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弓一下子抛出两个问题,让栾子钰皱了眉,问题不难回答,只是他是出于什么角度问呢,“等我及冠,便是契兄弟。他不会拐着弯的做事,他只会拐着弯的告诉我。” 开着的房门让屋外的飞蛾得以光临,勇猛的扑向了炙热的灯罩,一下,两下,不懈的冲击着。 “你……该不是对我,额,吧?”栾子钰含含糊糊的问出了心里最大的担忧,感情这种事,他只打算和宁郎缠缠绕绕。 不是觉得赵弓不好,更不是嫌弃什么身份高低,今天的情况就算换成小皇帝和颜旭,他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呵!”赵弓双手环抱,眼神里的忐忑换成了对栾子钰的无语,做宦官都是没根的人,为了显示自己和常人无异,首先得看清自己,情爱之事是最碰不得,也不会去碰的。 栾子钰挠了挠鬓角,尴尬的笑了,“我只是担心我的魅力让你迷了眼,这才有此一问。” 赵弓笑骂了一句不要脸,心情转好,“没下次了,好心当做驴肝肺。” 栾子钰笑着耸肩,伸手拍了拍赵弓的肩膀,“大概我上辈子是吕洞宾吧?” “你这话是在说谁?”赵弓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栾子钰,“做公公的心眼都小,你可给我小心着点。” 一场小型风波,就这么划下了帷幕,栾子钰最后还是决定收小孩儿当徒弟,不过不是在浙江,而是等回了京,正经收了他,在此之前,得先有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小孩儿小孩儿的叫吧。 小孩儿犟着,不管栾子钰怎么哄,就是不说自己叫什么,只告诉了姓氏——周。 无奈之下,栾子钰拉着宁仇在纸上列出了三十多个名字,最后终于定下了,周九戈。 当夜,刚睡下的宁仇被细微的动静吵醒,先是看了一眼怀里的栾子钰,然后才侧耳细听,直到听见完整的锦衣卫暗号,轻手轻脚的从床上起身。 一片黑暗中,宁仇走得犹如白昼,打开门,周身寒气环绕,脸上没甚表情。 习以为常的百户双手向上捧,将连日的调查呈上,低声叙述。 在各地粮仓守了近两月后,番子们终于等来了各处的人手变动,或大或小,聚在这个节骨眼,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出于大胆猜测,小心取证,的职业素养让锦衣卫在深夜敲响了上司的房门,并拿出了确凿的证据。 “去通知赵监丞。”宁仇三下五除二看完了证据,转身向房内走去,边点亮烛火,边吩咐道。 想了小半晚名字,现在又被拉起的栾子钰精神算不上太好,眼皮耷拉的靠在宁仇的肩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哈欠,眼角的睫毛沾到了几颗水珠,晃悠悠的挂在上头。 宁仇嘴角勾起,如果不留心,根本看不见,视若无人的伸手抹去了栾子钰眼角的泪珠,自然的向赵弓宣誓主权。 同时他不主张加强对秦亥一派官员的监视,也不怀疑秦亥的对家,反正粮食就在那里摆着,想动就会露出马脚,瓮中捉鳖不外乎如此。 令栾子钰侧目的反而是赵弓,一向钟爱唱反调的他,竟然也倾向宁仇的计划,略琢磨了一会儿,添油加醋道:“我想,让他们将粮草运走,咱们半道截住,然后再由阿弓你去发现粮仓空了。” 黑,一如既往的黑。 赵弓挑眉,觉得他的胆子是飞一般的成长,难不成是在桐圆县花了太多钱,这会子找补回来?还是圣上私库有缺? “秦亥近来挺缺钱的。”宁仇不咸不淡的加了一句话,把坑又挖大,挖深了。 栾子钰赞成的狂点头,自己到底还是纯良了,拿一回钱哪够,得榨干这些官的私房钱,以免抄家的时候还被其他人占了便宜。 赵弓这些日子和秦亥等官员周旋,也算打入敌人内部,深知目前虽是以秦亥为首,但他在裴师爷一事上只顾自己,为了拉住同船官员,甚至威胁其阖族安危,若是再加一把火……哪怕皇上腾不出手,秦亥都得死。 “我们都没离开,现在动手不就是等着被抓?还是说,已经有了脱身之法?”栾子钰有问就提。 宁仇拦住栾子钰端起的茶杯,“秦亥的官职,注定了他的身边会有别人安插的内.奸。” “没准还是个熟人。”赵弓福至心灵,话语间有所指向。 外出了一趟的栾子钰没能跟上他们的思路,但是结合女主蔡琪媛的顺利‘偷窃’,和当初见面时的怪异,多少也有了方向。 既然暂时确定不下是谁想动粮食,便先放在一边,栾子钰心大的建议,他们正好能用上吕家的船,等粮食一运出来,就让训练有素的士兵拿下。 为了让对方动手的时间能落在期望中的范围内,第二天鸡鸣时分,石阚拿着盖了栾子钰公章的文书,特意去了一趟钱塘县的粮仓,从里头调了二十车的米。 在等候装车时,与看守粮仓的官吏闲聊,恰到好处的透露了灾区用米量太大,现如今市面上流通的米不多,做不到平衡米价,因此借米。 至于其他县,多少都借了点,真正做到了一家不落。 这样大范围的调米不仅仅是为了给布局拖延时间,更是方便对方趁调米结束的最后一天动手,他们布好了一切陷阱,就等着人主动上钩。
第63章 为找到目标人物而部署的锦衣卫比先前,更打起了远超十二万分的精神,被宁仇和赵弓同时怀疑的青源县许县令身边,则是一天到晚都有人轮班盯梢,每班五人的安排,确保他身边任何时候都有人。 锦衣卫的业务能力,那是到了后世都有目共睹的,在这样高强度的监视下,就算是许县令再小心,也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的行动。 钱塘县调米行动接近尾声的时候,盯梢的番子惊喜的发现许县令带着自己的心腹出了门,走走逛逛,最后来到了一家玉器店。 跟着他的锦衣卫不好在青天白.日.的时候跳上人家的房顶,因此无从得知他们在里头的交易内容,只是尽职的守住了店铺所有的进出口,并通知了其余番子。 随后一人跟上了空手出来的许县令,其余人依旧留守店铺,终于在当天鸡鸣时分抓住了强有力的证据。 凑在一旁看证据的栾子钰有了宁仇的补课,对许县令也有了深入了解,官声不错的他会和秦亥走到一起,并不是意外,而是源于一场关于风花雪月的偶遇。 这是个很老套的故事,怀揣清官思想的许县令在以销.金.窟著称的江南呆了三年后,摆脱不了友人的热情邀请,赴了一场晚宴。 席间文人墨客觥筹交错,不自觉间,酒便喝多了,又有狂生属性的新友起哄,许县令的手搂过了一位清倌…… 后面的事,和寻常话本里的才子佳人,别无二致,两袖清风的许县令不可能拿得出赎买金银,只能偷偷攒钱,每月雷打不动的去上一回,日子久了也算一段官场佳话。 可惜的是,这段佳话出在了不许官员招.妓.的大宓朝,哪怕两人情真意切,也都是违法。 贪官也就罢了,这条法令于他们而言犹如虚设,许县令就不成了,青源县地理位置特殊,是连接京城与江南的重要枢纽之一,他一边做清官,一边还要情爱纯洁,奢望自己能安然无恙的生活在灰色.地带。 怎么可能? 被许县令一连扣下了三批货物的秦亥,从手底下的爪牙口中得知了他相好所在的青.楼,收买了那名清倌,让许县令的大舅子,当场抓了个正着。 当着那么些人的面,狠狠的闹了一场,女人的衣服被用力抛出,花花绿绿的散在大堂的中央,从床上被人揪出的许县令衣衫不整、面带淤青,当场颜面尽失。 秦亥身为江南总督顺理成章的出面调解,至于结果,看现在的局势,也能明白。 栾子钰听完故事,不禁发散了一下思维,他觉得许县令的目的或许会和他们的不谋而合。 这个猜想在计划顺利实施后,得到了进一步的肯定,从抓捕到装卸上船,一切的一切都顺利的过头。 随着钱塘县令急忙慌的跟着‘视察’归来的赵弓返回驿站,栾子钰教孩子的时间也跟着缩短了。 一如当年桃.色.事件的大张旗鼓,钱塘县与其他县城粮仓丢粮的事情很快就发酵的众人皆知。 锦衣卫再怎么手段通天,也不可能拦住官员的奏折,一上一下的两拨队伍擦肩而过,让栾子钰不得不加快做戏的脚步。 “赵监丞只是一时兴起,哪能想到真有贼.人趁着慌乱偷.窃,说来他们也是真的大胆,不是亲眼见过你都未必相信,偌大的米仓,竟一颗米都没了。” “什么?外头的米价突然降下来了?难道是米仓丢失的米,都流入市场了?脱手的这般迅速,怕是已经计划很久了。” “钦差尚在就敢如此,只怕是上头有人,若是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倒还好说,要是不能,诸位的乌纱帽恐怕难保。” 这些是栾子钰最初的外交辞令,无辜又惊讶,话语不详,却把人的怀疑引向秦亥,并且来者不拒的收了一笔可观的打探费。 “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 “锦衣卫从未放下对粮仓的关注,那里的一举一动,宁大人都心里有数。” “外头的风言风语,不足为信。” 这些是面对秦亥,才会有的专门言辞,收费自然比前头又高出了一头。 江浙的局势瞬息万变,栾子钰借着时机,双手张开,大肆收礼,嘴里说的最多的就是上面这些话。 而秦亥就没这么悠闲了,每天清晨,刚把眼睛睁开,还挂着眼屎的他就会从心腹嘴里得知一条又一条,如同天崩地裂般的讯息。 他清楚知道自己的脑子还在,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耍心眼,可是外头的流言,把自己推向了了风口浪尖,就连同在一条船的下属都在疑心他,这种感觉,有苦说不出。 大概是这阵子的冷嘲热讽和暗中试探超出了平生经历,秦亥已经能基本稳住情绪,手脚利落的起身前往驿站等候第一手消息。 只是今天,秦亥没了昨天的稳重,不断撩开轿帘,蹙眉而立,眉下双眼燃烧着熊熊火焰,“快点,脚底下踩棉花的吗?!” 不管他怎么催促,轿夫们喘着粗气,脸色煞白的赶到达驿站时,连门都没开,在外头好声好语的沟通了小半个时辰,大门才缓缓的向他开启。 进到里头后,也没个人出来招呼,秦亥心里头挂记着昨夜发生的事情,也不敢让人去吵醒栾子钰。 坐了一刻钟,又饮了三壶茶,秦亥望的脖子都加长了,栾子钰才翩翩出现。 “栾弟!”秦亥激动的就连胡子都在舞动,伸手上前,就像是看见了救星。 栾子钰浅笑着拱手致歉,‘恰巧’躲开了秦亥的大手,“兄长怎么不让人去唤小弟,倒让兄长在这枯坐,实在是不成样子。” 秦亥忧心如焚,哪里有时间寒暄,“原不该打扰贤弟休息,只是今晨听手底下的人说,昨夜锦衣卫捕了青源县令。为兄素日与他也算有些交情在,故此想来问问是怎么回事,也好有个章程。” 栾子钰招呼他坐下,“兄长的意思,弟明白。这些日子也着实委屈你了,那外头的人也是跟风,全然没有自己的考量,枉我多费口舌的解释,人家还是不听。不过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凭兄长家大业大,便不可能看上这些小钱。” 话语说的极具立场.性,事实上,秦亥越着急,栾子钰越高兴。 “我听宁郎说,许大人招了些不该招的,似乎想把兄长脱下水。” “这阵子,赵监丞收到了不少大人的拜帖,宁郎手下的番子撞见过几次,厚厚一沓。” 栾子钰端着茶杯,装着隔夜的冷水,通过语言的艺术,让秦亥深刻理解了目前的情况,有人在背后搞事,企图要他万劫不复! 秦亥提出想见许县令的时候,宁仇恰好出现,脸颊处未干的鲜血,足矣让他畏畏缩缩的离开。 栾子钰笑着倒掉了秦亥杯里的水,又漱了一遍,将杯子翻盖,“他招了?” “一半。”宁仇走进,拉起栾子钰一侧的袖角,拭去了血。 栾子钰瞧他脸上还有一丝粉红,便伸手蹭了蹭,了然的问道:“是要见我吗?” 撑着桌子的宁仇面.色.不善,从昨夜到现在,用遍了刑罚,许县令就是不肯松口,瞧着不像是忠心,倒有些怪异,“嗯。” 栾子钰闻言,便想直接过去,奈何宁仇软和的说了句饿,又道了句困,孰轻孰重,立下判断。 以至于出现在许县令面前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赖于习惯黑暗的锦衣卫,临时收拾出来的审讯室不透半丝亮光。 “说吧。”栾子钰端坐于太师椅上,攒珠银带在微弱烛光的照耀下闪烁非常,眉眼懒散的看着‘完好无损’的许县令。 许县令缓缓抬头,像是被他的珠光宝气闪到了眼,眯成一条线,“真像。” “连轴转了这些天,你们也累了,先下去修整会儿。”栾子钰扬眉笑道。 连自家宁大人都听栾大人的话,屋内的力士番子自然道好,恭敬的退了出去,也没真的下去休息,全都守在了窗下,门外,手握刀柄,随时准备冲进去。 “人证物证具在,你们何必刨根问底。” “这事不重要,你适才说我像谁?” 栾子钰款款起身,踱步站在距他五步的位置,“你将我当作谁了?” “呵,你心里跟明镜一样。”许县令仍看着他,目不转睛。 “好吧,我换个问法,你要怎么才肯招认万次辅?” 靠近门口的烛火被不知何处吹来的风鼓动,跳跃不明,兼有暗处传来的细微响动,若是胆小怕事之人,早就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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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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