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只无头苍蝇在小区里到处找，一遍遍叫小外甥的名字。
没有！
都没有！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沈岁和四肢冰凉倚在墙壁上，他颤抖翻出燕帧的号码，正想打过去，燕帧的电话那么巧呼入。
燕帧一觉醒来发现沈岁和还没回去，他又怕沈岁和关机，直接打过来。
沈岁和喘得差点连话也说不全，音色打颤，带着鼻音：“哥，你……你帮帮我，求你……”
燕帧的声音紧了紧：“你在哪？”
第33章 小鬼 对待小外甥要像春天般温暖。
整个金菊小区都被翻遍了，甚至是有些住户听说是丢了个孩子，也都自发地出来帮忙找，但都没有任何消息。
民警打算去调小区周围的监控。
沈岁和快找疯了，老小区里面没有路灯，沈岁和还狠狠绊了一跤。
“哎呦，小伙子当心啊。”一位老爷爷匆匆过来扶人。
沈岁和利落爬起来，一面道谢一面要走。
老爷爷在他身后道：“你们找的孩子我好像是看见他进小区了。”
沈岁和忙折回来问老爷爷有没有看到孩子去哪里了。
老爷爷认真想了想说：“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但我记得他进来后往那边去了。”
老爷爷指了指。
“谢谢您！”沈岁和往老爷爷指的方向跑去。
这一天沈岁和似乎一直在不断地跑，不停地跑，冷风夹杂着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夜幕中有没有清晰。
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膛蹦出来。
这一条路再往前就出小区了，外面是大马路，沈岁和一直冲到马路边上也没有看见沈锦年。他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疼得快要裂开，脑中只想着一件事——
沈锦年，在哪儿呢？
“年年！年年！”
无人应答。
过路的人都纷纷侧目朝他看来，大多是抱着好奇的心态，偶尔有几个女生怯怯私语找人的是个大帅哥，拿着手机对着沈岁和拍。
沈岁和环顾四周，哪里都没有看见小家伙的身影，他打算再次折回小区去找时，正好一辆公交车到站。
沈岁和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原主的记忆里曾有过这样一段——
那天原主赌输了钱回来很是暴躁，又因为沈锦年过马路时不小心洒了手里的外卖，他就对小外甥破口大骂，沈锦年被吓到了，哭着说要妈妈。
当时周围路过的人全都对他指指点点，本来原主是想动手打人的，因为被围观了才忍了。
他后来受不了，顺手指着公交站说：“那里就有车去你妈的墓地，有本事你自己去啊！”
沈锦年当时呆呆望着对面的公交站就不哭了。
小外甥当然没有坐公交去过墓地，他没有钱。
沈岁和蓦地握紧了双拳，年年现在有钱了，因为他怕孩子在学校要急用，每天都要确认他身上有没有带钱！
所以沈锦年根本不是来金菊小区，他是从下车的那个门进来，穿过了小区来了这个公交站！
想到此，沈岁和转身就朝对面的公交站冲过去。
嘀嘀嘀——
汽车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找死啊！”
“想死滚远点，不要害人！”
“妈的，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
沈岁和哪里顾得上这些谩骂，一口气冲进公交站，他趴在站牌屏幕前仔细看了看。果然有一路公交是去相山陵园的，汗水沾着睫毛，沈岁和胡乱抹了把脸，扫了眼时间。
末班车是在晚上六点。
也就是说，如果年年坐了这车去了陵园的话，那他就没有车回来了！
他那么小一个孩子大晚上待在陵园得吓哭吧！
沈岁和担心得不行，他的车停在小区另一边的门口，他等不及回去开车，直接拦下一辆出租车去相山陵园。
司机大哥看后座满头大汗，还插着腰喘得不行的人，笑道：“小伙子，你不会在跑路吧？”
谁他妈没事跑路跑去陵园？
不过沈岁和实在没心思跟他开玩笑，便打开车窗吹吹风，他浑身都在冒汗，脑子也乱糟糟的，冷风扑面，他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些。
司机大哥见乘客完全不想聊天，便顺手打开收音机。
他调了几个频道，其中一个本地频道刚好提到“相山陵园”的字眼，司机又调了回去。
巧了，车上的客人正要去相山陵园，收音机里也提到了。
主持人惊悚道：“刚才我们接到许多热心听众的来电，走在说相山陵园闹鬼！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呢，我们现在为大家现场连线了一位听众朋友，一起来听一听。朋友你好。”
“主持人你好。”
“是这样的，关于相山陵园闹鬼的事，收音机前的听众包括我也很好奇，能具体说说吗？”
“说起来可吓人了！大概晚上七点的时候吧，当时天已经黑了。我正在附近遛狗，就看见陵园那边有人大叫着跑出来，说陵园里面有鬼！”
“是不是有人恶作剧？”
“怎么可能？当时好多人都听到了！后来陵园的保安进去后也是吓得屁滚尿流出来的，说那鬼哭声真真切切的！”
司机吓得忙关了收音机，他朝后座看了眼：“小伙子，你听到了吗？那地方闹鬼啊！”
沈岁和根本没听司机的话，满脑子都在想着这半天时间年年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司机硬着头皮又开了一段路，后来在陵园山脚下，实在受不了：“我不行，我不上去了！小伙子，车费我也不收了，你自己上去，成不成？”
沈岁和终于回过神来。
他还没开口，司机已经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将他拉出去：“小伙子行行好，我真的不能上去啊！”
他匆匆钻上驾驶座。
沈岁和脱口问：“为什么不能上去？”
司机头也不回：“陵园闹鬼啊，你刚才没听到吗？”
相山陵园闹鬼？
草！
年年！
沈岁和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山上跑。
到陵园门口时，沈岁和几乎都跑得腿软了，双腿像是灌了铅，连挪动一步都非常艰难，但他现在还不能停下来。
门口聚集了一群人，保安们手里拿着电筒，大家围在一起似乎起了争执。
“我看还是报警吧。”
“这种事报警有什么用？不如去城隍庙找位高人来！”
“之前听说那个小孩的墓地买在这里时，我就觉得不太妙，小孩子……你们懂的呀，这不是就闹起来了么。”
“别说了别说了，我背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卧槽，你他妈把手放我背上干什么……”
沈岁和直接从他们身后跑过。
身后有人道：“刚才是不是有人走过啊？”
“这个点谁还会上山来扫墓？”
“妈的，你俩别这么瘆人好不好？”
“那到底要不要报警啊？”
沈岁和没工夫去听那些保安们的话，他累的几乎跑不动了，但他不能停下。
年年在这里。
他张了口想叫小外甥，但他真的太累了，根本没力气大声喊人，只能打开手机电筒找沈安和的墓碑。
原主对这里的记忆也很模糊，毕竟当时就来过一次，沈安和的墓碑具体在哪里，沈岁和一时间心里没数，更别说现在还是晚上。
他只能凭记忆一排排地找。
周围寂静无比，沈岁和只能听到自己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他又找了一段路，突然听见前面传来幽幽的哭声。
那哭声时高时低、抽抽泣泣。
沈岁和的步子蓦地一抽，声音好像是在右前方传来的，他直接将手电转过去。
陵园光线很暗，他隐约看见前面的墓碑前摆着许许多多的祭品香烛，应该是新的墓碑。
那哭声更幽怨了。
沈岁和在原地愣了片刻，突然大步朝前面走去。
“呜呜呜——”
沈岁和越往前，那哭声越来越大。
电筒照到了那个墓碑，上面是一张孩子的照片，和沈锦年差不多的年纪，也是个小男孩儿，孩子笑容灿烂，看着就很可爱。
“呜呜呜——”
孩子的哭声伴随着冬夜呼啸的冷风，说不出的惊悚骇人。
沈岁和没怎么害怕，停下了脚步，努力喊出声来：“年年！年年！”
哭声蓦地一收。
躲在上面墓碑后的沈锦年悄悄探出半个脑袋，下面墓碑前站着个人，因为逆光他有些看不清楚来人的脸。
但他认得那一身衣服。
是沈岁和！
小家伙诧异非常，半张着嘴，忍不住想，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怎么找来的？
还有，他不是不要他了吗？
为什么还要找来？
“年年，年年。”沈岁和举着手机四下找，“舅舅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乖。年年！”
他怎么不出声了？
怎么不哭了？
沈岁和按个在墓碑后找，可都没找到。
刚才声音明明就在这里的！
“快看那！就那！我就说有人上来了！”
“卧槽，幸亏上来确认了下，不然我真的今晚都睡不着了！”
“还好真是个人，得亏来这一趟！”
身后传来保安们的声音。
许多脚步声跟来了。
手电灯光打在沈岁和脸上，有人问：
“你谁呀？这大半夜的跑来干嘛？”
“不会是那些玩直播的主播吧？你们看，他还拿着手机呢！”
“喂，这里不能直播的！尊重故人懂不懂？”
一群保安朝沈岁和走来，催着他下山去。
沈岁和根本不想理他们，他试图跳到上面一排墓道上，结果腿有些软，没站稳就直接摔倒了，连手机都摔了出去。
“哎，你小心啊！”
“快快！”
保安们跑了过来，有人去扶沈岁和，有人去捡沈岁和的手机。
“打着手机电筒就敢在墓地晃悠，胆子也是大……”保安正碎碎念着，伸手去那躺在地上的手机时，发现手机前的墓碑后蹲着个……东西。
恰巧电筒朝上的手机落在那东西前面，灯光往上打在那东西脸上。
保安抬头看了眼。
面前的小鬼突然冲自己咧嘴一笑。
“妈妈呀！鬼啊！我的妈呀！”保安连滚带爬站起来边哭边叫着朝山下跑去。
其余保安们也都大喊大叫蜂拥逃离现场。
依旧跌坐在地上的沈岁和愣愣看着蹲在地上的人半晌，突然又哭又笑起来。
是他的年年啊。
-
保安们已经在保安室围着那甥舅俩骂了半天了：
“你怎么管孩子的？怎么能让孩子在墓地里扮鬼呢？”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不知道这样真的会吓死人的吗？”
“卧槽，老子下山时连裤子都摔破了，你得赔啊！”
“我衣服也勾破了！”
沈岁和将小外甥护在身后，好脾气地笑，一一答应了他们的赔偿要求，还当场给转了钱。
沈锦年有些发愣，自从他被带下山到这挨保安叔叔们的批评，沈岁和都没有对他发脾气，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对他说过。
要是搁以前，他估计早被这个舅舅打得鼻青脸肿了。
警察是半小时后来的。
因为涉及小孩子，其中来了个女民警，话说得温柔甜美，问沈锦年为什么要在墓地吓人。
一直沉默的沈锦年终于开口说：“因为有人跟踪我，想绑我。”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沈岁和更是后怕得不行。
沈锦年继续道：“他们从公交站那边就一直在看我，还在偷偷议论我，我都看见了，还跟了我好长一段路，我跑进墓地后躲起来，还听到他们说赶紧找孩子，要把孩子偷走。当时天已经黑了，我就想扮鬼吓唬吓唬他们，没想到他们真的信了。”
沈岁和的脸色煞白：“谁想绑你？是什么人，你还记得吗？”
沈锦年想了想，认认真真跟警察们形容了那几个人的模样和穿着。
警方对于绑架儿童的案子非常重视，正打算细致调查，却听一个保安道：“这几个人我有印象啊，好像就是前几天去世的那个孩子的家属。”
另一个道：“不对吧，那个孩子的家属我见过啊，当时下葬时，还是我去现场看着的，不是这样的啊。”
“是孩子爸爸那边的亲戚，之前我们见过的是孩子妈妈那边的。今天也是那几个人说陵园闹鬼，下山时还来保安室和我们说的，我当时问了一嘴。”
警察问：“联系方式有吗？”
保安道：“有有，正好留了，说事情调查后麻烦我们通知他们一声。”
保安把一个号码给了警察。
警察直接拨号过去，结果被告知对方正在警局里。
“那得麻烦沈先生带孩子跟我们回一趟警局了。”
“好。”沈岁和点头。
“年年跟阿姨走。”女警牵着沈锦年的手往外走去。
沈岁和挪动了下腿才发现大约是跑了太多的路，他此刻连走路都有些困难了，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抬眸看见燕帧站在外面。
他呆了呆：“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和警察一起来的。”燕帧披着夜露过来，“见年年找到了，就没进保安室。”
想到年年找回来了，沈岁和也没什么担忧了，忙道：“我这里没事了，你、你一个人来的？”
“和沈练一起来的。”他回头指了指。
沈练正和沈锦年在那聊天。
沈岁和松了口气：“你赶紧回医院吧，我处理完就去医院。”
燕帧道：“没事，我等你。”
“可你还住着院呢。”
“一个半小时前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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