到有些伶仃。 也许是怜惜,也许是月色太美,周围爱恋环绕,她缓缓牵起他的手,一如想象中的冰凉。 姻缘树上一道同心笺朝他们飞来,悬浮在周围光泽流转。 旁边一对情侣留意到他们,刚才调笑过殷凝的少女掩唇轻笑:“姐姐刚才不是迫不及待地把人按船上,可是生猛得很,只拿这一道不够看吧?” 殷凝顿了一下,一时上头转身拥住雨齐。拥抱任务达成,同心笺加一。 这该死的好胜心。 少年对她突如其来的这一抱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过激反应,乖顺得像是任她摆布的提线木偶。而殷凝也只是虚虚揽住他劲痩的腰身,连腰封都没怎么碰到。 但她不知道,她的行为会给雨齐传达一种信号:她想要这些同心笺,越多越好。 于是他看到不远处一对在花荫中亲吻的男女,有样学样地,轻轻吻上她的眉心。 殷凝措不及防,整个人都怔住。不远处的海潮声和人群带着爱意的低语一下子远去,她只听到少年轻而低的呼吸声,也只感受到眉心上微凉的柔软。 毫无杂质的吻。 殷凝回过神来时,雨齐已经退开了些许,他摘了旁边一朵含着夜露的白梨,稍微拉开兜帽簪在她的鬓发上。 他打量了片刻,然后满意地点点头,眼里像盛着繁星,赞美道:“好看。” 看着身边悬浮的同心笺又多了两道,她心想算了,反正他不懂爱恨她也无意,就当是为了攒同心笺拿藏心妆。 基本上那些任务简单的同心笺他们这对塑料情侣都拿了,接下来就是一些难度比较高的,有些太过冒犯的殷凝直接划走。 她抬头发现有些同心笺不是蓝色的琉璃笺,而是透明的。于是她问身边的姑娘:“为什么那些同心笺的颜色不一样。” “这是根据不同人而设的问答笺,问答笺会根据作答者对伴侣的心意变幻颜色,回答不得作假,红橙黄绿青蓝紫,红色最优,可抵七道同心笺。”姑娘摊了摊手,话语里带着劝告的意味,“不过千万别轻易尝试,方才已经有好几对当场闹掰了。” 殷凝听懂了,玩的是真心话啊。 她身旁的雨齐已经拂袖召下一道问答笺,上面浮现一行簪花小楷:此刻身边人是你唯一的心动之人?是或否。 殷凝听到旁边人的絮絮低语:“这第一道题就这么刁钻,刚才有位少爷答不是,然后被他夫人甩了一巴掌。”“一辈子这么长,爱过恨过,不一定有结果,谁能保证最初那个人最后会长伴枕侧呢?” 各人选择不同。但殷凝还是更想要那种永远热烈盛大的爱恋,遍经岁月风霜,愈渐沉醇如美酒,永不枯竭。 雨齐沉默,似乎是在努力辨认上面的字迹。 殷凝刚想跟他说算了,人形兵器不知情爱,这太为难了。 而众目睽睽之下,少年开口答道:“是。” ——那道问答笺由原本的透明变为炽烈的红,红得像是一捧心头血。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秋拒霜视角 “殷凝,蓬莱第九代弟子,入宗试炼中位列第一,入月芙仙尊门下。”纸灵侍女在屏风前盈盈跪下,恭声禀报。 “嗯。”屏风内秋拒霜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显然对这个人不怎么感兴趣,但因为职务需要还是要多少了解一番。 纸侍呈上详细资料,他大略看了一眼,江蜀富商之女,父母于海难中双亡,遗产尽归独女名下。 他不甚在意地起身,侍女提醒道:“大人,你的衣裳还没换。” 秋拒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屏风上的枫纹裙裳,脸色越发难看。但这没办法,他现在的身份是蓬莱宗主之女。只有他知道那宗主不是外出云游,而是早已身陨,突然多个女儿也不遭怀疑,毕竟死无对证。 接下来的十几日他也见过殷凝,但并没有留意过,直到云阙那场夜宴。 那是个雨夜,多年后他还是能回想起萦绕在鼻端的潮湿气息。云阙城主思念亡妻入骨,私自动用邪术走火入魔引来怨妖盘踞,四处掳掠女子穿上嫁衣,在夜宴上杀死她们。蓬莱宗接下委托,派遣弟子前去,原本带领的月芙仙尊临时有事,便托了他去看着。 第九代弟子不过是一群刚入仙门不到一月的愣头青,刚赴宴就中了幻术,男修都被打晕绑起,女修被套上嫁衣,面上神色如痴如醉。 怨妖拿着嫁衣就要过来,秋拒霜面不改色地掏出了它的妖丹,在指尖碾碎成灰。他刚想出手结束这场闹剧,久闭的嵌金玉门被一脚踢开,夜风卷入,殿中烛火摇红。 锦缎缀珠花的高底绣鞋轻巧起落,身骨纤秀的少女撑起一身层叠华衣,发髻高绾,玉钗凛艳如剑戟。 她歪了歪头,微笑:“我没来晚吧?” 秋拒霜看出她的修为不过是区区筑基中期,但有些好奇她为什么一点都不慌乱,于是他决定继续袖手旁观。 高座上的城主发出一阵桀桀怪笑,那些被幻术操纵的女修纷纷向她围过去,想要把她的衣裳扒下来,换上和她们一样的鲜红嫁衣。 女子在出嫁时无疑是美的,即使这些女修是被迫换上嫁衣,她们曼步生莲,裙摆展开如榴花,凤冠霞帔繁丽如烟霞,勾金描银的刺绣流转生辉,凝脂般玉白的手伸向中间盈盈而立的少女。 她们笑生媚色,伸手抓下了少女发上的玉钗,鸦色长发就披散下来,外罩的烟杏色大袖衫被拉扯下来,绘着棠梨的交领上襦,一重又一重的下裙......江都的百花锦、淮左的织月名缎、洛水岸的雪烟罗,各种各样的绸缎华衣被女孩们扒下,扔在地上铺开。 江蜀富商之女,她身上的锦衣华裳重叠不尽,各色织物在玉砖上铺开,如同一幅用笔张扬明艳的绘画。雨夜本该是阴沉的,但此刻殿中像是流淌着绚烂虹霓。 她静静站着,任那些女修褪下衣裳,唇角噙着一抹笑意,胜券在握的笑意。 那笑意浅淡却耀眼至极,让秋拒霜怔了片刻。他从不知道女子身上可以穿这么多衣裙而不显臃肿累赘,也不知道眼前的少女解下层叠衣物时可以这样美,像世上最绮艳的花逐瓣盛放。 银蚕丝织就的中衣被褪下,被随意地抛在地上,恰好落在他身前,上面的熏香浅淡幽微,夹杂着初夏阳光般的暖香。 少女身上只剩一件素淡长裙,浅金花蔓细密铺绣,让她像是一枝月下含露的梨花,她轻灵地踮脚后退,躲开了女修们继续脱衣的手,每一道身体线条都舒展开来,优美得像是花瓣的弧度。 秋拒霜后知后觉,迅速移开了眼。他根本就不是女子,这种场合应该规避。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女要穿这么多重衣裳赴宴,又为什么她任由那些女修层层褪下自己的衣裳——她是阵修,那些衣物上早已用灵力画下了阵法纹路,借用脱衣的时间完成灵力的蓄积。 木底绣鞋在玉砖上一碰,声响很轻,却引动了那些画在绸缎上的阵法,重重嵌套,灵光炽盛如骄阳。 阵法驱散了那些附身在女修身上的怨妖,昏迷的男修也都逐渐清醒,于是所有人都看着那名身着素裙的少女手握绾发的玉钗,一一钉在云阙城主身上。 美丽,果决,锐不可当。 他们讶异地看着几乎铺了满地的绸缎,很显然那是女子的衣物。 “闭眼!”秋拒霜沉声低呵,直接用灵力屏蔽了他们的视觉。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像是猛兽对踏入自己领地的猎物进行扑杀。 连他自己都讶异。 而少女钉死了任务目标,脚步轻快地从高台上下来,抬眼看了看那些暂时目不能视的师兄弟,低声说了一句:“又没露什么。” 这一句很轻,只有修为高的秋拒霜才听得到。 清醒过来的女修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纷纷捧起地上的衣物递给她,羞惭而钦佩地喊“大师姐”。秋拒霜知道,平日里这些人没少怀疑鄙视她是砸钱进入蓬莱,现在这一声声的大师姐听上去真情实意多了。 殷凝。秋拒霜知道,他已经忘不掉这个名字,应该说这个人。 他罕见地有些走神,而殷凝已经走到他身前,喊了一声“秋师姐”后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件中衣。 秋拒霜伸手,想要替她拿起衣裳,但他想未经同意拿女孩子的衣裳未免唐突,所以伸出的手又收回衣袖中。 雨夜浮漾的水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少女的肩颈上曼妙弯折,长发和衣领中露出的一小片后颈莹润得近乎透明。 殷凝捡起衣裳后很快就走开了,带上其他衣裳发饰去隔间穿戴。 这场夜宴后一众蓬莱修士经不住云阙城民热情挽留,隔天又小住了一日。这些第一次完成除妖委托的少女少年格外喜悦,张罗着办了一个庆功宴。 秋拒霜一向不喜这种喧闹场合,但只要一想到殷凝也许会去,离开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拐弯去赴宴。 ——从昨夜起,他就没有见过她。 宴上几盏茶喝完,他都没有见到想见的人。那些小一辈的修士见他脸色不善,也不敢上来搭话了。 昨夜那场雨还没下完,连午后都潮湿沉闷,他无端有些不悦。 于是秋拒霜起身离席,撑了一把油纸伞走到庭院中,花木被雨水摧压得一片凋败,真是越看越心烦。 云阙算是大城,城主府的庭院也算宽敞,曲径幽深,他执伞漫无目的地走,穿过池边的垂花连廊时,水声轻动,一只手忽然从水下伸出来,拉住他的衣摆迅速将他拽入水中。 是熟悉的气息,所以他没有抗拒。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待秋拒霜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抵在青石砌就的池岸上,温暖柔软的身躯覆上来,一双手掐了掐他的脸,少女的声音带着细碎的笑意:“你是迷路了吗?烟柔。” 秋拒霜很快反应过来——她认错了人。 胸膛紧贴着的柔软那样陌生,那是、那是…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他就有些头晕目眩起来,刚才那把伞已经不知道被风吹到哪去,雨水淅沥浇下,他脸上在烧,但雨水又是冰凉的,冷热交替,他无法自制地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 “唉?”殷凝发觉不对,迅速退开几步,她摇了摇头晃下眼前的雨水,这个动作在秋拒霜眼里像是一些小动物抖落绒毛上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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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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