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仇点头,“我已然派了三队番子过去了,算日子,应该也到了。” “能建立起一条完整的结构链,当地的……也不全然靠得住吧?”栾子钰话说一半,又想起宁仇不仅是锦衣卫,更是他们的三把手,随即转了个弯。 宁仇倒是不在意,“是有这个顾虑在,因此只叫他们便衣行走,不与官府卫所打交道。” 栾子钰觉得宁仇思虑周全,自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将此事记下了,转而问道:“华峰之子,还是没有下落吗?” 宁仇听他问起这个,剑眉稍聚,“荣王府里的细作说,府里近来多了一个伺候人的内侍,不是采买来的,也不是从外头来的。自打入府后,便一直伺候在荣王身边。” “长相呢?可有画像传来?”栾子钰已经有了八分的把握,只是还不敢下结论。 宁仇点头,“两人样貌,有所出入,不过眉眼相似。” 嗯?这下有点看不透了,要说京城里的想陷害荣王,荣王顺势就坡而下,也不会认错人吧? “流放之时,可有细细查过?途中又有无异样?”栾子钰疑心有人在路上掉包了。 宁仇摇头,对此事他也猜不透缘故,只是有了怀疑的方向,“唯一能掉包的机会便是被人劫走之后,只是不知这个面容相似的又是谁安排的。” 栾子钰闻言,长叹一声,“好烦啊,这些人就不能乖乖的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尽想着更近一步了。” 宁仇抬手揉了揉栾子钰的太阳穴,“现在想这些也无用,日久方能见人心。” 栾子钰顺势倒在宁仇的肩膀上,嘟囔道:“我知的,只是有些担心殿下,咱们回去后,自然要告诉他这些……我怕他熊起来,劝不住啊。” “这倒是个问题,不如我去说?”宁仇勾着青丝,建议道。 然而栾子钰摇了摇头,起身将两碗酸梅汤端来,一口饮尽了自己的那碗,爽口舒畅,“你去说,他回头又要找我,结果都一样。” 将宁仇的一碗递给他后,随手把空碗放在了床头的凳子上,兴冲冲的提议道:“不然说完这些事,我再告诉他走.私有多赚钱?先把基础搞好,再开始做其他的事嘛?” 宁仇并不急着喝,他适才也未曾吃多过,“陛下是需要钱的人吗?” 栾子钰嘿嘿一笑,“你觉得呢?” 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哄孩子的事情,宁仇终归插不上嘴,栾子钰在心里盘算了一个大纲后,宁仇也喝完了自己的那碗酸梅汤,两人像是没有忌讳,直接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另一头,被栾子钰惦记了许久的荣王府中,除去后院灯火皆无外,书房里的光倒是亮的足矣照见外头的石子路,院子里连草丛都没有,门窗若是推开,即使在室内也能将外头的景色.尽收眼底。 向内看去,高粱悬立,四面的墙上不见一本书,架子上放着的全是刀枪剑戟,棍棒兵.器一类。 整个书房连把椅子也没有,只在中央放着一把偌大的贵妃椅,上面安然的躺着青年男子。 打量过去,第一眼就被他头上的八宝攢金冠晃了眼,再顺着往下看时,身上穿着紫金蟒服,镶嵌着蓝宝石的腰带上又系了一块盘蟒纹的翠玉,就连脚底穿的靴子都绣着团团彩云,叫人望去时不免心生赞叹。 当然,这是对金钱的赞叹。 等回过神来,瞧完男子的长相后,便不能将半点注意力分给这些华衣美冠了,虎目薄唇,威严难挡,较之兴顺帝还甚是稚嫩的五官,正处壮年的荣王更多了一份攻击。 “死了?”荣王双唇微动,眼底不见任何情绪。 不知是从哪传出了一声应答,“是,在被抓到之前就自尽了。” 荣王双脚稍微用力,晃动了贵妃椅,“你倒是清楚,下去领罚。” “是。” 房门从内向外,却不见人走出来。 屋内的荣王却是实打实的笑了,“好一个栾子钰,没想到真和宁仇有关系,小叔叔啊,你这运气可真好。” “去研墨,告诉京里头的那位,本王应下了。”荣王从贵妃椅上起身,走出书房时,对一名清俊长相的内侍随意吩咐道。 垂手而立的内侍脸上飞过了一丝喜色,当即应下了,此后人定之时,便有一只灰鸽从荣王府里的后院飞出,一路向京而去。
第60章 翌日天亮,栾子钰转悠悠的醒来,连日来的疲倦在睡过一场后,全都浮上水面,不想睁眼,也不想思考,更不想起床,腰酸背痛,浑身没劲。 嗯? 怎么感觉眼睛那有只手,怀里好像还抱了一只胳膊,心间转动,便笑着眨了眨眼,用睫毛撩拨着对方的手心。 “醒了?”宁仇被他痒到了心里去,撤开手,坐了起来。 怀里没了东西的栾子钰仍然不愿意起床,双手往上,狠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像只八爪鱼一样准确的缠在宁仇身上,声音含含糊糊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宁仇也不恼,完全忽视自己习武十八年以来,唯一一次翘了早训的昏头行为,“还早着,不如再睡会儿?” 眼瞧着睡眼稀松还要扒拉着自己的栾子钰又往怀里窝,隔了好长一会儿也不见他说话,只当是又睡着了。 神思缱绻的勾起了他的一丝长发,又微微低头,将自己的头发一并放在了手里,指尖弯曲,勾勒出了一枚小小的并蒂结。 “你在干嘛呢?”栾子钰睁开了眼,还是有点困,从窗户照进的阳光,早就洒满了整间屋子,整个人稍微往上挪了一点,见到了宁仇的小手工,疑惑了半天,仍然没认出这是个什么。 伸手去摸,弯弯绕绕的,好像是个结,该不会是同心结吧?宁郎这手,也太巧了些,怪不得能耍得一手锦衣功夫。 宁仇眼中柔情不减,用内力将两人相并的头发斩断,“和你手上的是同一个结。” “与君结发,恩爱不疑。”栾子钰有些呆愣的接住了两柄缠绕在一起,且相差无几的青丝,明明脑袋里还是一片浆糊,却还能说出这句话,要不是知道自己没谈过恋爱,真觉得是情场老手没跑了。 一时无话,两人只觉心又贴近了不少,随后栾子钰更是不愿撒手,恨不能长在宁仇身上般,直赖到天荒地老。 被缠着的宁仇,更是‘助纣为虐’的依着他,除了将那个用发丝做成的并蒂结妥善放在一个长形木盒外,没再离开半步。 系统君对此简直没脸看,这两个人只要一独处,不,是不论什么场合,不论有几个人在场,只要是他们能聚在一起说话,旁人便一句也接不上。 有时候又奇怪的很,像之前在澜院的时候,男主在院子里练枪,身姿灵动,将丈八□□使得虎虎生威。 而宿主呢,就坐在一边看话本游记,旁边还放着两三碟新出的糕点,又吃又喝,好不自在,连个眼神也没分给男主。 要不是因为见惯了宿主对男主耍帅时的漫不经心,他也不能一直看不出宿主喜欢男主! 还有现在,都说热恋期的人,腻歪的不行,这两个除了公事能说上个一天一夜,旁的就没听他们说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情话。 即使如此,对比起来,依旧是他们两人更像一对。 大约这就是宿主口中的,细水长流吧? 细水长流的两人最终也没赖多久,虽说瘟疫已经解决了,但桐圆县的百姓们之后要如何生活? 论理,他们只负责赈灾,旁的事一应不理,但栾子钰想看见的世界不是现在这样,为此,值得越矩一试。 栾子钰拜托宁仇帮他找了桐圆县的地志,或其他有关的书籍,翻看了两天后,结合了宁仇查到的消息,着人去请林县令。 直至当天夜幕降临,林县令也没能从驿站中离开,还是过了三天,才堪堪被人扶了出来。 有好事者守在附近,见林县令出门时双眼布满血丝,一副多日未眠的狼狈,精神头却是极佳的,也不知是个什么原因。 随后又过了五日,栾子钰一行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桐圆县,后来有乡绅联名去问林县令,只得到,‘栾大人不忍离别之景,故独自离去’的答案。 同日,府衙公告栏便贴出了招工送粮种的文章,待遇与外头别的县城别无二致,百姓们因此更是感恩栾子钰,对生活也有了盼头。 等房屋搭建的差不多了,林县令又响应了植树护城的指令,仍旧雇佣百姓,不挑男女,但凡是有力气的,能干活的,都能得到录用,惹得百姓们热泪盈眶,谢恩不及。 林县令也因见了百姓们连日来的变化,越发热爱自己的工作,也一改先前犹犹豫豫的性子,逐渐变得有条理了起来。 更是自发的审夺情势后,开始推行种桑养蚕,拿着栾子钰给的银两,接了郝家源源不断送来的树苗,挨家挨户的寻找种桑好手,呼吁大家一同致富。 对此,已经开始巡视各个受灾县城的栾子钰也表示佩服。 虽然这主意是自己翻查书籍,又询问老人,考察了地势,方才提出的,但当时林县令还满不赞同,甚至推翻他的主意,哪能想到一转眼就红红火火的办了起来。 从宁仇手里得知了桐圆县的变化后,栾子钰拥有了回京后向小皇帝建议采取因地致富政策的强力论据。 在他们视察的途中,驻扎钱塘县的小姚将军送来了密信,里面详细写了当日派遣士兵随乡的总结,抛去兢兢业业不敢叫人抓住把柄的商户,那几名神色有异,被重点观察的商人果然露出了马脚。 “我们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凭什么抓人!”一名身穿秋香色流光锦的富商被锦衣卫捆绑推搡着,撞到了大街上,饶是这样还叫喊着冤屈,“难不成是我们孝敬的不够,惹恼了大人?” 这样的胡乱攀咬,宁仇哪能容他,长鞭出手,细长的红痕直把人脸破了相。 栾子钰笑着合了扇,一袭玫瑰紫二.色的蜀锦,衬的他唇红齿白,“欸,官字两张口,自然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嚣张,狂妄! 那名被抽的说不出话的富商闻言,气血翻涌,险些口吐鲜血。 随着抄家专业户将他家中财物搬出,又压着一应妾室奴仆,浩浩荡荡连绵整条街,围观百姓难免惊叹这家的财富,但依旧不知锦衣卫上门是为着什么。 和这家相同遭遇的还有四五家,都是直接上门,一顿混乱后,阖家灰头土脸的被枷锁铐住,好不凄惨。 闹成这样,别说百姓不知道原因,就连地方官都无从得知,上门去问,反受了一日的冷茶,气愤之余,不禁联名上书,弹劾栾子钰的无法无天。 奏疏传达天听,已经官至三品的薛煜康伺候在侧,只见兴顺帝释然一笑,甚至与他生动形象的读道:“官字两张口,自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帝王毫无芥蒂愤怒,更不见斥责,上朝后听了御史的鼓动吹风,虎目圆睁,“竟有此事?可知宁爱卿为何抓人?” 还以为栾子钰被抛诸脑后的官员,此刻算是看清了,这皇上不过是一时忘了,如今被人提起,不还是护着? 被薛煜康压得有些喘不来气的几名官员,神.色.间颇有幸灾乐祸之味,皆拿眼神去瞧他,仿佛在说,‘你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到头来不还是竹篮打水。’ 这薛煜康正如众人所想的那般,跪奏道:“朝中上下谁人不知,宁大人只是听令行事,真正叫人看不透的是钦差栾子钰寓意何为。” 旧爱与新宠,兴顺面露难.色,犹豫思索了片刻,像是狠下心来道:“薛爱卿所言有理,便先召栾卿家回京吧。” 能让一直偏心栾子钰的兴顺帝松口,就算没有立即定罪,也足矣让大家瞧清薛煜康的地位。一时间,薛府门前车马簇簇,来往文官勋贵络绎不绝。 此事就这样落下帷幕,兴顺终于能在维护的前提下,不打草惊蛇的发出了召回圣旨,安心的在大宓宫等栾子钰平安归来。 在圣旨未到之前,栾子钰在前往钱塘与秦亥会面前,先一步接到了江南吕家的拜帖,听宁仇说,这户人家在十多年前也算是漕运一道的领头羊,不过这些年换了地方官,又起了新秀,逐渐没落了。 栾子钰对水事,极为上心,同样也对在此时还敢上门的吕家家主,有些兴趣。 应邀之前依旧是由宁仇手下的锦衣卫探查,得到安全的结果后,才与宁仇乘轿出门。 到了地方,只见一户三进宅子,门前站着一位身穿白月锦的健硕男子,衣袖偏短,并不合身,露在外头的皮肤呈古铜色,瞧着像做苦力的,一开口却有股说不上来的清俊。 吕四满脸笑意的迎上前来,恭恭敬敬的就是一个大礼,“草民吕四拜见栾大人、宁大人。” 栾子钰笑着刚想去扶,却被宁仇抢了先,眼中闪过笑意,“吕四爷不必行此大礼,今日权当是交朋友了,你我若是被世俗拘束住了反倒无趣。” 吕四闻言,又是惊喜,又是连声不敢,屈着身子便请他们二人入内游玩,一路上亭台楼阁自带古朴之意,意境深远,看着像久读诗书的人家,才有这样的环境。 “儒商。”宁仇在他身边低声说道。 栾子钰这才了然的点头,眼瞧着便到了一处水榭,中央放着一张梨木圆桌,上头碗碟森列,不见什么鱼肉珍馐,只不过是江南一带的寻常菜品。 等三人落座后,远处廊子便传来了丝竹乐器之声,也是江南小调,吴声侬语,配着清爽的梅酒,格外沁人心脾。 酒过三巡,吕四便醉了,拉着宁仇喝个不停,大声诉苦捶胸,滴酒不沾的栾子钰也就乐得吃吃宁仇夹的菜,笑看一米八几的大汉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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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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