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像栾大人一样,在众人面前放肆,在日头底下策马,而不是如履薄冰,时刻担心自己行差踏错半步,最后落得死无葬身之地。 “父王,儿子,想要做栾大人的徒弟。” 朱辕咬牙,抬眸提出了自己的意愿,却撞进了父王欣慰的眼睛里,“行,这事父王替你做了。拜师后,你可要听人家的话,不然被逐出师门,父王可不会替你再去。” “是,父王!”朱辕兴奋的应了,脸上流露出小孩子的稚气。 彼时,澜院。 栾子钰连咳数声,宁仇皱着眉给他拍着后背,“咳咳,你,你说什么?” “荣王想请你做世子的师父。”宁仇又重复了一遍,“你要是不愿意,我替你拒绝他。” 轻飘飘的,不愧是小说男主角,栾子钰接过宁仇递来的帕子,擦拭嘴角的茶水,“他怎么突然想起我来?还有,你与荣王认识?” 宁仇笑着给人又倒了一杯热茶,塞进他微凉的手心里,“荣王又不蠢,选你做师父,总比让陛下挑一个品学低劣的好。至于我同他,也就前天才见面,这人城府极深,最会做一些挑拨离间的事……” 宁仇说着说着又皱起了眉,抿着嘴又不提了。 栾子钰捧着茶,见他不说话,轻笑道:“宁郎是想说,等我见了他,别瞧着人生得好,就傻傻的听了他的话,到时候被卖了,还得给他数钱?” 栾子钰说完这话,好整以暇的瞧着宁仇,直把人看得红了耳,“宁郎放心,我只喜欢你的长相,别人我一下都不瞧的。不过,宁郎要是不放心,不如给我打个记号,让人一瞧,就知道我是你的。” 宁仇的手指短暂收紧了一下,呼吸声也重了,躲避着栾子钰的眼神,“别闹。” 渣男!栾子钰的黑眸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冷声道:“好。”说完也不管宁仇,直接起身,绕过屏风,抬手脱了外袍,掀开床上的被子,把自己藏了进去。 宁仇一进去就看见床上鼓着的大包,又是好笑,又是为难。 裹着被子的栾子钰没等多久,就感觉到有人在拍被子,轻轻缓缓的,哄小孩睡觉一样,栾子钰本来还没多委屈,这下直接红了眼,气鼓鼓的挪了挪位子。 他都稳重成这样了,宁仇还是抓着年纪不放,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数多了就有问题。 栾子钰本来就是会胡思乱想的性格,在恋爱里更是被放大了,把患得患失藏在了心底,平时笑嘻嘻的,看着什么事都没有,其实心里特别害怕。 但宁仇自交往一来,又一直做得很好,下班就回家,温柔全对着他一个人……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所以藏得久了,就以为自己不怕,但结果是,压抑的越久,最后呈现出来的越严重。 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究还是滚了下来,顺着眼角,流到了被子上,栾子钰深吸了半口气,瓮声道:“我没事,突然想吃糖葫芦了,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宁仇听他声音不对,心里咯噔了一下,“好,你别闷着,我这就去给你买。” 明明是很贴心的回答,栾子钰听了更想哭,什么糖葫芦,什么没事,去他的没关系,“嗯。” 发狠咬住了口腔里的软肉,硬是憋住了情绪,耳朵传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压着的情绪彻底.爆.发了,眼泪很快就浸湿了被套,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现状让他觉得自己又被人抛弃了,藏在心底的孤独感强势占领了心脏高地,明明那么喜欢,为什么不做?明明不是介意年纪,为什么一直拿它当借口? 栾子钰不傻,分得清宁仇什么时候在说谎,什么时候是认真的,扮可怜也好,装委屈也罢,宁仇做出这些事,就是想让自己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打转,可是,为什么不做呢? “对不起,是我错了。”宁仇并没有离开,甚至一直守着他,纠结了许久,在看见栾子钰哭出来的时候,全变成了心疼与自责,“栾郎,你先出来,先,先出来好吗?” 栾子钰听到宁仇的声音,僵住了身子,手里的被子拽的更紧了,生怕宁仇直接掀开被子,看见自己的狼狈与懦弱。 “不是你不好,是因为你太好了。”宁仇声音暗哑,自责的不行,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最珍视的爱人难过,“只是因为你太好了。” 宁仇觉得栾子钰像太阳,而自己是阴.暗的生物,贪恋着阳光的温暖,又害怕失去阳光,所以卑劣的让光芒时时刻刻的想着,念着,离不开自己。 “我想让你,一直呆在我身边。” 栾子钰狠擦了眼泪,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所以你一直吊着我?!” 宁仇见他哭得眼睛和鼻尖都红了,眼神暗了一下,上手擦了擦没干的泪,“嗯,我怕你不再粘着我了。” 对上宁仇,栾子钰的情绪就不随他调动了,才说了这几句话,就被哄好了,甚至开始心疼宁仇,半跪着抱住了他的腰,“混蛋!我像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额,好像一开始是的。 栾子钰的嗓音里还夹杂着哭腔,软的不行,“宁仇,我只喜欢你,除了你,不管别人长得再好,我也不喜欢。” 宁仇苦笑一声,酸涩的拍着栾子钰的背,上一秒还哭成那样,下一秒就开始替自己心疼,这样的人,叫自己怎么能放手?
第88章 说开的两个人没了任何顾虑,致使以为能在第二天见到真人的荣王在兴顺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状况下,蹭了一眼宁仇龙飞凤舞的‘病假条’。 被叫到兴顺跟前的宁仇眉眼间掩盖不住的喜.色,面对刁难,不仅做到了游刃有余,甚至是春风得意惹人嫌。 荣王挑眉笑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昨天从朕这儿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病了?” “回禀陛下,昨日栾郎去状元楼等臣,受了风寒。” “你!行,朕让院判去瞧他。” “多谢陛下厚爱,只是栾郎现在应该还在睡觉,他一向觉浅,要是院判大人去了,怕是要醒。” 兴顺被宁仇的直白怼得心肝疼,忘了荣王还在这儿,直接捂着心脏,“宁仇,你不要太过分!” 宁仇面不改.色,“臣不敢。” “咳。”荣王没忍住,笑出声来,宁仇哪里是不敢,分明是太敢了。 兴顺这才发现荣王还在的事,甩袖坐下,眉宇间怒火难消,“让荣王见笑了,子钰是朕最宠信的大臣,朕是一刻也离不得他的,偏宁仇总是替人请假,还都是病假,朕难免担忧了些。” 荣王眼神微闪,小皇帝这是在敲打自己?起身,连道不敢,“臣虽在乡野,但也知道栾大人的美名,陛下看重栾大人,未尝不是君臣相得的美谈。” 兴顺被拍的舒服了,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心情微微舒畅,“本来昨日想让你们见上一面,如今只能委屈荣王去澜院见见子钰了。” 荣王拱手道好,低头藏住了情绪,小皇帝这是想要他与栾子钰和解,还是想看栾子钰是否愿意和解,再决定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事。 “今日朕还有事,去不了,不如明日与荣王一道同去?” 这是担心栾子钰被欺负吗?荣王笑着答应了,更加决定要把朱辕送到栾子钰的门下。 兴顺见他面上神情不改,暗暗赞了几句,难怪子钰说荣王一定乖乖入京,且有很大的可能是来示好的。 只不过委屈了子钰,在江南被荣王刁难,还被他派去的刺客暗.杀,回到京城又被荣王安插在内宫的太监陷害,打了整整十五下。 现如今荣王到了京城,又要为了自己忍下这些事情,兴顺微合双眼,压下心里的不喜,恨自己能力不够,还要子钰跟着他受委屈。 在家躺得无比快乐的栾子钰可不知道兴顺又脑补了什么,除了对着宁仇,他什么时候吃过亏,要他咽下之前的伤,那是不可能的。 他动了与荣王和解的心是不假,但是这必须是在他利用荣王拉下蔡、万两家之后。 尤其是万道然,栾家的仇,他要一一讨回来,栾家受过的苦,他要万道然通通尝一遍! 为此,荣王是必不可少的一枚棋子。 第二日早朝结束后,兴顺换了套衣服,低调的离开了皇宫,锦衣卫随行在侧,和一早候在宫门口的荣王一道出发澜院。 不多时,栾子钰站在澜院的门口,远远的见车架驶来,停在了门口,自觉上前,踩着脚凳进了车厢。 到底是皇帝,微服私访的马车也比别人大了三倍有余,只是坐着这样的马车,难道不是明晃晃的表示身份? “这是荣王的车架。”宁仇一看到栾子钰上了马车,便把人拉到了自己旁边坐着。 兴顺坐在正中间,皱着眉,荣王以为是马车的规模让小皇帝不高兴,可是马车确实没有越矩,只不过是里面没有放摆设,瞧着空旷罢了,转眼对上栾子钰含笑的黑眸,啧,真黑啊。 “子钰过来坐,那边窗户漏风,你等下着凉了可怎么办。” 荣王:“???” 栾子钰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接上了荣王的脑回路,暗笑他料错了小皇帝的心大,“不用,我坐这儿挺好的,再说马车都动了,一会儿摔着,不是更不好。” 兴顺瘪嘴,暗瞪了宁仇一眼,将自己手里的汤婆子硬是塞进了栾子钰的手里,“那你拿着这个暖手。” “好。”栾子钰笑着收进怀里,不忘勾住了宁仇的左手的小拇指。 对面坐着的荣王眨了眨眼,又瞧了眼兴顺,果不其然见到他想说话,又憋着的怒火,眼神微闪,这栾子钰还真是蓝颜祸水。 栾·蓝颜·子·祸水·钰,坦然的靠在宁仇的身上,眉眼舒缓,懒洋洋的,像晒太阳的猫咪,“陛下是要去郊外吗?” 手里握着两颗狮子头的兴顺,兴致不高的点点头,又道:“你,风寒好了吗?” 都是成年人,谁还不知道‘风寒’是因为什么而起的,当事人栾子钰也不害羞,点头道:“好了呀,昨晚睡得特别安稳。” 兴顺第一次恨自己脑子转的太快,五指用力,手里的狮子头滚到了车板上,“手滑。” 皇上说是手滑,那就是手滑,荣王捡起掉到脚边的狮子头,递给了兴顺。 车内恢复了安静,宁仇与栾子钰若无旁人的做着小动作,勾勾手指,捏捏手,又或者是揽着腰,这两人真有意思。 听儿子说,栾子钰是个极其……放肆的一个人,还以为会是嚣张的性格,没想到在宁仇面前能软和成这样。至于宁仇,百炼钢化成绕指柔,瞧那温柔小意的样子,说他是温润如玉的公子都有人信。 在心中暗自嗤笑,撩开了自己那边的车帘,路边残雪斑驳,依稀可见三尺厚的寒雪,这样的雪,要死多少人? 荣王瞧着外面,兴顺不想看宁仇对栾子钰动手动脚,索性看着他,诧异七尺硬汉眼中流露出的哀悯,不禁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出生,荣王继位,也是合适的吧。 子钰说过,心里装着百姓的皇帝,总归是好皇帝。 不对,浙江的事还没算。荣王今日怜悯受雪灾所困的百姓,昨日怎么不想着饱受水患的江南灾民? 晃晃脑袋,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晃了出去,反正他听子钰的,荣王不造反,他就当荣王是把剑,指哪打哪,不用了,不用了再毁了。 当然,前提是不费一兵一卒,不让百姓受苦。 栾子钰知道小皇帝的想法,但是他没提醒过小皇帝,这世上的造反平乱,只有势力悬殊的时候,才能不扰百姓的解决。就目前而言,想把荣王用完就丢,是天方夜谭。 至于他不出言提醒的原因,不过是想要小皇帝居安思危,荣王现在是安稳,但是十年、二十年后呢?等荣王的位置被继承后呢?世事易变,他不是神,算不到以后的事,专注眼前,预防未来,也就够了。 ‘我觉得是你天真了,这是权谋副本,荣王怎么可能束手就擒?’系统君看着只剩百分之九十的进度条,知道自己快要离开了,所以出来找找存在感。 栾子钰敛下眼眸,‘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系统君:‘……’宿主怎么知道的,他这才说了一句话啊。 ‘昨晚你主动屏蔽我,我本来以为是你害羞,但你突然开口问这件事,显得太异常了,你已经很久只计成就点,不担心这些东西了。’ ‘所以,任务快完成了对吧?’ 系统君有点怅然若失的心情,刷了100次的关卡,终于要过了,虽然他还是不知道男主的爽点在哪,宿主又是触到了男主哪个点,‘不出意外的话。’ 栾子钰握住了宁仇放在膝盖上的手,与他相视而笑,‘等荣王发现边疆的兵力不能控制,他会识时务的。’ 马车顺着大道,一路通畅的来到了郊外,穿着旧衣的百姓并没有给这辆规格庞大的马车多少注目,他们行色匆匆的往城里的方向赶去,不是为了救济粮,而是为了做工的机会。 栾子钰不认为灾民就该被施舍,就该低人一等,能靠自己活下来,没有人愿意去摇尾乞怜。 兴顺一贯听他的,所以‘力排众议’,除了给百姓搭建临时居所避寒,负责一日三餐,有手有脚的都得出去做事。 这样的条令最开始确实被人诟病,人都有怜贫心理,大臣们觉得兴顺与栾子钰太过无情,太过苛刻,但政策传到民间,老人们却感恩戴德。 活了大半辈子,当然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道理,比起可能被人拿走的赈灾银,伸手等着随时都有可能断掉的救济,脚踏实地的拥有一份工,还是更得他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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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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