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凝怔了一下,那些被他带下来的银杏叶落在池塘里,发出簌簌声响。 寒楼弃自己也怔了片刻,像是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所以他稍微退开了些许。 殷凝刚想说:“你发什么——唔。” 他又亲了上来,也不是亲她,只是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末了还嫌不够似的,用齿列在她唇上磨蹭着。 怎么像被狗啃一样。 殷凝有些不满地想伸手把他拍开,但是她拍了个空,少年已经轻灵地翻了上去,脚点了一下落叶跳上屋檐,身影矫捷迅疾,转眼就离开了。 而天权令推门出来,对她说:“来吃晚膳。” 殷凝用手背擦了擦嘴唇,才走去跟他吃晚饭。 天权令眼尖得很,对她又一向在意,一眼扫过去就发现端倪,皱眉问:“你用错了口脂?”涂得不匀。 “没有,”殷凝睁眼说瞎话,“被蚊子咬了。” “怎么咬这种地方,等会我给你上个药。”他说。 殷凝摇摇头,上药就不必了。 吃完饭她就要去找寒楼弃算账,天权令皱眉,“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这么晚…殷凝抬头看了一下天,那弯月牙还没升上树梢头,天色刚暗下来也就一顿晚饭的功夫。 她应了一句“没事我很快就回来,你先去洗漱”,然后就出了邀云阁。 南珀阁的宫人见到她吃了一惊,宫女一脸不可置信,见没有旁人就低声对她说:“玉衡小姐,他才十岁。” 殷凝:??? 不是,这宫女以为她要做什么啊,而且寒楼弃那厮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十岁小孩。 总之,顶着一些一言难尽的目光,殷凝伸手推开了内室的房门。她其实是想弄清楚寒楼弃到底为什么来咬她,刚才她问过秋拒霜,封魔骨还没有受情根影响,不动情还来咬她,气人。 屋内一灯如豆,不太明亮的烛光摇摇晃晃,寒楼弃并不在这间屋内。于是殷凝撩起竹帘到隔间,一进去懵了一下。 木窗紧闭,隔间里只有她身后透过来的烛光,半明半暗中,正在穿衣的少年咬着一段发带,抬眸看向她。 他应该是刚洗浴完,身上还带着水汽,露出的身体线条挺拔有力,肌骨舒张。诡异的是他身上浮现的刺青,纹路繁复,色调浓烈,隐约是一只孔雀,绚丽羽翼从背后拥向胸膛。 殷凝本来还想多看两眼,但他已经合上衣裳,扣紧腰封后问她:“你来找我就为了看这个?” 好好的美少年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她顿了一下,道:“我怎么知道你刚好在穿衣服。” “那你也没问我在做什么。”他说。 殷凝语塞,决定跳过这个话题,看见他手背上还有刺青,就问他:“这是什么?为什么我平时没在你身上看见过。” “蛊毒,趋热。”寒楼弃说。 殷凝心想好神奇,他刚洗完热水澡,体温升高,所以他身上的蛊才会显现出来。不过体温升高不只有洗热水澡一种方法,也有其他情况,比如…… 殷凝及时地收住自己越来越带颜色的联想,不忘初心地问:“你刚才为什么咬我?” 少年垂眸,抿了一下唇,然后说:“栗子糕。”她的唇很软,尝起来也很甜。 殷凝感到很不可思议:“你就图我的栗子糕?”这什么男人。 她瞪他一眼,愤愤地走了。 外面的宫女见她一脸不爽地出来,在她身后小声嘀咕:“所以说,才十岁他懂什么。” 殷凝:…… 接下来几个月倒也安生,沈玉和沈碧偶尔会过来找她玩。殷凝是真想让沈霄玉成功渡劫,也不想招惹沈碧,所以他们很多话她都回答得模棱两可。 她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跑去隔壁南珀阁气一气寒楼弃,具体表现为拿一纸袋糕点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在他要动手抢的时候一下子拿开,幼稚,但她乐此不疲。 只是有天晚上翻车了,寒楼弃不抢她的糕点,反而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双唇又压了上来。 他启开她的齿关,湿热唇舌带着隐隐的幽香。殷凝被他越亲越晕乎,半晌反应过来他将一颗药压在舌下,在亲吻中顺势推进她口中。 在他怀里晕过去前,殷凝很生气地想,这狗男人没有一次亲她是纯粹想亲,一次都没有!
第39章 南离 殷凝是被晃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身上裹着厚实的绒毯。 寒楼弃靠坐在车窗旁, 背着月光的眉眼有些阴鸷, 他在看手里的一页信笺,看到她醒来, 就点起烛火,顺带将信烧了。 他身上的衣饰都换了, 描银玄袍上绣着华贵蟒纹, 分明是皇子的衣制。 “你把我弄到了哪?”她有些不悦, 毕竟上次她不见了一天, 天权令就担心得夜不能眠,这一次看起来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回去的事情。 “南离, 天亮前到王都,你可以再睡一会。”寒楼弃转头看她,认真地问, “还要我哄你睡觉吗?” 你管那叫哄啊?殷凝真的有几分火气上来了, 她坐起来去揪他领口,不满道:“我不想去南离,让我回去。”怎么能这样随意决定她的去留。 “雍朝很快要亡国了, 你回去做什么。”寒楼弃任她拿捏衣领,只是掀了掀眼皮。 “那你也不能一点都不问我的意见, 就这样带我来南离。”她想起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 顿时更火了, “谁教你那样亲人的?” “那这样?”他突然伸手捧起她的面颊, 轻轻啄吻了一下她的唇。 殷凝僵住,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最后她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泄气, 卷着绒毯躺了回去,打算继续睡觉。 寒楼弃就问:“你生气了?” “你才看出来啊。”夜里有些冷,她缩在毯子里,声音闷闷的。 他居然说:“那你再踢几下,我不躲开。” “你笨死了。”殷凝踢掉绒毯,坐起来挽起衣袖,没好气地说,“纸和笔,我要写信给天权令报平安。” “你就为了这个生气?”寒楼弃一脸不理解,“我已经给你姐留过信了。” “哦,那你写的什么?”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雍朝必亡,本王怜玉衡令,当以金殿护之。”他念得四平八稳。 殷凝揉了揉眉心,尝试跟他讲道理:“你不觉得你这句话,是将我强取豪夺,再金屋藏娇吗?” 寒楼弃思索了一下,道:“南离擅于冶炼金银,金殿是南离皇宫的别称,你姐应该知道。” 重点是这个吗?天权令想必恨不得过来把他杀了。 “以金殿护我?你是回来夺权?”殷凝从他的言语里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只是向他们讨债罢了。”寒楼弃凤目微眯,眉眼间一片森冷杀气。 “你,”殷凝迟疑了片刻,“可不可以别杀人?” “杀人?我怎么会杀人。”他笑了起来,弯起的唇角看起来嫣红而柔软,“我只会让他们生不如死,只是杀掉太便宜他们了。” 殷凝语塞,人间这一世,她在观星台无忧无虑地长大,但他命定要尝尽人生八苦,她已经分不清这滔天的杀意更多是源于封魔骨,还是他从年幼时就遭遇的一切。 这时空气中传来锐利的破风声,车帘外的下属拔剑截下箭矢,却也勒紧缰绳让马车停了下来。 “下雨了。”寒楼弃忽然说了这样一句。 下雨么,难怪这样冷。殷凝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绒毯。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心,轻声道:“睡吧,醒来就到王都了。”大概是看出她非常抵触,所以这次他没再用蛊让她沉睡。 殷凝将发上的银簪拔下来握在手里,卷起了车帘看向外面,马车前围了半圈黑衣轻骑,中间的青年高冠华服,面容隔着雨帘看不清晰,但声音十分轻蔑:“寒楼弃,你个废物也敢回南离,那日就该让我杀了你,我们的质子死在雍朝,我和三哥也算师出有名。” 殷凝看了看马车外那支方才被截断的箭矢,也是莲花箭,原来那日她会在观星台附近救下寒楼弃,是这个青年下的手,应该也是个皇子,不过是三皇子的人。 寒楼弃撑了一把伞,赏景一样气定神闲道:“下雨了。” “你真是个废物啊。”青年忽然转过头来看见马车里的殷凝,狞笑了一声,“还带个小美人,可惜就算用美人计,你也得死在这。” 他的下属猥琐出声:“七皇子,这美人等下能不能让弟兄们——”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因为他忽然毫无预兆地从马背上摔下来,其他人也是突然失了声音,连马带人纷纷摔落下来。 “我说过,下雨了。”寒楼弃声音冷淡,他抬起一只手,指尖被他自己划开,鲜血滴落溶进雨里,里面的蛊毒顺着雨水早已蔓延开来。 他露出的手背上浮起瑰丽的靛青色,是一片孔雀羽。 “孔雀蛊?你是、你,怎么可能!”七皇子大惊失色,想要策马逃走,但他的马也中了蛊毒,猛地攥紧缰绳只让他自己失衡摔了下来。 殷凝还在奇怪寒楼弃为什么不顺手给他下蛊,但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那些倒下的人忽然站起,僵直地拿起刀剑和弓箭,都对准了摔下马背的七皇子。 雨幕越加厚重,只有七皇子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你吵到她睡觉了。”寒楼弃说,然后一条红尾青蛇从他手腕上扑过去,瞬间所有人声消失,只有刀剑砍在骨肉上的钝响。 殷凝轻吸了一口气,放下了窗帘。南离的蛊毒也太可怕了。 很快,寒楼弃撩起车帘重新回到马车里,马车也继续往前。虽然他撑了伞,但还是一身阴寒雨气,他坐在烛火边,像是等话语也被烤暖了些许,才对她说:“所以你还是睡着比较好。” 殷凝微叹:“会做噩梦的。”一定会。 他凝眸看着桌案上那盏烛火,却开口问她:“你怕我吗?”其实他一直觉得,所有人都怕他是件好事,人人畏惧总好过人人可欺。 但是这一刻他忽然不敢看她的眼睛,不敢看她眼里也流露出和别人一样的恐惧之色。 “不怕,你只是气人得很。”殷凝说,她将脸也埋进绒毯里,太冷了,深秋时节,但夜里冷得像是要入冬。 寒楼弃见状,就将身上的外袍也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还不忘指指点点一句:“你这身板,未免也太弱不禁风。” 殷凝选择性听不见,不过这样确实暖和了一些,所以她很快就听着雨声睡着了。 醒过来是在柔暖舒适的床榻上,蚕丝棉被卷了一身,殷凝滚来滚去才把自己弄出来,身下的锦缎都是上品,层叠的床帐在阳光下折出不同的花纹。 她先给自己扎了双螺髻,戴上银簪就拂开床帐下去,地上铺着的毯子毛绒绒的,屋内其他陈设也是华贵骄奢,虽然摆了女子的梳妆用品,但墙上还有没拆下的刀架,估计是突然改成她的寝屋。 房门被敲了几下,殷凝知道是侍女什么的,因为寒楼弃才不会敲门,所以她说:“进来吧。” 是两个穿着藕色宫装的女孩,一人端了早膳,另一人拿了一瓶花,见到她行礼说:“王妃金安。” 王妃?什么东西?是她的醒来方式不对吗?还是寒楼弃这厮在她睡着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殷凝连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 “请姑娘原谅。”宫女吓得跪下磕头,“奴见今早王爷抱您回来,没敢多问就误会了。” 大概谁都没法忘记,天光微亮时少年一手抱着怀里的女孩,一手给她撑着伞,拦他的侍卫纷纷倒下,皮肉无声消融,尽成皑皑白骨,他就这样踏着满地的鲜血与白骨走进来。 “没事,起来吧。”殷凝看她把额头都磕破了,有些不忍心。 吃完早膳后,她问那两个还是战战兢兢的女孩:“寒楼弃呢?” “王爷去三皇子的府邸,他说午膳前回来陪您。” 殷凝让她们下去,很快联系上秋拒霜:“我现在在南离,这里有什么我需要留意的吗?” 秋拒霜说:“南离每一任君王都子嗣众多,每个婴孩出生时都会被拿去种蛊,如果能活到十岁,这些王裔身上的蛊毒会外显成刺青。夺位时他们会自相残杀,身上的蛊种也会相互吞噬,只剩一人登上王位。” 残酷的优胜劣汰,南离王族是在养.蛊,一代更比一代毒。 她皱眉问:“那尸蛊是怎么回事?” “南离有赶尸之术,但只是将客死他乡的尸体带回故乡安葬,无法让其上战场厮杀。秦浮茵曾截获魔界与南离来往的密信,也许尸蛊中掺了魔气,也有可能是封魔骨提前觉醒。” 殷凝轻叹:“那这样已经算是干涉凡间世事更迭了。” 秋拒霜说:“我留的一缕残识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无妨,你只要做你该做的就可以。” 殷凝握紧手中银簪,轻轻应了一声。 她打算出去走走,也观察一下周围的状况。出去是一间庭院,庭院之外是曲折回廊和亭台楼阁,绕来绕去殷凝发现自己还是回到原来的庭院,几树秋海棠下,池里的锦鲤慢悠悠地游着。 甚至她用了纸符跳上屋檐,四下张望也只见重复的庭院形制,像是某种迷宫一样的阵术。 她被寒楼弃困在这里了。 知道单凭她一个人走不出去,殷凝也就不白费力气了,她在庭院中坐下,宫女过来给她沏茶。 这时一个年长些的宫人来报:“九王妃求见。” 九王妃…殷凝记得天权令说过,南离皇子中最有可能夺位的就是三皇子,九皇子和寒楼弃的真实身份十九皇子。 “请她进来。”殷凝说,这是寒楼弃的地盘,而且她还有秋拒霜,总不至于被这九王妃给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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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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