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道,果真以前她听信了坊间的传信,误会了李景琰,李景琰真真是光风霁月、举世无双的翩翩佳公子。 “我没有,最后还是王爷救了我。” 李景琰的眸光太过热烈,程鱼儿有些不好意思,她掐着自己的指尖细声细气解释道,想了想,又小声补充道: “谢谢王爷。” “夫妻间何必如此客气。” 李景琰轻笑出声,打断了程鱼儿想要再出口的话。 程鱼儿重重点头,水润润的琉璃色杏仁瞳却是自以为小心翼翼怯怯又看了一眼李景琰,又忙垂下眼帘。 李景琰面上神闲气定似是没看到。 “王爷,我扶您起来。”程鱼儿去扶李景琰。 李景琰微微点头,顺着程鱼儿的力道重新坐在了红木如意福纹椅上。 等两人整理好,李景琰看了一眼桌角放着的白瓷小碗。 碗中浓黑色的汤药热气腾空,白色的雾气卷杂着苦涩的味道,李景琰微微蹙鼻,却还是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娘子,把药汤端给我吧。” 听李景琰要喝药,程鱼儿眸光一亮,轻轻点头,眉梢眼角都漾起了轻轻浅浅的笑意。 她将白瓷小碗端给李景琰,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剪水明眸怯怯瞄了一眼李景琰,怕李景琰又犹豫或者磨蹭,或者又向她讨什么奖励。 如他刚所说的:“奖励一个吻”。 却没想到李景琰接过小碗,利落扬头,一口将汤药喝完。 干干净净底儿都不剩。 李景琰将空碗递与程鱼儿,眉目温和,他目光不着痕迹盯在程鱼儿圆润饱满妍丽的樱唇上,唇角微微翘起,柔声道: “谢谢娘子,今日的汤药果真不苦。” “不苦就好。”程鱼儿水灵灵的杏仁瞳顾盼生辉,信了李景琰的口头之词,她转身去端食盒里另一个天青色的云纹小碗。 “再喝些冰糖雪梨茶,去去苦味。” 趁着程鱼儿转身的间隙,李景琰悄悄伸出舌尖点了点自己的唇瓣,似乎那里还残留着软糯糯甜滋滋的味道。 是程鱼儿唇上的味道。 香甜,香甜的。 李景琰凤眸黑得深邃,眸中又闪着微光,定定盯着程鱼儿忙碌的身影,又想起刚才程鱼儿救他的英勇身影。 李景琰手心慢慢握拳,唇角微微翘起,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程鱼儿丝毫不知,她捧着天青色云纹小碗,莲步轻移,站在李景琰跟前,声音软柔: “王爷,尝尝冰糖雪梨茶。” “嗯。”李景琰微微点头,伸手接过了云纹小碗,他一手端起小碗,一手执起小汤勺,舀了一勺暖白色的梨汤。 梨汤慢慢进口,李景琰眉头猛得一蹙,唇齿间溢出了一声轻哼。 程鱼儿一个心颤,目不转睛盯着李景琰紧缩的眉头,琉璃色的眸光满满的担忧,急声道: “王爷怎么了!” “是不是梨汤太烫?” “还是梨汤不好喝?” 程鱼儿一连三问,急得面色隐隐有些发白,见李景琰不答,她直接上前夺了李景琰手中的云纹小碗。 云纹小碗捧在手里,有两滴梨汤飞溅出来,滴在了程鱼儿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不是很烫,云纹小碗也不是很烫,程鱼儿心里稍稍有些放心,却仍目光不离开李景琰的面容。 李景琰却盯着程鱼儿的手背,目光深邃如寒潭。 “过来。”他面如沉水,冷声道。 程鱼儿被李景琰突如其来的冷面有些害怕,心中惴惴,莲步轻挪,缓而慢怯怯朝前走了半步,咬着唇瓣轻声道: “王爷,怎么了?” “下次不准如此莽撞。” 李景琰清冽的目光自下而上凝视她,一字一顿,声音清冷。 程鱼儿眉睫扑朔,微微点头,只以为李景琰说得是她抢了李景琰手中云纹小碗之事。 确实是她心中慌乱,一时没了规矩。 “是,我下次会注意的。” 程鱼儿低垂着脑袋,轻声应道,心头却不知为何漫上了丝丝阴霾,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难受。 她眼圈微微有些红,贝齿紧紧咬在唇瓣上,正想启唇向李景琰告退,手上却突然传来温热。 程鱼儿睫羽轻颤,抬眸睇去。 李景琰骨节分明的手握住程鱼儿的手腕,另一手将她手中的云纹小碗拿开,下一瞬,手从怀中拿出一方软帕,轻轻将她手背上的梨汤拭去。 动作温柔轻缓,翼翼小心。 李景琰细细拭去了梨汤,又目光仔细端详了半天,看着程鱼儿细腻暖白的手背上没有红痕,方轻轻舒了一口气,抬眸看着程鱼儿认真道: “下次不能如此莽撞,万一烫伤了你自己怎么办。” 看着他珍视的目光,程鱼儿心中一颤。
第36章 李景琰巴巴学狗 “下次不能如此莽撞,万一烫伤了你自己怎么办。” 李景琰轻声道,说罢,他见程鱼儿没有应声,拉着程鱼儿的手,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会心疼的。” 程鱼儿心口砰砰砰得乱跳。 她眨了眨眼睛,纤密卷翘的眉睫轻轻扑闪,耳根发热。 程鱼儿垂下眼帘,看着李景琰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又偷偷抬眸,瞄了眼李景琰清俊无双的面颊,好半响,轻声道了句。 “我知道了。” 手心太烫,烫得她整个人都火烫烫的,感觉火染的红云从面颊铺染,程鱼儿浑身不自在,她轻轻将手从李景琰手心抽出。 “不光要知道,更要记在心上。” 李景琰不依不饶,又抓住了程鱼儿的纤纤玉指,见程鱼儿眼睑低垂,他摇了摇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指。 程鱼儿不解得睇向李景琰。 “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李景琰温声道,凤眸灼灼,眼尾漾起浅浅的欢喜。 想起程鱼儿在他昏迷不醒说了多次的话——“我愿舍了全部福运为王爷祈福”,又想着刚才程鱼儿的举动,李景琰一颗心前所未有的炙热。 从未有一人这般待他! 一时间心跳如擂鼓。 刚才的甜滋滋的味道从唇齿一直蔓延到心房,再到四肢百骸,李景琰觉得自己简直掉进了蜜罐里,浑身上下、自里而外都甜甜的。 他看向程鱼儿的目光更加火热,灼灼烫人,压着的声音带着磁性,如玉激石,好听得撩人心房: “我知晓你愿意舍了自己的性命为我。” 他丹凤眼里流光溢彩,整个人都洋溢着欢喜,目光深情款款凝视程鱼儿。 “可我也担心你,不愿你为我受伤。我铮铮男儿,皮糙肉厚,娘子,你且不用管我,照顾好自己即可。” 李景琰言之凿凿,声音确实缓而慢,眸光深深,眼底的温柔缱绻呼之欲出。 真挚的情谊根本就没有藏着,黑漆漆的凤眸神采奕奕,如同满天的星光尽收其中。 程鱼儿眨了眨眼睛,觉得李景琰似乎有些不对劲,太过热切。 那眸中的情谊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于李景琰不过初相识,李景琰刚从昏睡中苏醒不过几日,她身为伯府的外室女,却占了锦亲王妃的名号,李景琰若是出府,定会遭人嘲笑。 李景琰性子桀骜,亦定不会欢喜她,如同上一世一般,两人自始至终生疏淡漠。 程鱼儿仔细思忖一番,眉睫颤颤,心里忽上忽下,顾盼生辉的明瞳微颤。 想了想,她捏着指尖岔开了话题。 “王爷,您刚怎么了?” 程鱼儿话音一落,李景琰的面色有一瞬的不自然。 见程鱼儿水灵灵的剪水明瞳睇着他,李景琰的目光游离,内心在维持他英明神武的形象和实话实说间挣扎。 “王爷?” 程鱼儿声色软甜,这次是她轻轻摇了摇李景琰握着她的手,眼眸清润。 李景琰喉结上下滚动,看着程鱼儿眸的担忧,他抿了抿唇角,下了决心,一咬牙。 “哎吆,疼!” 他突然大叫一声,挤眉弄眼得皱着眉头。 程鱼儿一头雾水,明明刚才李景琰拉着她的手,修长的手力道均衡有度,不像受了伤的模样。 且,上一世,程鱼儿亲眼瞧见: 数十名黑衣刺客凶神恶煞不要命冲来,李景琰斜斜依靠在墙面,他肩膀被刺了一刀却犹如未觉,气定神闲,倏尔他白衣翩翩,踱着不紧不慢的步伐,长剑出手,云淡风轻解决了刺客。 流血的伤痛他眉头皱都不皱一下,这如今可怜兮兮得叫疼。 是哪里受了伤,这般疼?程鱼儿一时心头有些发紧。 李景琰见程鱼儿怔愣,眸色掠过幽光,仰头眼巴巴瞅着程鱼儿,将双手伸到程鱼儿眼前,又低声可怜巴巴喃道: “娘子,疼。” “哪里疼?” 听李景琰又叫唤一声,程鱼儿回过神来,小步朝前,虚虚握住李景琰的双手,不敢用力,抬起水泠泠通透的琥珀琉璃瞳睇着李景琰。 李景琰心里早已经想明白。 维持着人前高冷的形象哪有让娘子呼呼来得香! 他才不是傻子! 李景琰将手指蹭了蹭程鱼儿软软手心,俊美无双的面颊一时敛去了所有锋芒,眸光中浮现了孱弱,英眉蹙起,压低声音道: “刚才摔倒时手掌着地,好像伤着了手腕,钻心得痛。” 说着他眉心一拧,配合着嘴角轻扯,溢出了一声轻嘶声。 一听李景琰是因为刚才摔倒致伤,程鱼儿有些愧疚,是因为李景琰护着她,才脊背着地,摔着了手。 其实,哪里是因为她,不过是李景琰刚才在她第二次摔倒时心思急转,手心撑地不着痕迹挪了半寸身子,使得程鱼儿落下樱唇直直覆上了他的唇瓣。 是他想要偷香,高估了自己现在大病初愈、不,应该是长睡初醒的身子,一个力道没收好,闪着了自己的手腕。 一句话:该! 可惜程鱼儿不明就里,李景琰可怜巴巴望着她,眉头紧锁似乎特别疼,程鱼儿一时担心不已。 “我去找太医。” 程鱼儿转身就朝殿外跑去。 李景琰面上一僵,他忘了还有太医在王府里。 见程鱼儿已经转身,李景琰眼疾手快,忙伸手扯住了程鱼儿翩跹的裙角。 “王爷,你快松手,正好今日魏院首在王府,我去唤他来为你医治。” 程鱼儿说着就去抚开李景琰的手,火急火燎想要朝外走去。 李景琰面上的淡定险些维持不住,他扯住了程鱼儿的裙角,抿着唇诚恳得轻声道: “娘子,不用去喊魏院首,其实也不是很痛。” 他目光澄澈,声音低哑,企图用眼神向程鱼儿传达自己的真挚。 “王爷,不能讳疾就医。” 程鱼儿面色有些不认同,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凝睇着李景琰,冲他摇了摇头,靡颜腻理的小脸板着。 “真不是” 李景琰还要继续解释,程鱼儿已经抚开了他的手,步履匆匆朝外走去。 李景琰看着程鱼儿茶红色的背影愈来愈远,伸着的手一下子落在膝盖上,他这回面上真得有些可怜巴巴的意味了: “我就是想要娘子轻轻呼呼罢了” 偌大的寝殿响起一声失落低沉的感叹,声音暗淡。 * 没一会儿,程鱼儿便与魏院首一道回了寝殿。 程鱼儿一进殿,便见李景琰还是她离去的样子靠在红木如意福纹椅上,双眼紧阖,形单影只,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低迷寂寥。 程鱼儿心里一揪,忙对魏院首道: “魏院首,您快看看,王爷的手可是伤了筋骨?” 魏院首微微颔首,拎着药匣朝李景琰走去。 听着动静,李景琰慢慢撩开眼皮,不咸不淡瞥了一眼魏院首,又转头目不转睛望向程鱼儿,哑声道: “娘子怎么去了这么久” “一刻不见,如隔三秋。” 李景琰微挑的凤眸微微朝下耷,黑漆漆如同黑曜石的瞳仁深深看一个人,显得异常深情,尤其他压着嗓音,声音低而缓,情意绵绵。 平素里只见得锦亲王李景琰清冷淡漠的魏院首,哪里见过这仗势。 李景琰话音未落,魏院首便一个哆嗦,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手里的药匣子险些撞到木椅上。 程鱼儿脑袋低垂着,整个人有羞有臊,羊脂白玉的面颊都染满了红潮,扭着脸不看李景琰。 顷刻,犹觉李景琰太过孟浪,程鱼儿美目斜斜横了一眼李景琰。 李景琰笑吟吟任程鱼儿嗔目,想伸手去触程鱼儿葱白的指尖,被程鱼儿闪来了。 “王爷不可。”程鱼儿瞪了眼李景琰,启唇无声道,说罢,又扭开了脸。 李景琰可怜巴巴,心里空落落的,看着手腕上魏院首苍老皱巴巴的手指,李景琰蹙了蹙眉头,冷声道: “魏院首身为太医院院首,治不好我昏迷不醒,可别连个手上都治不好。” 魏院首今日听闻了李景琰在宸和殿的所作所为,听说了兵部尚书通敌叛国证据确凿,魏院首便有些心里愧疚。 他原先对李景琰有些偏见,此时想起了李景琰年少为国征战,差点马革裹尸,便觉得前些日子自己的所作所为愧对当年先皇的提拔。 此时,听李景琰意有所指的话,魏院首冷汗浸浸忙躬身恭敬道: “臣定竭尽全力。” 魏院首诊了好一会儿脉象,又仔仔细细检查了李景琰手腕,小声回禀道: “王爷手无大碍。” “可是我怎么有些疼,抬不起手。” 李景琰不看他,反而侧目看着程鱼儿,面不改色缓缓道,完全忘记他刚才拉程鱼儿手腕时动作的轻快。 程鱼儿听了他的话,果真扭过了头,莲步轻移,几步凑在李景琰座椅前,目光担忧看了看李景琰玉白的手腕,又朝魏院首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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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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