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巧的站在栾子钰身边的周九戈这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眉毛打成一团,两颗黑黢黢的眼珠子像是会喷火一样。 屋内的公子们哪里知道有人听了他们的话,还敢闯进来,简直没有规矩。猝不及防的一声巨响,把人从凳子上吓跳了起来,连身边的美人都顾不上了,惊恐与恼怒两种情绪不断的在脸上交替,仿佛调色盘一样。 宁仇同意栾子钰赴约,这家店自然没有背着宁仇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业务,这些美人怎么来的,显而易见。 栾子钰扫了眼屋内脂粉浓郁,奢.靡.混乱的场景,想都不想的捂住了徒弟的眼睛,道:“别瞧这些,免得脏了眼。” 这话和导火线的效果差不多,处于惊吓的公子们没听见,又或者说是忘了破门之前刘铃说的话,得了栾子钰的话,立马抖擞了起来。 一位肤.色.偏黑,却穿着大红绸缎,绣着彩云的公子率先出列,“哪个不长眼的东西!不知道万阁老家的公子在此吗?” 紧随其后的一位公子,瞧着年纪恐怕要三十往上的人,还穿着稚嫩的湖蓝排穗褂,“口出狂言,有胆留下姓名,别躲在别人身后!” “那,那是刘侯家的小侯爷吗?”最后发声的这位衣领袖角微微泛白,甚至让人觉得是褪色严重,而且勾丝明显,一张稚嫩的脸庞,怯懦的可怜。 可见,和万茂岸一块玩的人里,还是有聪明人在的。 被他这么提醒了一下,骂骂咧咧的两个像是被摁了暂停,嘴唇抖个不停,四只眼睛拼了命的睁大,却也认不出门口站着的青年是不是刘小侯爷。 万茂岸是清楚的,打着笑脸,绕过了这些人,走到了刘铃面前,“许久未见刘兄,气度越发不凡,这一脚的力道,比起去年打猎时,又重了许多吧?” 对于万茂岸的态度,栾子钰并不惊讶,只是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这个和自己有二分之一相同血脉的弟弟。 纨绔子弟之间也是有圈子的,有万阁老那样等级的爹,万茂岸本来是配得上和刘铃他们玩到一起。 不过万阁老早期是被蔡阁老提携进的内阁,实际没有半点能力,后来又蛰伏着,他们哪里知道万阁老的厉害,最近倒是抖擞起来了,与蔡阁老斗了这些时日,着实让人难以小瞧。 偏偏谁也没把对方搞下台,手里的势力还少了一大半,较之先前实在相差太大。蔡万两人甚至得靠合作,才能在朝中站稳脚跟,也就导致刘家这样的勋贵,瞧不上万茂岸,不带着他一处玩。 顶级的纨绔圈子瞧不上万茂岸,他又闲不住,更做不到在家好好努力读书,然后惊艳所有人。 自然而然的就和处在权力中心边缘地带,得仰望万家鼻息的小官小吏家的纨绔们玩到一起去了。 那些人攀着万茂岸的人脉,当然不会逆着他说话,万茂岸与这些人相处起来,天天被捧着,难免飘飘欲仙,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只不过万阁老教导的谦虚品格刻在了心里,说话间还是克制的。 刘铃懒得和他打机锋,双手环胸,冷淡道:“我哪有什么长进,前几月还被宁仇关进了诏狱。你看,现在不还得讨好宁仇的至交吗?” 他们说栾子钰乡野村夫,得扒着万道然才有光明前途,刘铃就捧着栾子钰,还拿出了勋贵圈里的镇山太.岁,非得让这些没眼力见的人好好认清现实。 跟身居高位,更是陛下心腹大臣的栾子钰一比,你们这些靠着家里的权势,捧着别人臭脚的纨绔,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背后嚼舌根。 遭到挤兑的四人皆有些挂不住脸,躲在后头的那三人虽顺着捧着万茂岸,但也知道栾子钰在朝中的厉害,在人背后说几句酸话也就罢了,偏还被正主听见了,这算是怎么回事嘛。 受打击最大的还是自认为和刘铃有几分交情的万茂岸,在跟班面前被人踩在脚底羞辱,哪能忍得住怒火。 站在刘铃身后的栾子钰先他一步笑了,让徒弟先去一旁,开口道:“刘兄太谦虚了,我不过在户部当个小官,怎么能比万大人的继室嫡出的二公子威风厉害。还是快别在人面前说这些话,免得让御史大人们听见了,以为我栾子钰轻狂,不把人放在眼里。” 继室、二公子! 万茂岸攥紧了手,四指的指甲嵌到了肉里,思及他爹回家时,为不能认回栾子钰,不能把栾子钰绑到自己家而长吁短叹,怒上心头,可到底是不敢到栾子钰面前狂妄,从牙齿里硬是挤出了几个字。 “原来栾大人也在这儿,家父还为上次的事,愧疚难耐,时常在家惦记着大人。” 被这种人惦记,栾子钰可一点也不高兴,毫无感情的笑道:“说起来,刘兄你瞧我们两,有哪里像是兄弟的样子,能让万阁老认错了儿子?” 刘铃嗤笑,“栾弟芝兰玉树,又是少年登科,三元及第的天下之大才,和万公子,何处相像。” “你!”泥人还有三分脾气,何况是万茂岸,“刘铃,你休要……休要……” 万茂岸憋了半天,到底还是因为腹中空空,说不出什么话来,一张被酒.色.掏空了的脸竟能变得红润了起来。 栾子钰见他这样,欺负人的心消了几分,这样无能无用之人,实在提不起兴趣,还是对付万道然有趣些,随即不再看他,只道:“刘兄不是让人留了几道特别的小菜,咱们还是别打扰他们饮酒取乐。” “是了,咱们和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哪有话讲,还是各玩各的好。”刘铃听了栾子钰的话,又刺了回去,反正比起宁仇,还是万茂岸更惹人厌恶。 两人带着小孩儿,头也不回,挥挥衣袖就走了,留下一屋子尴尬的气氛。 那三个躲在后头的公子正担心栾子钰记下了他们的样子,回头到朝上或是背地里和皇上打小报告,给自家父亲穿小鞋,满怀担忧之下,哪里还有心思去安抚憋气的万茂岸。 至于他们带来的歌女清.倌更是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藏在了角落里,生怕被这些公子们迁怒。 状元楼的店掌柜见栾子钰过来,一向亲自伺候,正巧撞见了这一幕,当然不会再留他们,叫了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客客气气的把这几人请了出去,并说明自家从此往后不再招待他们。 万茂岸能忍住,不对刘铃、栾子钰发怒,是因为这两人他惹不起,怎么可能纵着这家什么状元楼踩到他头上折辱,“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信不信家父一句话,便叫你们这家老店不复存在!” 店掌柜仍然恭敬以对,面上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却还是让人瞧出了他的不屑,“小的这店开就开在这儿,请万阁老算账时,千万别像认错儿子一样,找错了店。” “你!你!”万茂岸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轻视,又被楼下那些身份卑贱的人看着,一时怒从心头起,也学着刘铃的样子,抬脚就去,结果武力不济,店掌柜轻巧躲开,反倒让自己拉伤了筋。 身体跟不上,就不能撒泼耍无赖了,那三个小官之子连忙一人扶着一边,半哄半拖的拉着万茂岸离开了状元楼,上车直奔万府,今日之后,这三人多半也是不会再与万茂岸有所来往了。 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还真让人以为万家大权在握,就是有些夸大之处,也比他们好。谁成想今日,被栾子钰怼得说不上话也就算了,就连一个店掌柜都敢给他使脸.色,这样的靠山,有什么可靠的? 坐在马车里痛呼的万茂岸,顾不上这几个小跟班心里在想什么,只疼的说不出话,仿佛断了腿一样的疼痛,让他在冬日里还流了一身的冷汗。 等回了家,府里的小厮瞧见他这样,还以为是怎么了,连滚带爬的往二门里通报,又是请医问药,又是换衣擦身。 忙得顾不上送他回来的三人,让人家不尴不尬的站在一旁。 内院里的柳氏听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出事,心急赶来,也没瞧见他们,直接往万茂岸身上扑,哭得天地震动,被拉来瞧病的大夫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是过去也不是,退后也不是。 他们三人的处境更是越发尴尬,虽然柳氏上了年纪,但到底男女有别,只能退了出去,环视周遭,整个万府乱成了一团,找不到一个能主事的人,想到自家若是遇到这事,估摸着还有条理些。 无奈之下,随意挑了一个在门外伺候的小丫鬟,叮嘱了两句,然后三人才晦气的夹着尾巴从万府离开,并在他们的圈子里宣传了一波,成功帮助万阁老的队伍彻底失去接纳新生力量的可能。 以小见大,不外乎如此。
第84章 三人离开后,在书房给荣王回信的万道然才从管家口中得了消息,来不及写完,只得先烧了它。 匆匆赶到儿子的住处时,只见院子里的丫鬟奴仆,全都悲戚戚的,屋子里头更是传出妻子的哭喊,来不及细听,径直入内。 比起外头地大,站满了人也不觉得压抑,屋内这点巴掌大小的地方竟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放眼望去,有穿红戴绿的一等丫鬟端着铜盆,手里拿着细绸做的方巾,还有穿金戴银的妾室,水蛇一样的腰肢,年轻俏丽的脸庞上,眼睛与嘴唇所表达出的情感呈现分裂。 在女人哭啼之声中,让万道然产生了后继无人的幻觉。 思及此处,眼前一黑,撑着桌子问道:“我儿如何了?” 说起来也是,一品大员的府宅,为了这点伤筋动骨的小事,乱得没了章法。 正吐槽雇主家里不清楚的大夫是屋内唯一一个听见和瞧见万阁老的人, “回老爷的话,公子只是拉伤了筋,喝上三日药,再好好将养半月,便可痊愈。” 这种被请在官员府宅当私人医生的大夫,往往是轻了往重了说,重了往死里说,治好是自己本事高,治不好也只能说一句,时也命也。 不过万府有别于其他人家,老先生不敢夸大其词,就怕趴在床头泣不成声的万夫人误会了,回头恼怒的将自己打发出去。当然也不能照实说,否则万夫人会以为他医术普通,诊治不出病情,胡乱下药,最后的结果一样是被赶出门外。 万道然听了他这话,心也就放下来了,自家的大夫他还是了解的,既然说是半个月,没准七、八日便能下床走动了。 这会子心放进了肚子里,就瞧满屋满院的嘈杂不堪入目,怒道:“都给我停下来!柳氏!你看看你,有半点正房夫人的样子吗?带着一院子的奴才,哭得让人以为是我出什么事了!” 万道然嫌弃柳氏不堪也不是这一两日了,当着底下人的面给她难堪却还是第一回 。 柳氏正哭得伤心,听枕边人如此冷淡薄情,悲切道:“我只这一个儿子,他出了事,我自然难过。” “你们都先下去。”万道然到底是不愿意让柳氏在众人面前丢人,等到屋里没了旁人,才接着发火。 “哼!他能出什么事,整日里游手好闲,圣贤书读不进去半本,香的臭的倒是摆满了一屋子。你教出这样不争气的东西,还好在这哭喊?” “不过是伤了筋,咱们这样的人家,不当个小事也就罢了,哭天抢地,一点分寸都没有,我看你是不配坐这当家主母的位置!” 柳氏听到最后一句,理智彻底崩盘,她在这万府多年,自然知道一些陈年旧事,如今恼火,不管不顾的全嚷嚷出来了。 “我自然比不得姐姐,豪门书香出身,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就连儿子也是三元及第的大官。只可惜,你将人活生生的推了出去,如今想认,也是求不回来的。” “啪!” 万道然和万茂岸一样,极爱面子,或许是在外头得不到,在家里就一定得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觉,“无知蠢妇!” 被扇倒在榻的柳氏一下子缓不过神来,不可置信的瞪着万道然,刚想抛开这些所谓的框框条条,和他打一架,偏被儿子拉扯住了衣角,忍着脾气看向独子,“娘,别吵了,头疼。” “哼!”万道然对儿子的拉架不屑一顾,在家里横算什么本事,真有能耐两年后就去考一个进士功名回来,“这阵子荣王入京的车架要来,你就在家安生呆着,再出去鬼.混,饶不了你!” 眼瞧儿子没事,便挥袖走人,干脆利落,仿佛去给荣王回信比问问儿子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受伤,还要重要。 柳氏被他的态度气得说不行,有心想淬他几口,又因为儿子在旁,终是忍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苦了我儿,被人欺负了,回家还要遭这闲气。” 大夫适才给万茂岸上的药,这会子刚起了效果,整个人有些迷迷瞪瞪的,“孩儿没事,大夫,大夫不也说了,只是寻常的拉伤,过些时日便能好。只是娘刚才说的那些……栾子钰,他真是我兄长吗?” “这。”柳氏脸庞火辣辣的疼,拿起帕子压了压,“娘适才正在气头上,说些什么都是气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万茂岸在读书一事上的确没有天赋,但不代表他听不出柳氏的言下之意,想起栾子钰对自己的不屑,还有鄙夷,又想起自己从小便不得父亲疼爱,如今父亲为了一个失散多年的不孝子,闹得满城风雨,丢尽了万府的颜面。 一时间气火攻上心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柳氏见儿子昏了,扯着嗓子叫人,这小小的一间房里,又塞满了人,真是热闹非凡。 还好万道然离开的早,不然看见这场景会不会更后悔? 与万府的热闹相比,栾子钰与刘铃的这场席面吃得就有些寡淡,茶过三巡,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话却没真正说上几句。 每当栾子钰想问问刘铃今日相邀为何,刘铃就扯开话题,拼了命的给小孩儿夹菜,见他这样,栾子钰也只能当做朋友闲来无事,相邀取乐的普通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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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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