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仅如此,她随着楚行南回到燕京后,不过短短两个月便从婢妾擢升为良妾,眼看着就要晋为王室侧妃。 古往今来,何曾有过平民王妃?遑论还是个婢妾出身的。 眼下就连原本满朝称赞的庙堂之间,也传出了颇多微辞;甚至有些自诩“铁肩担道义”的谏官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胸中谏词已然成行,只等着楚行南请封的折子递上去呢。 阮烟罗被楚行南这么一提醒,瞬间像是炸毛了的猫儿安静了下来,她哑口无言,丁香小舌舔了舔下唇,这才反驳,“那是王爷奖励罗罗的,可不是罗罗求来的。” 楚行南闻言笑得更开了,“行行行,是本王想来讨好你,是本王上辈子欠你的,行了吧?” 大掌忽然从锦缎薄被的一角探入,还未及阮烟罗反应过来时,她小巧玲珑的赤足便已经被楚行南握在了手上。 上一次欲图逃跑,被他圈住脚踝纳入的印象太过深刻,阮烟罗这回甫一被楚行南捉住了脚就急了,她红着脸软塌塌地蹬着脚试图挣扎,“王,王爷,妾身身子还难受呢,不行…不行的!” 楚行南闻言抬起了眼,眉宇之间是正气凛然,夹杂着几缕不易被察觉的温柔与纵容,纳闷开口:“你说什么呢?我只是想看看你现在还冷不冷。” 阮烟罗挣扎的动作一顿,目光对上楚行南的,只见那双原本应是满溺着情谷欠与蛊惑的桃花眼中此刻却是坦荡清明,与阮烟罗对视时,他甚至还勾起了个并不明显的笑容。 所以…真的是她误会楚行南了。 “罗罗在想什么呢,什么不行?”楚行南此时似乎也反应过来了阮烟罗说的什么,手上揉着脚踝有些暧昧,坏心眼儿地开口问道。 阮烟□□脆打了个滚儿把自己埋到了被褥里头,小脸往下藏去,声音被裹得闷闷的,“没什么,王爷听错了。罗罗累了,王爷若没事便走吧!” “小没良心的。”楚行南笑着,手上却还是将阮烟罗的脚放了回去,顺带替她掖紧了被角,“爷在这儿看了你一天一夜,现在好转了就要赶人,你说谁有你这么大的胆子?” 阮烟罗:“哎呀罗罗好困呀,好困呀好累呀,罗罗要睡着了,王爷快自便吧。” 顾及着阮烟罗不过刚醒,楚行南也不敢再闹她,起身无奈地望过几眼,确认她确实没什么问题后,摇了摇头,灰溜溜地出门了。 等闭门声响过后,阮烟罗挣扎着从床榻上爬起,趿过那双豆蔻绿的软底绣鞋后便往当时出事的別间赶去。 她记得当时被伪装成话本的道具出事前被她随手放到了浴桶旁的木几上,后来那歹徒被制服,现场的一片狼藉也已经被整理过了,可…那道具呢? —— 自打冯执素有孕的消息被确认传开后,全府上下对于清柿园的人态度从没有这般恭敬过,不仅是那些在府中专负责粗使杂活的婢子挤破了脑袋要往清柿园里凑,就连师浔光来清柿园的频率也变得高了许多。 往素王府里最偏僻的角落,这几日竟罕见地热闹起来。 楚行南虽然没来看上几眼,可随着如流水一般的赏赐纷纷进了清柿园,众人也猜测,这位冯娘子现在便如此风光,日后若是诞下麟儿,这荣宠恐怕连阮娘子也比不得,届时侧妃师浔光面上怕是更挂不住了。 这天阮烟罗身子终于大好,也许是憋得久了,楚行南虽说动作温柔,可还是折腾她到了天色见青,楚行南走前吩咐内侍去正厅去向师浔光告了假,是以阮烟罗翻了个身便在榻上懒懒地又睡了过去。 然而没过多久,前院忽然吵吵嚷嚷了起来。 阮烟罗依稀能够分辨出流云的声音,她似乎极力压低了声音想拦下对方,可对方不依不饶,动静越闹越大。 最后阮烟罗实在憋不下去了,伸手将那天找见的话本道具从床榻下捡起——那时歹徒袭击现场大乱,是流云替她将话本收了起来,阮烟罗寻回话本后,昨晚她原是想熬个大夜将楚行南上辈子的经历看完的,然而楚行南这厮最近总爱搞突然袭击,当看见楚行南打窗头跃进时,她吓得魂都飞了一截,急忙将话本丢进了拔步廊道间隙,随后浑身上下的解数便在楚行南步步的侵略当中土崩瓦解了。 直到现在——阮烟罗叹了口气,重新又把话本掸干净放回了床头的小屉笼中。 “流云,发生什么事了?” 随着阮烟罗这一声唤,外面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后流云推开了门,关切问道:“主子可是被吵醒的?” 阮烟罗摆了摆手,“外头候着的是谁?天凉,将她请进来吧。” 天气入了秋后,晨起露重,还是要格外当心点的。 冯执素今日一身秋香色百蝶穿银夹袄,头上华贵内敛的配饰将她乌云堆砌的发、凝白娇俏的脸衬托得恰到好处。 虽说冯执素发髻一同往常,然而阮烟罗只瞄过一眼便发觉,她这一身衣衫首饰比之以往,档次可不止高了一点。 “听说昨夜王爷来了妹妹屋里,我这心里也记挂妹妹的身子,今日便不请自来了,妹妹不会怪我吧?”冯执素这明显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说话间眉梢高高吊起。 从前还愿尊称阮烟罗一声“阮娘子”,如今有了身孕,她便一口一个“妹妹”地叫着了;也无怪冯执素,毕竟楚行南替阮烟罗请封侧妃的折子还未呈上,冯执素又不过一介深闺妇人,哪听得到宫里私下通传的风声呢。 记挂阮烟罗身子的机会多着呢,偏生挑王爷宿在她这儿的第二天来,恐怕冯执素的心思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阮烟罗心下冷笑,面上却不显,“怎么会怪罪呢,冯娘子愿意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声“冯娘子”,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二人的距离,阮烟罗也没在冯执素面前谦称,可以说是用最礼貌的语气说着最不礼貌的话。 冯执素闻言,果然脸上笑意微微一顿,随后她环顾了一圈阮烟罗的厢房,又开口了,“不过我说王爷也真是的,你说你都来府上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暂住在侧妃的漱玉阁成什么规矩,王府这么大,难道还不能随便为妹妹腾出来一间空房?” “王爷真是平时在疆场上粗糙惯了,都不懂得妹妹这细腻的女儿家心思;只知道我怀孕了要赏,可妹妹平素侍奉王爷那么辛苦,没得赏不说,竟连间像样的独院都没有,我都替妹妹你不值。”冯执素说着,还有模有样地扯出了臂钏中的方帕摁了摁眼角。 虽说楚行南早早就准备着要替阮烟罗将房间迁去停云居,可碍于阮烟罗身子娇弱见不得风,这事儿便暂且搁置下来,今日楚行南晨起时,她似乎还迷迷糊糊地听见楚行南在吩咐内侍迁房的事儿。 而阮烟罗回忆的模样落到冯执素眼底便好似黯然神伤,冯执素心底暗暗得意,面上却还是做出一副体贴模样,“不过没事儿,这几日天气转凉,王爷往我房里送了许多取暖的玩意儿,还有许多锦缎布帛,我也不懂,但据说都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妹妹若不嫌弃,也可来我清柿园小住一段时间。” 若府中住房紧张,小妾居于主母侧厢倒还说得过去,可若是住到另一位妾室的院子,这可不合规矩,更是对当家主母明晃的挑衅。 也不知这冯执素是有意开始无意,总之阮烟罗已经被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的海盐奶绿好好huo!去冰三分糖加椰奶冻!推荐全世界去试!
第51章 “先谢过冯娘子好意了,只是我住在这里挺好的,侧妃宽厚,从不曾缺我些什么。”阮烟罗说着,不动声色地拢起了肩上的鹤青小氅。 冯执素闻言,目光也跟着落到了阮烟罗身上的小氅。 有一说一,除却阮烟罗至今还没有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别院外,她的吃穿用度、屋里头的摆设陈列一应都是最好的,有许多稀罕物件就连现在的冯执素都未曾见过。 可那又怎么样,冯执素新染过蔻丹的手指微微攥出些青白,阮氏出身卑贱又无子嗣傍身,即便如今再怎样荣宠加身、风光无限,他日人老珠黄、色衰爱弛了一样也只能在这院子里孤独凄惨地死去。 那日她在她面前装清高、将她斥责得无地自容的画面冯执素还历历在目,可纵算阮烟罗再不屑这种下作手段又怎么样,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院当中,有孩子傍身才是王道。 见阮烟罗没有再说话,冯执素心底愈发得志,她软着一口娇嗲的吴语继续道:“没事,妹妹如今这样荣宠,想必很快肚子里头便能传来好消息了,若是等妹妹有孕了,姐姐定会在王爷面前替妹妹美言几句,争取给妹妹一处清僻院子养胎的。” 冯执素说着,那双生着琵琶茧的手慢慢地抚过并未显怀的小腹,目光慈爱期待,仿佛王府的长子已然被她抱在了怀里一般。 阮烟罗点了点头,并未直接接下冯执素的话,而是径自起了话头问道:“起居注上可记了冯娘子何时与王爷同房的?” 不知是阮烟罗问得太过直白或是其他,冯执素的脸上飞快闪过了一丝不自然,随后她抬手整了整后脑云鬓,眸里有淡淡的防备,“这个还不曾,妹妹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忽然想起来,起居注上记载在册的,似乎王爷除了书房便只在我屋子里过夜过,是以我有些好奇,姐姐既然怀孕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会没有记录在起居注上。” “哎哟妹妹。”冯执素捂着嘴娇娇地笑起来,“内侍哪能见天儿地跟着王爷呢,王爷血气方刚、龙精虎猛的,偶有几次出格也是情有可原。” 阮烟罗:? 冯执素这话说得暧昧又露骨,阮烟罗几乎是一听便懂了冯执素的意思,可问题就在于,楚行南这段日子先是蛊毒在身,变成楚十四时根本没办法做那种事;而正常状态下的楚行南根本不会是那等沉溺女色、放荡不羁的人。 她这话骗骗别人还行,若要拿出来诓她,那还真是扯得远了。 阮烟罗直觉这事儿不会简单,望向冯执素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哦对了。说到这里,姐姐我有件事总觉得对不住妹妹你,犹豫了许久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冯执素抬眼,一双水目中似乎纠缠着深切的怜悯与…愧疚? 阮烟罗听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说你做的亏心事还少么?然而面上还是皮笑肉不笑,“冯娘子若是不想,也可以不说的。” 冯执素恍若未闻阮烟罗话里头的软钉子,抿了抿唇便继续开口,“王爷送来的赏赐中,有一副成色极好的琵琶弦,我爱琵琶如命妹妹你也是知道的,是以便多看了一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好似是妹妹那日打宫宴回来时,陛下赏给你的那副呢!” 那副剧毒的琵琶弦?阮烟罗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皮扫了眼冯执素,随后飞快地垂下了眼,轻轻道:“那原也并非陛下赏我的,左右我也不会琵琶弦,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琵琶善手冯娘子你呢。” 冯执素从话一开口便仔细地睇着阮烟罗的神色,虽说没在阮烟罗脸上看到愤恨、不甘的扭曲神色,但只要让阮烟罗知晓这个消息,那么于她而言这个目的也就达到了。 是以冯执素也没打算过多纠缠,加之阮烟罗眼里那微妙的情绪看得冯执素莫名心虚,最终她从拔步廊上利落起身,“我原也只是想来看看妹妹的,现在瞧着妹妹也已经大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终于要走了。阮烟罗狠狠地松了口气。 冯执素走到门边,花云刚为冯执素开了门,流云便迫不及待地迈进门槛,像是一只燕儿一般飞到了阮烟罗身边,欢快道:“主子,王爷身边的全秀大人带人来了,说是停云居已经打扫好了,咱先带着要紧物什过去,东西他们会收拾。” 停、停云居?! 冯执素原本一条腿都迈了出去,听到了流云这话复又收了回来,她搭载花云臂上的手倏然收紧,带着花云几乎是一路小跑到阮烟罗的榻边。 “什么停云居,你和我说清楚,是常园前的停云居?” 冯执素这话问得急,流云站在她跟前,几乎是被咄咄逼问的样子。 常园是王府里最大的一处花园,几乎就是相当于隔断了前院与后宅,王府里所有姬妾住的别院都在常园后,而唯有停云居,牢牢砌在阆池之畔,紧紧挨着前院。 只是王爷寻常厉行节俭,停云居从一开始便无人居住,是以这几年来修葺房屋也都绕过那处,若有姬妾朝师浔光提起这茬儿,她也都是拿年久失修的由头堵回去的。 可谁知那停云居根本没问题,当初建造王府时,前院包括常园与停云居,那都是宫里头的能工巧匠带着最名贵的砖瓦砌料来的,只是后来楚国大旱一年,素有“天下粮库”的丰县颗粒无收,百姓生活水深火热,楚行南带头缩减俸禄,也停了建造王府的一应事宜。 后来先帝驾崩、少帝即位,师浔光也进了王府的门,之后的后院建造之事便交给了师浔光,是师浔光外包给了民间的巧匠队伍,虽说那巧匠也是有口皆碑,但毕竟质料与皇宫所贡相比,还是有明显的参差的。 是以王府后宅大葺过两回,可前院,包括常园与停云居,那都还是从前的模样,不曾有过损毁,就连那檐角的瓦都没掉过一块。 看流云被冯执素吓得话都说不全,阮烟罗终于强硬了一回,蹙眉抢断了冯执素的话,“停云居一事是王爷的意思,流云也只不过是个递话的,冯娘子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大可以去问王爷,来这儿逼问我的侍女又是什么意思?” “你早就知道王爷要把停云居给你?”冯执素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尖锐变形的语调转向阮烟罗,“那我同你说别院的事情时,你为何一声不吭,成心要看我出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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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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