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局中的秦亥在宁仇的授意下,第一时间得知了薛煜康风头无两的情况,不免感叹朝中波诡云谲,变换之快。转念间又是欣喜若狂,断定栾子钰要想回京夺宠,就必然要与自己联手。 在秦亥的谋划算计中,首先要对裴师爷来个死无对证,再联手将钱塘县这摊事全数推到荣王身上,之后好好和岳父大人联络。 至于栾子钰先前仗着龙威拿的那些钱,就当是交朋友了,日后自己还会替他牵线搭桥,保他享用不尽! 自以为找到突破口的秦亥,腰系环佩,身着华服锦衣,扣响了驿站的大门。 就和他预料的一样,油盐不进的宁仇一听自己有法子能帮栾子钰重夺圣上欢喜,立刻松了口,面孔更是柔和异常,再有见钱眼开的赵监丞说和,事情几乎定下。 一场攀谈下来,双方都很满意。 处理完钱塘县事务的宁仇即刻赶往桐圆县,将剩余琐事尽数抛给了赵弓与石阚。 烈日底下,纵马野地的宁仇不禁想起‘归心似箭’一词,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明白了其中内涵,不知栾郎是否也‘归心似箭’? 自认见惯大场面的心腹,还没见过他家宁大人光是想着一个人,就能笑成这般模样,浑身起了薄薄的一层鸡皮疙瘩,随即默默落后两三米的距离。 不成想,跑.死.了一匹马才在黄昏之际赶到桐圆县救治点的宁仇被外围带着口罩,手持红缨长.枪.的士兵拦下,只能远远的望着树林里移动的身影,以期找到心中惦念的人。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宁仇一听这歌,嘴角就忍不住的勾起了,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夹杂着自己魂牵梦萦的声音,即使见不到面,也满足了。 真是,无药可救。 宁仇长舒一口气,“等他闲了,你再转告,就说我先进城了。” “是!”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秋后算账的士兵,顾不上反应宁仇说了什么,用尽全力喊了一声,然后呆愣的看着宁仇带人离开了。 “那位大人,适才说了什么?”看上去只有十七八的士兵,朝身边的同伴惊慌的问道。 同伴年纪比他大些,平时都很照顾这个弟弟,只是今日……胆颤的瞧了眼宁仇的背影,故作镇定道:“和栾大人说,有一位姓宁的锦衣卫大人来了。” “那,那我现在……”士兵还没说完,转身就要去寻栾子钰,结果被同伴一把薅住了。 “等栾大人闲了再去。” 士兵不解的挠了挠鬓角,栾大人不是闲着吗? 同伴叹气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不在值班的时候向他过多解释,等到晚间用饭换班的时候,寻过栾大人,再好好和这个不开窍的弟弟解释。 手捧大海碗的栾子钰听得消息,胳膊一软,差点摔掉了晚饭。 “大人?”栾子钰一路走来成熟稳重,爱民如子,早已是少年心中憧憬的偶像,今见他这般,才恍然想起自己原是与大人年龄相仿的。 栾子钰愣了一会儿,连忙将碗放在一旁的草地上,起身拍了拍尘土,又伸手捋顺发丝,红唇微抿,面上更是犹如桃花。 转眼间却又坐回了远处,端起碗猛吃了两口,“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士兵不明所以,只抱拳离开了,转身回望时,莫名觉得栾大人有些低落?
第57章 栾子钰暗暗生着自己的闷气,三下五除二,干掉了手里的饭,而后双手托腮的看向跟着自己的两名锦衣卫用饭。 “咳咳!” 两人被盯得心慌,好悬没噎住,见他还看着,连忙咽下嘴里的菜,放碗起身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栾子钰摇头,只道:“你们有多久不曾见你家大人了?” “三十八日。” 三十八日,栾子钰在心尖回转了一遍,发觉才过了三十八天,敛下眸子,“才这些日啊。” 锦衣卫心思细腻,自然知道这两人是什么关系,不觉有些臊得慌,只是他们并不在一处,也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他们这样小题大做实在不应该。 反思片刻,再朝栾子钰看去,当即恨不得自己也有个人能这般惦记着自己。 ‘既然这么想见,就去啊,又没人拦着你。’ ‘我现在是官,而且病人还没全部离开。’ 系统君切了一声,明明是自己花钱买来的药方,偏偏要悄无声息的给那什么李大夫,现在又因为这个,不能去见面。 当官,尤其是当一个好官,真是没意思极了! 系统君暗戳戳的将此事记在了小本子上,等自己重新变成人,绝对不要当官,说什么也不。 栾子钰无法得知系统君在想些什么,只能时不时的叹气,两条眉毛皱在了一处,似乎这样就能纾解心里的渴望。 不等他将宁仇的一举一动在脑海里重新看过,七八个已经能下床的小孩儿便找了过来。 这些孩子原不在那日队伍里,是后来排查出来的病患。 还记得他们刚来的时候,神情恹恹的,脸上青灰难消,眼珠子都透着那么一股.死.气,现在已经能缠着栾子钰讲故事了。 “栾哥哥,我们都吃完饭,也喝了药,快给我们讲猪八戒的故事吧!” “才不听猪八戒呢,昨日明明说好今日要讲一百零八将的故事。” “都听了整整两日男孩子的故事,今天该讲女孩子听的了!” “女孩子的故事有什么好玩的,要听就听男子汉的故事。” 小孩儿们闹做一团,各有各的理,谁也不让谁,眼瞧着说不服对方,就拿着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扮可怜。 救治点的人早就见惯了这场景,有一些年岁大的还坐了起来,浑浊的双眼看不太清,耳朵倒还灵敏,都盼着这位年少登科,三元及第的钦差大人讲故事。 栾子钰笑着揉了揉身旁男孩子的头,“我何时说过要讲一百零八将?” “昨日问过哥哥的!”小孩儿躲开,一边用手挡住头顶,一边嘟囔道,小眼神里仿佛写着对栾子钰不讲信用的谴责。 “嗯,你是问过我,可我没答应啊。”栾子钰无辜的摊手,要说装天真,他可是老祖宗。 围着他的孩子都愣了神,仔细一想又确实没见栾子钰答应过,不由萌生了被亲近之人欺骗的悲伤。 “噗!”因这些孩子的眼神太过悲怆,锦衣卫没能忍住。 随着这声闷笑,周围此起彼伏的升起了善意的笑声,羞的小孩儿们红了脸。 栾子钰爽朗的笑着,将适才吵着要听《水浒传》的孩子搂进怀里,“前头咱们都说好了,两日听男孩子的故事,两日听女孩子的,可不能耍赖。” 听他这么说,男孩子们了然的对视了一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身体却向栾子钰那边靠去。 女孩子们也都欣喜的围了上去,眼睛闪亮亮的望着讲故事的栾子钰。 栾子钰搜肠刮肚了一番,发现自己小时候看过的故事都已经讲完了,只好眼珠一转,红唇一张,开始编故事了。 也亏得他师父精心培养,才不叫他在孩子们面前出丑,编出来的故事有理有据,且跌宕起伏,就连喊着不听女孩儿故事的男孩子都静下心来了。 等他讲完故事,听故事的人又多了好些个,栾子钰浅笑着抓住了要跑走的男孩子,“你们说话算不算数?” 站得远的男孩儿双手叉腰,朝气蓬勃道:“我们都是男子汉,自然算数!” 栾子钰点点头,赞许道:“好,既然如此,明日可要将自己的名字写上二十遍交予我,不许叫女孩儿们帮你们哟!” “凭什么要……”被栾子钰扯住腰带的男孩儿一下顿住了,思及当日的约法三章,仰头认罚,“写就写!” 栾子钰一张一弛,把孩子教的乖巧懂事,惹得还在生病的父母们啧啧称赞,又感激他教导自己孩子认字写名,暗暗下定决心,要在家中为他供奉长生灯,求栾大人一生顺遂,平安无恙。 有药方,有大夫,有药,得了病的百姓很快就康复了,只是有八十三名病入膏肓者,回天乏力,不幸走了。 在最后一名病患痊愈后,栾子钰并不急着离开,而是计划去火化的地方祭奠一番。 在得知他的想法之后,病愈的患者们也不走了,跟着栾子钰去给乡亲尽点心意。 空地处摆了二百四十九根香,在前头做出了一条防火带,和百姓们烧了一早就备下的纸钱元宝,栾子钰又读了自己写的一篇祭稿,认认真真的朝烧黑处三鞠躬,而后等火彻底灭了后,才带着人从树林出来了。 许是日头太大的缘故,栾子钰恍然看见了宁仇快步朝自己走来,晃了个神,否定的摇头,宁郎又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好,怎么会来? 直到被人抱在怀里,栾子钰还有些不可置信,闻着熟悉的味道,耳畔传来男人的低音,“瘦了。” 宁仇只是短短的抱了一下,栾子钰便双颊通红,身后的孩子们蹦蹦跳跳的笑闹着,嘴里说着,“栾哥哥,羞羞羞!” “你们!”栾子钰还没缓过气,回头瞪向他们的眼神里自然带着一丝羞意,“小心我让锦衣卫打你们屁股!” “哈哈哈哈!” “才不会呢,哥哥们都不打人的。” 小孩子的心思最是纯净,对于外界善恶的感知也敏锐,因此有恃无恐的得意着。 其余人虽对宁仇这位突如其来的锦衣卫心生惧怕,但见他们两个感情要好,遂想着是宁仇生得吓人,本质上也像栾子钰似得,是个顶好的人。 宁仇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却很在意栾子钰怎么想,伸手将人勾进怀里,一副这人我罩着的气势,“我是他们的上官,让他们动手,岂不简单?” 小孩儿们像见了猛兽,一下没了声音,还是往日最闹腾的男孩鼓着劲,上前说道:“那,那又如何,你难道不听栾哥哥的?” 一时清风吹过,四下竟无人说话,被视为破冰者的栾子钰仰头看着宁仇精致的下颚线,并不出言帮衬。 “是,我是听他的。”宁仇轻笑了一声,声线温柔的说道。 这一下不止撩到了栾子钰,还搅乱了一池春水,习惯成自然的锦衣卫二话不说,低头狂念清心咒,其余人也不觉心跳快了几步,不大自在的看着这两人。 栾子钰压下想亲他的冲动,又咳了两声,将宁仇的手掰开,低声道:“别闹。” 两个字轻飘飘的,又带着缠绵之意,哪里是叫人别闹? 宁仇差点没忍住,只摩挲着刚才肌肤相碰的地方,以解多日之渴。 回城的路上,两人不知怎么就落在了最后头,离两人稍微近些的锦衣卫还能听见两人低声交谈,也没说什么闺房密语,不过是些寻常的问候,偏被这两人说出来,就自带甜味,直酸的他们不忍回头。 在府衙兢兢业业的林县令,得知患病百姓归来,兴冲冲的就往城门赶去,而被栾子钰留在城中的士兵自觉前去通知有亲眷在救治处的门户。 等他们进城的时候,城中百姓皆摩肩接踵来看,见自家亲人归来,更是哭喊着相拥,又有欢呼雀跃,寻找亲人之声。 栾子钰见此情景,不觉松了口气,反而心事重重,张望一圈,也没见到那八十三人的亲属,心下既是了然,又是沉重。 “我带你去。”宁仇俯身,朝他耳边说道。 栾子钰讶于宁仇竟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觉得心中柔软之处被人轻抚而过,四肢酥软的牵住了宁仇伸来的手。 等到激动的百姓回过神来,要带着一家子亲人再次感激栾子钰时,却发现两人并着一众锦衣卫都不见了踪影。 桐圆县内,处处挂着白幡,随便一条街都能看见灰黑色的灰烬团聚在石板沟壑里,风吹不散,土掩不住。 宁仇牵着,陪着栾子钰挨门挨户的致歉,也挡着,拦着情绪激动的百姓,始终可靠的站在栾子钰身旁。 在走完最后一户人家后,栾子钰长长的叹了一声,“我总算知道大夫们为何要说‘尽力’、‘大约’这样没用的话了。” 先给家属吃一剂安神汤,然后又掀了桌子,让他们什么指望都没有了。 栾子钰觉得自己糟糕透了,当时不该言之凿凿,不该…… “你做的没错。”宁仇抬手安抚着摸了摸他的头顶,“当时的情况必定是万分紧急,若换了随便什么人,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决定。” 决定会做,事后可不会懊悔。 宁仇咽下这句话,心软的一塌糊涂,哪有做官做到这个地步的?也就他家这个心善,处处想着别人如何,半点不顾自己的身体安危。 边开解,边揉捏着栾子钰的手,诧然发现了几处不该有的茧子,不由抽抽的泛疼。
第58章 栾子钰深知过往不可追,又有宁仇的温柔小意在侧,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一路跟着宁仇来到了桐圆县的驿站,只是站在门外往里瞧,都能感觉到与钱塘县截然不同的气象,同样是被水淹过的柱子,钱塘县便透着一股腐朽之味。 看来以后只需要看一县的驿站、府衙,便能对当地的父母官有所了解了。 等他跟着宁仇回了房间,这些想法立即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谁能告诉他,一个尚未恢复过来的县城驿站,能有冰蚕丝制成的石青薄被,连带着坐垫都是一水的清凉.色.彩,叫人光是看着就散了三分的暑热。 宁仇见他愣在门口,皱眉思量起了屋内的配色,“不喜欢吗?” “你做得?”虽是问句,也有七八分肯定。 ‘过分了你,这种事自己知道就好,讲出来干嘛?’系统君被迫吃了一路的狗粮,几乎要吐了,哪成想都到了驿站,还要再来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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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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