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嬷嬷得了顾氏的态度,心下惴惴,忙低下头,胸口起伏,口中“呼呼”喘着粗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垂在身侧的手拳拳合合,眼里的不甘和嫉妒疯狂的翻涌,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要向程鱼儿低头! 桂嬷嬷挣扎半响,再抬头面上的倨傲和不屑收敛的干干净净,朝着程鱼儿叩首道: “锦亲王妃,奴婢一时唐突了王妃,请王妃见谅。” 桂嬷嬷跪下,四个丫鬟更是朝着程鱼儿扑通跪下,忙跟着桂嬷嬷学舌道: “奴婢一时唐突了王妃,请王妃见谅。” 程鱼儿目光沉沉看向桂嬷嬷,看着桂嬷嬷假模假样的求饶,水润润的剪水明瞳波光潋滟,眸光眸光明明灭灭。 顾氏又朝桂嬷嬷使了一个眼色。 桂嬷嬷垂眼,按在地面上的手背青筋暴起,眼里闪过阴毒晦暗的光,她锋利的指甲划在青石板上,手掌拳拳合合,而后,她老脸紧绷,咬住内腮。 抬眸看了一眼程鱼儿微冷的目光,桂嬷嬷咬住牙,沉住气,抬起手: “啪!” 桂嬷嬷扬手朝自己扇了一个巴掌,本就通红肿胀的面颊上多了五条红赫赫的巴掌印。 桂嬷嬷刚手心被划出一道大大的血口子,此时用力,血口崩开,血液流出,疼得她龇牙咧嘴,脸色涨红涨白,额角沁出了一层冷汗。 李景琰悄悄瞥了一眼程鱼儿,却见他平日里温软娇甜的小娘子此时眸光泠泠,黛眉微蹙,妍丽饱满的唇珠因为用力隐隐带了几分粉白。 这是不高兴了?李景琰心道。 李景琰看着桂嬷嬷的目光更冷了几分,英眉紧拧,正想发作。 程鱼儿微微攥住了李景琰的手,冲他微不可察摇了摇头。 程鱼儿心道:她倒是要看看这桂嬷嬷如何狡辩。 桂嬷嬷顶着殷红血迹的面颊,面上笑容又亲和了几分,朝程鱼儿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谦逊道: “是老奴鲁莽,还请王妃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罢,她“啪”得又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啪!啪啪!” 四个丫鬟有学有样也左右扇了自己两个巴掌,朝程鱼儿磕头求道: “请王妃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们垂着脑袋,面上惶惶不安,一丝也没有了刚才的趾高气扬。 念着以往程鱼儿的性子,顾氏以为程鱼儿会道一声“罢了”,可没想到桂嬷嬷都跪了,巴掌也扇了,程鱼儿仍不出声。 顾氏敛去心里的厌恶和难以明喻的恨意,面上挂起慈祥和蔼的笑容,朝着程鱼儿缓声道: “鱼儿,都是一家人,桂嬷嬷与四个丫鬟没做什么大事,你莫要和她们计较了。” 这一声“一家人”让程鱼儿回神。 程鱼儿又想起了上一世,冰冻三尺的寒夜,桂嬷嬷将她与赵嬷嬷推入结了冰的寒池,站在池边抄着手啐道: “四姑娘,怨不了老奴,是你命不好,偏得罪了夫人。” “夫人”,便是顾氏。 程鱼儿身子微微发颤,因为生气。 一直注视着程鱼儿一举一动的李景琰忙握住了程鱼儿的手,驱使着轮椅靠近程鱼儿,无声得表达着自己的维护。 程鱼儿抬眸,敛去杏瞳中的思绪,背手,挺直腰背自上而下睇着顾氏,唇角扯出一抹浅笑,柔声道: “目无尊卑,以下乱上,非议亲王,这是这母亲所说的不是什么大事?” 程鱼儿声音柔而轻缓,恰如这窗外嘤嘤鸣叫的黄鹂鸟,却让顾氏心里砰砰砰直跳。 顾氏终于觉察到了程鱼儿今日的不同。 顾氏不动声色观察程鱼儿,只见程鱼儿妍若芙蕖的娇颜上云淡风轻,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只不过笑意不达眼底。 顾氏心中有了些许慌乱,一时面上讪讪,不知如何开口。 站在一旁的李景琰却懒得看顾氏惺惺作态。 李景琰微微晃了晃与程鱼儿不知何时十指交握的双手,黑白分明的凤眸微微上挑,作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抿了抿唇,压下声线柔声道: “娘子,交给为夫好不好?” 他目光太过真挚,语气更是娇宠,让程鱼儿迷了眼睛,鬼使神差轻轻点了点头。 李景琰轻笑出声,俊逸隽秀的眉眼一下子鲜活灵动起来,黑黝黝的眸光登时发亮,如同夜幕的星光坠入其中。 李景琰喉结上下滚动,看着程鱼儿靡颜腻理的小脸,又笑了笑,胸腔微微震动,哑声道: “娘子,真乖。” 这一句声音低哑磁性,如同陈年的美酒,让人微醺,一下子把程鱼儿的雪腮熏得微红。 程鱼儿嗔了一眼李景琰,嗔他不顾场合。 李景琰似乎与她心有灵犀,含笑着敛去了面上盈盈的笑意,转头看向顾氏、桂嬷嬷等人时,面上的温柔退得干干净净。 李景琰面容冷肃,不怒而威,满身的矜贵一览无余。 他斜睨着顾氏、桂嬷嬷等人,似乎看着地面微不足道的蝼蚁,冷声道: “你们倒是惯会大事化小,广宁伯府真是让本王涨了见识。” 李景琰话音太冷,如同三九寒天的冷风,其中的意味让顾氏脊背一寒。 想着今日广宁伯的交代是让她与程鱼儿交好,如今却成了这个局面,顾氏心中慌张,膝盖一软,忙伏跪在地。 “真的都是误会,还请锦亲王恕罪。” “鱼儿——不,锦亲王妃,王妃求您帮忙说句好话。” 顾氏朝着程鱼儿跪着,对着程鱼儿毕恭毕敬,全然忘了一刻之前殿中还在嘲笑李景琰不过是个快死的残疾,嘲笑程鱼儿这个王妃。 程鱼儿看着顾氏恭敬诚恳的面容,脑海里又闪现着前世自己在冰凉的池水中挣扎求生的艰难,桂嬷嬷将她相依为命的赵嬷嬷也害死了,都是顾氏的指使。 程鱼儿剪水明眸潋滟,唇瓣微微颤抖。 李景琰手揽住了程鱼儿不盈一握的柳腰,炽暖的大掌扶着程鱼儿微颤的身子,朝着顾氏冷声道: “你真当刚本王在院中什么没听到。” “啾恃洸王爷”顾氏还想要解释。 李景琰却不看顾氏,全心全意注视着程鱼儿,见程鱼儿纤长的眉睫微微颤抖,李景琰的眉头蹙成一团。 “十三。”李景琰冷声唤道。 在李景琰背后稍后三步立着的任十三朝前两步,应声答道:“在。” “把这以下犯上、意图伤害王妃的奴才,手筋挑了。” 李景琰目光冷冷扫过桂嬷嬷和地上跪着的四个丫鬟,目光刚对赵嬷嬷出口不逊的丫鬟上顿住,眸中闪过冷芒: “口出妄言、非议本王的舌头拔了。” 殿内静了一瞬,而后蓦得爆发出剧烈得骚动,桂嬷嬷和四个丫鬟跪伏在地,以头抢地,声嘶力竭得求饶道: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李景琰充耳不闻,他揽着程鱼儿的柳腰转了半圈,让程鱼儿面对着她,目光温柔缱绻注视着程鱼儿,柔声问道: “娘子,我饿了,我们去酒楼吃饭好不好?” 见程鱼儿不答,李景琰脑袋低垂着,像一只求主人可怜的大狗,脑袋蹭着主人求道: “娘子,好不好?” 他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威风,更是没有在意这样表态会不会失了锦亲王的身份。 程鱼儿心中一动,眸光颤颤,轻声应道:“好。” 桂嬷嬷等人看着李景琰不搭理他们,便屈膝前行,朝着程鱼儿所在的方向重重磕头,“咣咣咣”,额头在地板砸出重响: “王妃、王妃,求您饶命。” 有个丫鬟,想要去抓程鱼儿的裙角,李景琰揽着程鱼儿微微退后一步,避开了丫鬟的手。 丫鬟瞥见李景琰冰冷的目光,吓得嗓音一下,失了声。 任十三身子灵巧,他步履矫捷,转了一圈,手上银光一闪。 桂嬷嬷、四个丫鬟手腕上一道血痕,身子佝偻弯曲蜷缩躺在地上,啊啊啊啊嘶声力竭大声叫着:“痛!” 任十三俊朗的面容无一丝一毫的情绪,他大步朝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刻薄脸的丫鬟面颊,手指一捏,另一手利落自左到右一滑。 银光一闪。 刚才还痛哭叫嚷的丫鬟瞳孔紧缩,双手垂耷着想要捂着嘴巴,却耷拉着,口中在出声已经是:“呀——呀呀!” 字不成声,无法言语。 口里汩汩的血流。 已经没有了舌头。 这个丫鬟刚才嚣张得对程鱼儿叫嚷锦亲王李景琰是“残疾”,此时终于为自己的张狂自负付出了代价。 桂嬷嬷看着任十三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吓得屁股着地踉跄着后退。 桂嬷嬷痛哭流涕,吓得屁滚尿流,朝着顾氏的方向爬去,一下子拉住了顾氏的散在地上的裙角,声音颤颤求饶道: “夫人,夫人救我,我都是按照您的” 顾氏听着桂嬷嬷的话,面色突得一变,双目瞪大,不敢置信得望着桂嬷嬷。 程鱼儿猛得抬眸直直望向桂嬷嬷。
第43章 (加更)娘子,今生我定 桂嬷嬷揪住顾氏的衣角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棵稻草,她顶着通红的双眼和布满红痕和肿胀的面颊,扯着顾氏的衣角,颤声道: “夫人救我,我都是按照您的指示” 顾氏面色一变,面上的血色尽数退去,额角刹那升起了层层冷汗。 顾氏身体爆发前所未所有的力气,身子从伏跪之姿起来,一下子抱住了桂嬷嬷。 桂嬷嬷面上一喜,眼里闪过劫后余生的激动:“夫人——啊!” 桂嬷嬷声音破碎,瞳孔紧缩成豆,她面上惨白,不敢置信瞪着面前的顾氏,又低头,瞅着自己脖子中间插着的金钗。 顾氏手握金钗,锋利的金钗直直插过桂嬷嬷的脖颈。 炽热的鲜血喷洒在顾氏面颊上,顾氏纹丝不动。 程鱼儿料不到顾氏竟如此,身子一个趔趄,被李景琰稳稳揽住。 “别怕,有我在。” 李景琰揽住程鱼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压着声音柔声道。 程鱼儿看着顾氏细腻白皙面颊上一颗殷红的血珠,手忍不住紧握成拳,她侧目凝睇着桂嬷嬷,唇角不由得紧抿。 贝齿咬在樱红的唇珠上,远山眉黛似蹙非蹙。 李景琰随着程鱼儿的目光望去,凤眸中流光流转,眉睫轻闪。 桂嬷嬷声音破碎,嘴里溢出呜呜的声音,她手筋已经被废,只能依靠在顾氏的肩头,低垂着脑袋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半空中的金钗和那个握着金钗的手。 手指甲上的丹蔻绘着牡丹花,是她今早给顾氏一笔一划绘上的。 桂嬷嬷慢吞吞抬眸,望向顾氏。 可惜,顾氏没有看她。 顾氏将手里的金钗唰得一下拔出,身子退后任由桂嬷嬷噗通一声倒地,她看也不看,目光转向李景琰和程鱼儿。 顾氏重新跪在地上,唇角绽出一抹柔柔的笑容,朝李景琰柔声细语道: “锦亲王,这奴婢刚对王妃口出狂言,目无尊卑,现又满口胡言,是臣妇管教不力的错,臣妇已将这刁奴处置了。” 李景琰越过顾氏,看着桂嬷嬷目光如炬、咬牙切齿盯着顾氏的身影,那目光中的恨意较之前盯着程鱼儿更甚。 李景琰笑了,眼里闪过兴味,勾唇道: “夫人大义。” 听李景琰没在追究,顾氏僵直的脊背微微有些放松,可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听着李景琰道: “可惜非议亲王的罪还未来得及处置,十三,把这老奴带回锦王府。” “是。”十三利落应道,他已不知不觉复又站到了李景琰身后一步的位置。 看着顾氏张口,李景琰面容猛得沉下来,沉声道: “怎么,夫人想包庇?” “臣妇不敢。”顾氏忙垂下头,翼翼小心应道,余光却偷偷去瞄桂嬷嬷。 桂嬷嬷此时双目紧闭,无声无息软瘫在地上,脖颈上一个窟窿,汩汩流着鲜血,两个手腕也都是鲜血。 顾氏低垂的眸光几闪,微微松了口气。 李景琰不着痕迹挑了挑眉梢,他又牵住程鱼儿的纤手,温声道: “娘子,我们走吧。” 程鱼儿看了眼房里的狼藉,桂嬷嬷不知死活瘫在地上,四个丫鬟嘴里被任十三不知何时堵上了布条,身子拧着痛得像一个煮熟的大虾,却不能说话,呜呜咽咽好不凄惨。 程鱼儿自刚才郁结的一口气,微微有些散了,她轻轻点头,回牵住了李景琰修长的手指。 * 朱雀街上。 程鱼儿推着李景琰走在宽阔的青石板道上,从广宁伯府出来,程鱼儿便有些心绪低落。 李景琰回头看了程鱼儿好几眼,可惜程鱼儿都没有看到。 “瞧,那是不是锦亲王?” “好像是,没想到成了个残疾。” “真可惜,那可是征西将军,以前从无败绩。” “呸!这次不就败了,也是活该。听说他不是个好人,他院里子常抬出染血的尸体,刚看到广宁伯府下人偷偷抹眼泪,听说死了人。” 朱雀街是大旭最繁华的街道,街巷两侧商户云立,往来百姓如织,李景琰曾是大旭风光无二的皇太孙,好多人认识,此时看到程鱼儿推着李景琰,路边有人交头接耳。 就如程鱼儿冲喜之日疑惑那般,这些交头接耳之人也不压低声音,明明非议亲王,却浑然不怕。 程鱼儿听他们污蔑李景琰,心里生气,她停住脚步,转身就要去与那窃窃私语之人理论。 “娘子。”李景琰调转了轮椅,目光温润得看着程鱼儿,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程鱼儿纤眉紧拧,看着李景琰面上的不认同,她气呼呼走回来,复又握住了轮椅背后的把手。 车轮辘辘。 沉默着走了好一会儿,到了僻静廖有行人的地方,耳边终于没了那些令她不快的言语,程鱼儿方放缓脚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8 首页 上一页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