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一整天,罢战之时,又是明月当空。他俩面对面泡在同一个浴桶里,俩大男人把小小的木桶撑得满满的,偏偏谁都不嫌挤。 鄢鱼瞥了一眼外面,小声问:“你的人不会发现——” 这里怎么说都是曌国的使馆,人多眼杂。 梁琏抓着他的一只胳膊给他搓揉,闻言淡淡道:“我要是连这小小的地方都掌控不好,怕是没命回去了。” “怎么说话呢?”鄢鱼瞪过去,“你还跟我赌气啊?” 梁琏在情|欲上得到了满足,态度比之前好了许多。他笑道:“我有什么气跟你计较?鱼儿,你倒是好好跟我说说。” 鄢鱼不理会他的装傻,主动偎依入他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旧话重提:“阿琏,你回去吧,好好地做你的一国之君。这里不安全。等我事情一了,我会回去找你。” 他在两人云雨翻腾之中,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许下一个美好的诺言,让对方慢慢等着,至于能不能实现,他只能说抱歉了。 他想,只有这样大家才能相安无事,各自安好。 千里迢迢而来,梁琏的目标哪会是这么一点点?他抱紧鄢鱼,叹口气道出实话:“我已不是西梁女国的女帝。” 虽说早有预料,听到事实,鄢鱼仍旧心底一震。他拉开点距离直勾勾盯住对方,做出不胜负荷之态,惊愕又慌乱地道:“你没开玩笑吧?” 梁琏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若非如此,我根本无法来找你。” “你太乱来了!”鄢鱼半真半假地道,“你根本不必为我这样做!” “我认为值得,江山再好,我已拥有过,尝过坐在宝座上享受万万人跪拜的荣耀。”梁琏说,“可是高处不胜寒,做久了孤家寡人,我也很厌烦。人活一辈子,就图个快乐,我只是想追寻快乐。” 鄢鱼从大义上找了个说法:“你一走,你的百姓怎么办?你可不是普通人,身系一国之祸福,你为了我一人抛却万万人,你这是在折我的寿!” 这话可把两人间的脉脉温情击了个粉碎。 梁琏道:“我安排了十多年,自然选好了合适的新君,考虑到方方面面。再说我是个男人,做西梁女国的女帝,本就是欺骗世人,这消息一旦爆出来,我会身败名裂,还不知落到怎样的下场。急流勇退,是最明智的做法。” 鄢鱼无话可驳。只能呐呐道:“你这样为我,我——” “我这样待你,你就更不能负心!”梁琏一口截断他的话,“鱼儿,不要让我失望!” 鄢鱼很想追问一句失望了会怎样,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眼下,关键是两边都要安好,井水不犯河水,直到他想出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阿琏,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梁琏望着他:“你跟我远走高飞,再不理会过去的恩恩怨怨。” 鄢鱼嘴角微抽搐。心道,这要是合了你的意,我的任不就泡汤了? 所以他摇摇头道:“不好。我的命还跟夏昀连着,离了他我活不了。” 这话叫梁琏大为吃醋。可他不会像以前那般犯错,计较到两败俱伤。他只抿直了唇,显出不高兴的神情,无可奈何地妥协道:“我们从长计议。” 听到这句话,鄢鱼感到心底一松。费了这么大功夫,终于把人稳住了。 梁琏心里的酸味久久不散,发觉鱼儿似有放松之态,不禁又要多想。但他很快打住,找个法子转移注意力。 他的方法很暧昧。鄢鱼走个神回来,就发现自己又被吻住了。 不仅仅是吻,身子磨蹭中,刚退去的情潮卷土重来,很快将他们淹没。 **** 同梁琏分开,已是两天之后。一路上,鄢鱼都在头疼如何跟夏昀解释他这些天的失踪。 他想或许可以让沈宜生来背锅,没料一到夏府,就发现这法子不能用。 因为夏昀和沈宜生都在,两人看到他时,表情如出一辙——放松和怀疑。 夏昀先迎上来,直截了当地问:“你干什么去了?三天快四天不见人影,你知不知道很让人担心?” 鄢鱼还没摆好表情敷衍,那边沈宜生唯恐天下不乱地道:“莫不是去会小情人了吧?十二多大了也该娶媳妇生孩子了。” 这话把夏昀刺激得不行。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说话不讨人喜的不速之客。然后对鄢鱼道:“你有你自己的事,我不好过多插手。但是你该让人知道你的音讯,一声不吭地消失,你——唉——” 鄢鱼做出歉疚的模样解释:“我遇见了一个故人,他留我吃酒。九爷,你知道我平时有点儿贪杯,偏偏酒量不好,一时喝多了,就睡在他那儿。” “一睡几天,什么酒后劲儿那么厉害?”沈宜生阴阳怪气地插嘴。 鄢鱼白了他一眼:“我那朋友自己酿的酒,他没取名儿。” 沈宜生在一边冷笑。 鄢鱼感觉这货真讨厌,搞得好像他是个背着妻妾出去偷吃的负心汉,回来正妻(夏昀)一片担忧,小妾(沈宜生)就只会在一边吃干醋和冷嘲热讽! 说起来,他跟梁琏是名正言顺的夫夫,明媒正娶,天地都见证过的,聚在一起干点难以描述不能急的事,理所当然,根本不需要心虚! 夏昀也不喜欢沈宜生在他家打扰。鄢鱼一回来,他便下逐客令,说对方生意忙,不留他吃饭,改天有空请,还一气呵成把管家叫来送客! 让他赶紧走的态度十分明显了。换别人早心怀气愤头也不回地走掉。但沈宜生是谁,商人脸皮不厚,那能把人忽悠住。 只见他半点不急,大马金刀地坐着不动,端起茶杯,也不嫌茶凉了,小啜一口,抬头看向鄢鱼,微微一笑道:“十二,你没有什么话跟我说?我前几天夜里在东边某条街上看见了你,当时想跟你打招呼,可有些不便,现在方便了,我倒想问问——” 什么东边某条街,那就是他被梁琏下药迷晕了上了一次的花街! 鄢鱼赶紧开口截断:“宜生哥,我改天一定去寻你。” 夏昀不知两人搞什么,狐疑道:“什么东边某条街?怎么不方便?” 鄢鱼打眼色示意沈宜生别给他乱说话,后者笑道:“东边卖牛肉干的,全京城只有那一家味道最好。我看到十二总爱去那儿吃,每次都要排队,想问一问需不需要我跟那店的掌柜的打个招呼,每天专门给十二留一份。” 这番说辞夏昀半信半疑。 鄢鱼心知这尊大神除了他谁也送不走,就主动道:“宜生哥,我送你吧。” 夏昀板着脸,但没反对。他也明白,除了鄢鱼,谁也不能快快地把这尊瘟神送走! 沈宜生施施然起身。两人一路穿廊过桥,沈宜生问:“你去逛花街了?” “你怎么知道?”鄢鱼道,“我只是好奇,想去看看。” 沈宜生慢吞吞道:“我那天正好在那儿有个应酬,你知道,商人嘛免不了逢场作戏。倚栏远望,注意到你,就教人跟着看了看——” 话到此处,他似笑非笑道:“我倒没发现,十二对小倌而也感兴趣!” 鄢鱼装出十分尴尬。局促道:“我真是去看看——” 说着说着,突然沈宜生凑近皱鼻子嗅了嗅。 鄢鱼心头警铃大作。生怕这人的鼻子比狗鼻子还灵,嗅出些乱七八糟的味道——虽说他同梁琏事后该做的清理都没少,但就怕他俩腻在一块儿习惯了已无法察觉某些味儿,别人不然,一闻就能知道…… “你身上有陌生的气息——”沈宜生脸色一沉,转瞬一变,快得教人分辨不清,打趣笑道,“会朋友喝酒?你骗你那位九爷还行,别在我这儿捣鬼!赶紧说,跟谁鬼混去了!” 鄢鱼听这话一口咬死之前他撒的谎。 沈宜生说:“你别死撑!我去打听打听就知道这话的真假!” 鄢鱼也知道自己的谎话经不起探查。只能改口道:“好吧,我其实是去女国使馆探查了。我怕这话说出来让九爷担心,所以找了个其他理由。” 其实,沈宜生什么味儿都没有闻到。方才那些话,都是他故意诈鄢鱼的。某条鱼没看出来,但也没跳坑。尤其去女国使馆探查,这理由教人很信服。 “你太莽撞了。”沈宜生道,“女国那些人可动不得,你可要好好跟你那位九爷好好说说!” 鄢鱼点头。 “你探查到什么了?”沈宜生追问。 “蹲了几天什么都没有。她们没什么异常。”鄢鱼很自然地睁着眼说瞎话。 ***** 鄢鱼时不时要去陪梁琏。 每次他都跟做贼一般,要避人耳目。经过上一次他不打招呼消失几日,夏昀对他念叨得紧,要他每天都去夏府报道。 沈宜生耳目遍布京城,倘若鄢鱼和梁琏大喇喇出现在人前,那妥妥地露馅。 再加上他俩一相聚,免不得干点好事,这样一来,偷情的意味就更重了。 鄢鱼自己倒没什么,梁琏很有意见,而且越能越不想忍耐。 这不一天,他们兵分两路在京外的一座颇为清静的山中寺庙相聚。 那地儿风景秀美,他俩游览了一番,在山中高处的小亭子里稍坐时,梁琏道:“鱼儿,你的事究竟是什么?你从不跟我道明,为什么?难道我不能帮忙?” 鄢鱼道:“你能帮忙。就是什么都别做,好好保护你自己。” 梁琏听了,虽然还是不满意,可心里舒坦了几分。鄢鱼的话,听着可不就像是情话吗? “你说夏昀与你性命关联,”梁琏说,“那么沈宜生应该没干系吧?” “他——”鄢鱼怕自己说不好,梁琏闲着没事去找人麻烦,就道,“他是不相干的人。不过,他像个马蜂窝,一捅容易招来一堆麻烦。” 梁琏微微一笑:“鱼儿,你对沈宜生有什么感觉?” 这种当家老婆质问老公有没有拈花惹草的口气!鄢鱼识趣地道:“没啥感觉!就一钱多的大爷!” “鱼儿没感觉,可就我看来,人家很喜欢你呢!”梁琏算起老账,“两年前我第一次见他,他看你的眼神,我便察觉不对。” 鄢鱼连忙哈哈干笑两声,道:“阿琏,你别多想。” 梁琏淡淡道:“不止一个沈宜生,夏昀是不是对你也有意思?” “哈——哈——”鄢鱼故作夸张地笑了两声,觉得场面窘困得很,叹口气道,“阿琏,你管他们干什么。我又没招惹他们,他们自己要扑上来,我不理他们不就好了。而且,你别忘了我跟你——我哪敢给你戴绿帽。” 梁琏还没被安抚,又道:“鱼儿,今天能有两个人扑上来缠着你,明天就会再有两人,你在做什么,又不跟我说,只让我等你——鱼儿,你莫要再骗我!” 鄢鱼硬着心肠说真话一般扯谎:“我没骗你。我能重生和变成猫,哪里是白捡的便宜,总要付出点什么。等着处理好,我就跟你走,相守一生,白头偕老。” 最后八个字,打动了梁琏。 他把鄢鱼揽入怀里,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忽地低头在鄢鱼耳边说了一句话。 “诶,我不喜欢那样!人不人,猫不猫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鄢鱼蹙眉道。 梁琏说:“很可爱。” 猫耳朵猫尾巴,看着都让人心猿意马。 鄢鱼要哄梁琏开心,近来除了离开夏昀一起远走高飞这话没办法答应,其他的事百依百顺,像此刻梁琏要讨点情趣,他仅仅口头上推拒了一会儿,办事时,他还是亮出了他的猫耳朵和猫尾巴,把某人欢喜得腰上的劲儿都多了几分。 **** 隔三差五偷偷摸摸幽会,终究还是在有心人眼里漏了痕迹。 沈宜生阅人无数,最近见到十二,发现他是不是春风满面,眼带桃花,那张小脸儿都比从前滋润白皙了几分。 也不知是不是他错觉,时不时还感觉十二走路的姿势多了几分勾人,气息也多了点风情,偶尔他盯住十二的屁股和腰,总会愣神,脑子里总会划过这样的腰握在手里是何滋味,那样的屁股,捏起来手感如何…… 简而言之,沈宜生突然发现,十二的魅力更大了,越发的让他移不开眼,让他心动难耐! 而每当那时,他对梁琏的憎恨便会多几分。因为有女国皇族那古怪的能力,鄢鱼在他眼里成了一道能看不能吃的有毒的美味佳肴。 鄢鱼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在诱惑沈宜生。他三头跑,既要管住梁琏,又要安抚住夏昀,还要防住沈宜生这个焉坏的。 三者之间的平衡,由他维持。他自己也纳闷,怎么会弄到这种地步? 脚踩三条船?明明他只踩了一条船,其他两条他上都没上过,怎么排上号的? 其实,这种局面,换个心肠狠的,非常好打破。 沈宜生留在鄢鱼身上的目光太多,时间长了,他发现了一些马脚。越发令他垂涎的鄢鱼,之所以那般令人心动,是因为在别人怀里受到了情爱的滋润。 他只需看出鄢鱼欢爱过,就能立刻知道姘头是谁。 西梁女国换了女帝,这消息早前他就知道了。梁琏卸下皇位后,据说是逍遥天下去了。他同夏昀派去的人扑了空,只能不敢地买杀手长久地追杀。 沈宜生不知道梁琏同鄢鱼之间的情感深厚,只当两年前两人一夕之欢,是一段露水情缘。经验使然,他不会去想一个女帝会同一个黎国的小小暗卫生出情愫。 猜不到那儿去,他自然忽视了女国使团里藏有梁琏的这个可能。毕竟,没有动机。 现在,他从鄢鱼身上看出猫腻,仍旧不可置信——他所看中的年轻男人竟是这么有魅力,能把一国之君迷得连江山也不要! 这还不是令沈宜生惊疑的全部,还有十二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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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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