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早被他屏退,有一两个心腹想走来禀事,远远瞧见太女的情形,脸色大变,立马转身避开。 那天,梁琏抱着少年慢慢冰凉僵硬的身子,在廊下坐到夕阳西下。 ***** 灵魂一脱离,鄢鱼丝毫不敢停留。他跟随一股莫名的力道,飘去一个虚无白茫茫的空间——据公司提供信息,这是任务世界开辟的特殊空间,他将在这儿等着,直到规则给出附加任务。 有这空挡,他又想起梁琏,对自己的法子感觉有些歉疚,可他也更好办法——给一个人留下永生难以磨灭的遗憾,似乎只有攻心最好。 他不能将梁琏的真实身份宣扬得天下皆知。揭穿梁琏的真实性别,的确能将他从高高的云端拉下来,卑贱到尘埃里,生出无数遗憾。可如此一来,牵涉到的人太多,当今圣上若知道自己被愚弄了,雷霆一怒,伏尸无数,鄢鱼实在不愿看到人死。 让梁琏的身子出现残缺——他从前想过的,使其成为阉人,亦能达成目的。可他下不了手,且同为男人,知道那东西于男人尊严的重要性,将心比心,他办不到。 那么,让梁琏深爱上自己,然后自己早逝,成为对方心口的一颗永恒的朱砂痣,一道不灭的白月光。 不会殃及无辜,梁琏只会痛在心里,强大的心性会让他振作,继续过日子。太女的人生轨道,不会因为他鄢鱼的插入而出现太大的偏差。 只是,鄢鱼骗人家感情,会让人受委屈,但情爱本就很奇妙,能让心很痛很痛,同时又留有余地——情殇结疤后,总会往前看的。 鄢鱼心想,到此为止,希望附加任务,别再跟梁琏碰面,否则可真造孽。 胡思乱想,空间里猛然生出一股子吸力,鄢鱼没有惊慌。他知道这是要重新得到一具身子,到时他从那具身子继承的使命,就是他的任务。 ***** 再次睁开眼,鄢鱼感觉到实实在在的身子,坐起来环视四周,金碧辉煌,殿宇森森,显然他在一座宫殿内。 这身子原先是藏在房梁上的,此时居高临下,一览无余:没见到宫内负责打扫和伺候贵人的仆从,宫殿内乱糟糟的,翻到的花瓶,凌乱飘飞的纱帐,散落的书册纸张,萧索死寂。 侧耳倾听,远处依稀有兵戈之声,天空灰蒙蒙的,边际似有乌烟。 鄢鱼复闭眼,原主的记忆如开闸洪水,倾斜而来,一瞬间他了解了始末—— 他这身子效忠的国家名号为黎,皇族姓夏,与女国不同,是鄢鱼熟悉的男尊女卑的国家。 原主是一名暗卫,专职保护国君最心爱的一个儿子——九皇子夏昀。 暗卫没有名字,只有排号,这身子就被称为甲十二,年纪才二十,脑子里只有保护九皇子一个念头。 看来他的任务,就是保护九皇子。 鄢鱼觉得这很笼统,可他没时间细细琢磨更多的细节,因为他比较倒霉,来得时候,黎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有可能亡国灭种,此时正好地敌方兵临城下,方才所见殿内乱象,便是宫人们奔走逃命所致。 原主的灵魂跑哪儿去了,鄢鱼不清楚。他担下保护的职责,此时此刻必须找到九皇子。 一个国家灭亡之时,皇族的下场不外乎这么几个:一是投降,成为亡国奴屈辱地活在胜利者的阴影里。二是殉国,自焚服毒跳楼,想怎么死就怎么死,反正要清清白白死得轰轰烈烈。三是逃命,保存火种,另求复国之道,或者去报仇。 九皇子夏昀聪明是聪明,可性子比较执拗,万一被人一怂恿,干出殉国的行为或者假意臣服,面见敌方首领时行刺报仇,那鄢鱼的任务直接完蛋。那时,规则会跟他算账。 他依照记忆,在宫内穿梭,找的途中,在高处远远见一队骑兵在领头人的率领下,犹若出鞘利剑,又似咆哮黑龙,气势凶悍地直奔皇宫大内。 他从记忆里翻出敌人,然后大大皱眉。 他说这黎国有点熟悉,原来是西梁女国的邻国的邻国,相隔有些剧烈,原本因着中间夹了个其他国家,唇齿相依,日子还算平稳,没料女国新君继位后,雄心壮志,且极善开拓疆域,御驾亲征,率领大军大杀四方! 算算时间,这已是明家少爷死后十年,梁琏已年过三十,正当壮年。 这于鄢鱼而言,只是闭眼后,不到一天的时间,便跳跃过十年,而对梁琏却是实打实的十年某条鱼不能领会也不会知道对方的这一天天是如何捱过,他现在又多了一样需要防范的注意事项——他决不能和梁琏见面。 过去他们朝夕相处,自己有意表现得同本性区别,为的是一旦附加任务开始,规矩协助自己换身体,他能行动更自由。 这是为保万无一失做的考虑。再者,规矩只要求他完成任务,而不限制他的人设,也就是说,鄢鱼可以潇潇洒洒做他自己。 可他同梁琏处的时间不短,不经意间总会泄露一些本性,他很担忧自己再见梁琏,能撑过多久。 他实在不愿去想,梁琏发现一个神似他已故正夫的他国男子,会有什么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么么哒。 ------- 求冒泡。 ---
第51章 第九节 *** 九皇子夏昀誓于黎国共存亡, 而国君已率队去宫门前投降。大厦将倾,一己之力毫无用处。他不能纳降之际,趁机刺杀,因为他的亲人既然愿意做亡国奴,他怒其不争的同时, 碍于血缘亲情, 也不能贸然行动, 激怒敌人, 进而招致灭族之祸。 所以鄢鱼敢来时,只见一身单薄的年轻人正肃然端坐在浇了油的柴堆上,干脆利落地将点燃的蜡烛往柴堆里一扔,砰然一声, 火焰腾空! 鄢鱼忙不迭把人从火里抢出来, 一阵乱拍乱打, 好不容易将夏昀身上的余火给熄灭了,哪知对方不领情,一把甩开他, 嚷着让他滚去逃命。 看他一身狼狈,还挺直脊柱,绝不屈服, 鄢鱼硬着头皮,好说歹说地劝他。 他还悄悄留意夏昀的容貌——清俊有余,阳刚不足,面如傅粉, 唇红齿白,眼眸灵动,胳膊腿儿还有些细细瘦瘦。 很符合女国人的审美,不难怪被人作为筏子发兵。 女国有去他国抢男人的习惯,周遭邻国皆知,时间长了,并不以为怪异。当然,被抢男人的国家打不过女国,对这特殊爱好,都十分头疼——他们可不比女国,打仗的都是彪悍的女子,男丁是他们扩充军队必不可缺的,可女国来这么一招,大量青壮年被掳掠而走,久而久之,军队不能补充足够的新鲜血液,会一年弱过一年,田里缺少男丁干活,粮食收成也会被影响。 兵弱国穷,这是一条衰亡之路。 鄢鱼从这身子的记忆里得知,梁琏对外宣称久闻黎国九皇子美名,心向往之,却无缘得见,一直引以为憾。他派人给黎国送去求娶九皇子的意思,结果使者被大感受辱的夏昀斩首于城门口。 且不说夏昀的行为有多欠考虑,只说他这么一巴掌拍在女国的脸面上,自然惹来极大的祸患。 梁琏以此为借口,出动大军,并称定要纳九皇子为男侍,夜夜替他暖榻。 起初,黎国不以为然。他们认为中间还隔着一个与他们交好的国家,足够两国合力击退女国。没成想,这又是个唇亡齿寒的故事。梁琏诈言借道,以重利贿赂对方国君身侧能说得上话的奸臣,促成此事后,大军过境时一并将这‘唇’之国翻手之间覆灭。 到那时,黎国才知危急。 话说回来,夏昀是梁琏发兵的借口,天下皆知,如今他威风凛凛逼入皇城,纳降之际,必定会过问九皇子,一旦没见人,必然会来宫中寻个究竟。 所以,鄢鱼带人离开的时间不多。他磨破嘴皮子说了一大堆话,就在忍不住要以下犯上,把人打晕了抗走,他话中一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保存火种还有一雪前耻和复国的希望’打动了夏昀。 倔如牛的年轻人不跟鄢鱼较劲儿了。两人收拾了一些金银细软,从宫中密道出逃。 夏昀在宫外置办有平日游玩的别墅,藏有他重金购买的几匹宝马,平日里精心养着,这时正好发挥功用—— 两条腿比不过四条腿,黎国的帝都不宜久留,越早离开越好。 只是他们上马疾驰没多久,踪迹被人发现,追兵紧跟而至。 鄢鱼带着夏昀往东而去,眼瞅甩不脱追兵,一合计他跟夏昀换了装束,约定好在何处碰头,便独自引开追兵。 原主对黎国都城周围地势十分熟悉,出城往东去,快马不到半日功夫会遇见一条大河挡路。 追兵的马明显长于奔跑,耐力更好。夏昀的马,底子虽好,架不住养尊处优,已有点被养废的感觉。 轰隆隆的铁蹄声,自身后绵绵不绝传来,焦头烂额中,鄢鱼回首瞥了一眼,见有人拈弓搭箭,预备射他的马。 得益于昔年作为明家少爷时所学的马术和现在这副身子的强壮矫健,鄢鱼一边灵巧地避开箭矢,一边不减速度。 他专注于逃命,完全不知道高处的山坡上梁琏同他的几个下属正遥望荒野里的追逐。 梁琏借用千里眼,将远处马上那所谓的‘九皇子’看得一清二楚,对方回首那一瞥所展现的面貌无甚特别,但对方的动作,与那让他十年如一日魂牵梦萦难以忘怀的人所擅长的马术极其相似。 他面色一变,当下什么也不说,驱马冲下山坡,下属们见圣上一马当先,心中虽大惑不解,可也一齐紧追而下。 于是当鄢鱼发觉身后异样,回首一瞄,当先那甲胄在身,眼眸冷锐,一身铁血威勇的女国国君,吓得他差点颠下马。 瞧那气势汹汹的模样,身后的娘子军气势如狼似虎,不见半点柔情似水,鄢鱼稳下心神,埋头逃命。 可是他小瞧了梁琏的神驹,那通身乌黑四蹄踏雪的马儿,跑起来,速度力压群马,虽说是后来者,可渐渐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短,眼看只差一个马身了,只听得梁琏大喝一声:“我命你停下!” 鄢鱼没理他,后者冷着脸,双腿一夹马腹,往前一些和更加靠近,竟腾出一只手来捞人! 握紧缰绳,身形一闪避开,交错之间,两人冷不防地对了个眼神——梁琏眼里充满了疑惑和探究,深处还埋着点点希望,而鄢鱼一时不妨,略略错愕,却没什么陌生意味,那看熟人的视线,立马惹得梁琏眯起眼,面上浮现定要抓住人的坚定神色! 他的动作更加快速,这一次饶是鄢鱼有所准备,也被揪中一绺头发。梁琏还没怎么用力,鄢鱼急于挣脱,反倒自己用力过度,使得那绺头发被硬生生扯掉,遗落在对方手中。 这时,鄢鱼发现梁琏正鼓劲儿要跳到他的马上制住他,不由得一咬牙,抽出匕首猛地往马屁股上一插,遭受剧痛的马儿顿时大受刺激,速度嗖的一下提上去,转眼就把梁琏甩在身后! 梁琏当然不甘心,紧缀着不放,及至大河出现在两人眼前,他恍然大悟,又怒又急地吼道:“停下!我不会伤害你!” 这话跟鄢鱼还是明家少爷时,两人初次见面说的头两句没什么差别。 鄢鱼想起梁琏对他的一见钟情,心底发毛,深深忧虑自己要落入这家伙手中,估计连一天都撑不住,保管露馅儿! 所以,他更加没犹豫,到了大河边,连人带马跃入河中,只见水花四溅,慢一步的梁琏急挽缰绳,马儿扬蹄嘶鸣,落蹄后原地躁动的跺脚。 有那么一刹那,梁琏几乎跟着跳入水中,但他及时回神,理智告诉他人死不能复生,才遏制住他沸腾的心绪! 下属跟来,他下令循着大河仔细搜索,一定要将逃入水中的人抓住,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原主身子的水性很好,鄢鱼自己也会游泳,弃马在水中一顿乱逃,他在追兵搜索过来前上了岸,然后急忙一边抹掉自己的踪迹,一边去跟夏昀碰头。 他们说好在大河中游向东不到十里路的水神庙里相聚。 水神庙有些破败,没人花钱修缮,自然也没香火,常年没人,按理说夏昀不应该出事,可鄢鱼找到那儿时,并没见到人。 他躲在房梁上小心翼翼的掩藏自己,原以为夏昀是还没赶到,想着等一会儿总能见到人,没料等了又等,眼看着暮□□临,远处依稀可见火光闪耀,可见得追兵已围拢过来。 鄢鱼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测,当下也不再等候,跳下房梁,重新潜回黎国都城。 他打听得黎国皇族投降后,女国人把他们尽数押解回国,同时女国既人没有在城内大肆杀戮,也没有劫掠财物。她们只干了一件事——到处搜罗年轻男子,尤其是样貌好的,被她们集中到一处,然后赶羊一般准备都带回女国。 这女土匪抢男人作风让城内的男子心惊胆战,鄢鱼得知这消息,猜测夏昀是不是阴差阳错被抓了吧? 没办法,有没有被抓,只能去女国集中战利品的地方探听。可是人太多,他一人力量有限,徒劳无功。 却说另一厢,梁琏听着下属一个接一个的禀报没有发现,心里莫名的失落。 他收兵回到城内,教黎国皇族找出皇九子的画像给他看。 已成了鹌鹑苟且偷生的黎国皇族不敢不满足他的要求,急急忙忙找出皇九子的人物肖像,他一看,就知今天穿着皇子服在他跟前溜掉的年轻人一定不是九皇子夏昀! 他仔细询问黎国国君夏昀身边可还有保护的人,对方稍作思索,才说夏昀身边有一群暗卫,寻常专职保护九皇子的安全,个顶个功夫卓绝。 梁琏又询问可否有人清楚那些暗卫的样貌,黎国皇族的人怎会去记一个暗卫的容貌?自然谁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最多他们能说出甲十二身为暗卫的各方面资质和执行任务的成绩,个人背景只说是年幼失去双亲的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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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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