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此时,颜旭看着两人黏糊的样子,恶狠狠地畅想着让栾子钰牙酸的一百个方法。 “颜大人担心过多了。”宁仇喂了自家栾郎一杯热茶后,终于把视线挪给颜旭半秒,然后又放回栾子钰的身上。 颜旭冷哼,自饮自酌,要是宁仇没跟栾子钰在一块儿,他或许还信这话。但现在,那冷面阎.王似得锦衣卫指挥使预备役,宁仇宁大人,完全就是一个妻管严,说话做事全看栾子钰的意思来,他说的话,没有半点价值。 栾子钰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不想用下下之策,那样做虽是拦下了让地方官员望风而动的机会,却也伤了交情,“宁郎,有吗?” 宁仇摇摇头,“没人。” “我这么和你说吧,咱们万事俱备,就等鞑靼自投罗网。”虽然知道这边没人,但栾子钰还是压低了声音,“陛下与荣王在边疆都安排了人,而且……陛下想借着这次机会,让栾家回京。” 自打两方合作,可操作的事情就多了。 兴顺不想和荣王合作不假,但真决定了什么事,他也不会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最起码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兴顺还是分得清楚。 而荣王也是个枭雄,说要合作,就把事情摊开来,坦荡的完全不给人疑心的余地。 所以本来只是防着鞑靼入.侵的计划,全然变成了请君入瓮之计。 栾子钰觉得自己既然说了,也就无所谓说多说少,一股子全倒了出来,除了一些人员调动的安排没讲,其他的事情全说了。自以为哄得颜旭晕头转向,真就按照心里最想写的话,完成了一本怒气腾腾的奏折。 这样有威力的三本奏折统一上交,把李次辅惊得不顾形象的回头瞪着栾子钰,险些丢了手里的玉板。 之前礼部尚书的那个案子,栾子钰不是很有分寸,很懂官场规矩的吗?这会是怎么了,真要让朝廷一下子失了小半江山吗?胡闹,太胡闹了! 将蔡万两党连根拔除虽是朝野上下清正文人的心愿,但不表示他们希望看见一个空空荡荡的官场,而且瞧皇上生气的样子,这些人准得死个透彻。 被众人拿恐惧的眼神盯着的栾子钰在心里悄悄骂了一声,这案子又不是自己查的,怎么就全都怕了他呢? 身在都察院的颜旭倒是明白,审案的三人里,有两人同他关系匪浅,这样齐声的奏折有多少是子钰的功劳,恐怕这些人早就脑补了不少,所以当日让自己犹豫不决的除了那两个理由外,其实还有一个。 身为皇上,便是再宠爱的臣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朝中得用的大臣交好,多少会被人视作一党,尤其是这一党的官员,还都统一口径,怎么看都是将来的心头大患。 后来改了主意,当然也不全是因为知道陛下对鞑靼早有准备,确切的说,陛下对子钰的信任也占了很大一部分的原因。 李次辅不知道这些年轻人在打什么主意,他基于种种原因,完全不赞同他们一刀切的做法,甚至有点阻止的意思。可那又如何,总不能开口替这些人求情吧? 罪证具在,他要是开了口,得成了什么人。 很快,在没有任何意见,没有任何阻碍,甚至是‘夹道欢迎’的情况下,蔡万两党的人全都锒铛入狱,就连地方官员也没能逃脱这一劫,大宓上下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革职运动。 动静之大,连地处边疆的鞑靼都知道他们家小皇帝‘自掘坟墓’,把朝中的左膀右臂都给扯了下来,如今官位空虚甚多,偌大个中原,都快运转不下。 吃过大宓内乱时的红利,又已经很久没被人毒打过的鞑靼,揣着自己的野心,趁着夜,对边界线发动了攻击,一连攻下了两座城池,剑指京城!
第95章 是夜,边疆吴水县,攻进城的先头部队就地扎营,从百姓家中搜刮出了粮食与酒肉,架起了火堆,尽情庆祝着胜利。 塔木部落的卡尔凰将军瞧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慌,仿佛有什么祸事要降临了,“大王子,中原人一向狡猾,这次如此顺利的拿了两座城池,会不会有诈?” 被他叫做大王子的是个青年人,留着卷曲的胡子,平白添了五六岁的模样,豪爽的大笑着,仰头饮尽了杯中美酒,又被这中原的老白干辣了喉咙。 “咳咳,将军多虑了。那小皇帝乳臭未干,椅子还没坐实,就要把他老子留下的臣子杀了,现在闹得从上到下都在换人,就连这边疆也被他换下了几个武将,守不住城也是正常。” 卡尔凰依旧皱着眉,显然没被大王子的话所说服,“虽是这么说,但这两座城的守城将领还不等咱们的人彻底进攻,就先领着人往后逃,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 大王子只抢过几次东西,没和大宓军队正儿八经的交过手,可他们不同,早些年抓了大宓的皇帝,在城墙之下威胁于人,仍是没有一个出来说软话的,还干脆的换了个皇帝。 虽是处在对立面,也不得不敬佩这些中原人的血.性。 大王子不悦的看着底下的人因为卡尔凰的三两句话便放下了酒杯,冷哼道:“将军既如此说,那咱们不如退回草原,省得在这儿丢人!” 一听他这话,底下的人也不敢再光顾着看戏,只道卡尔凰是大汗手里的老人,与朱家军多有交手,一时谨慎也是正常。 他不高兴,卡尔凰还不满呢,当即冷了脸,“大王子自做决策就好,不必理会我等!” 语罢起身,跌了桌上的酒杯,那里头装着的白酒全入了羊肉里,热闹的气氛一时停滞了下来,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的士兵都停了动作,尤其是卡尔凰的亲兵,更是跟着他家将军的步伐站了起来。 大王子见着仿若逼宫一样的场面,狠着脸,当即扔了酒杯,那镶着红宝石的杯子滚落在地上,沾着黄.色.的泥土也掩盖不住它的宝光。 他那一派的人听了个响,齐刷刷的和卡尔凰的人对上了脸,两方皆是针对针,卯对卯,局面当即就不对了。 其他人也是头疼,这两位本就不合,也不知大汗是哪根筋没搭对,才将他们两人派到一处来,现在倒让他们急的火烧眉毛了。 卡尔凰怎么说也当了大汗多年的心腹,当然知道他家大汗是想让自己与大王子在共事的过程中了解对方,并化干戈为玉帛,但是大王子实在太蠢。 中原人的体魄不如他们是不假,可性子,却犹如草原的雄鹰。 他们也许会受伤,也许会失败,但永远不会退缩,即便有一两只胆小怕事的鼠辈,仍会有数不尽的雄鹰迎难而上,咬牙坚持。 正是知道中原人的温良性格下掩藏的坚韧,他才觉得这场进攻实在太顺利了,顺利到就像是有人在无形之中推动策划一场陷阱,等着他们被胜利冲昏了头,再一网打尽。 卡尔凰是老将,对这些潜藏在阴暗角落,毫无征兆的危险始终有着敏锐的警惕。在这方面,就连部族里的巫师,也不能超越他分毫。 “都给我坐下!” 大王子还是软和了态度,他不像中原皇帝,头上没了老爹,想怎么搞那些倚老卖老的混账都行。 在他之下还有太多兄弟,每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即使作为大汗最看重的继承人,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和卡尔凰动真格。 “适才饮了中原的酒,后劲儿上的有些快,一时昏了头,还请将军不要见怪。” 周围的人见有人愿意松口递□□,自然都帮着劝和,不论是大汗的心腹还是这位继承人,他们都不敢得罪。 卡尔凰压下情绪,在和中原交战的这些年里,多少还是学会了那些所谓的迂回策略,“大王子言重,说起来我也算是王子的舅父,亲人间哪有什么生不生气的。” 双方都愿意保持表面平静是最好的,两人各让一步,鞑靼入.侵的脚步停了下来,先头部队就此安札在吴水县内按兵不动。 等明日天一亮,大王子便会向后方去信,等着大部队与他们会合,卡尔凰则是派出斥候,探查周围乃至前方的动向,只要稍微不对,便立刻退出中原。 于此同时,陈将军,不应该说是伪装成他的岳先生藏在山上的林子里,望着远处的火光,等待着最佳时机。 旁边站着一白面书生一样的人物,身披盔甲,壮实的身子和那张脸瞧着很不搭。若是栾子钰与他站到一处,定有人觉得两人相像,那么当初万道然认子时所说的话,也就多了份底气。 “啧,我那弟弟真是个人物,身在京城,对鞑靼的事还这么清楚。” 岳先生冷撇了他一眼,“他与你不过同姓罢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栾康铨也不恼,喃喃自语似得说道:“等回了京,一定要去瞧瞧,到底是个什么人,能把我弟弟的魂都勾走了。” 两人说话间,远处的火光便弱了下来,各自抬手抽出腰间的小旗子,摇了摇,四周便传来了窸窣的动静,仗着黑夜的帮衬,如同涌动的暗流,朝着城中流去。 藏在城中的士兵打开了城门,一场单方面的群殴顺势展开,从开始,到结束,都显得悄然无声。 京城里刚得了消息,他们这边就解决了先头部队,还俘虏了对方的太子,打了一场漂亮的埋伏战。 这样大的喜讯,朝中还没来得及得知,倒是李次辅先把战报递了上去。 说起来,如今李次辅升任首辅,是备受文人推崇的存在,可实际上,兴顺并没有多信任他,换句话说,他就是个门面,真正核心的事情都是小辈的处理。 好在比起权势,李首辅更想求名,栾子钰给足了他面子,即使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是痛快的,而且他都已经这个年纪了,在朝上还能站多久,将来李家的后辈,还得靠栾子钰提携。 因此这两拨人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又是因为这个,兴顺这些天的政策,只要是好的、合适的,总能得到推行,即便是朝里一下子去了那些人,也就是忙了点,正经事半分没耽误。 这回鞑靼入.侵的事,李首辅反应最快,通知文武官员预备着殿升午朝,还寻着户部、兵部尚书打听情况,尽职尽责。 “打!” 兴顺只瞧了两眼,那份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就放在了桌上,御书房内站着的全是如今朝中得用的人。 户部尚书知道最近这段日子锦衣卫查抄了多少官员,那些东西又都不入国库,以偿还内库银两的名义全进了皇上的腰包,他们这位爷现在有钱着呢。 户部没有反对的理由,兵部自然也没有,都被人打到家门口了,还不许他们打回去吗? 屋子里的武将都等着战打呢,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龙椅上坐着的兴顺,就等着自己被调过去大开.杀.戒一番。 “打是一定要打的。”李首辅朝兵部尚书看了一眼,问道,“只是调派何人,又要派多少兵马前去,总得先定个章程。” 兴顺点头,不等人提议,自己便决定了,“着命荣王担任征北大将军,宁仇为左将军,石阚为右将军,统帅边疆全部兵马,给那些鞑靼瞧瞧咱们的厉害!” 一听这三人为主,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宁仇与石阚家学渊源,又是皇上心腹,被调任出去也是正常,只是这荣王……这些日子的颠簸混乱,无一不是因为藩王‘作乱’,才转眼的功夫,他又要领着大军征战沙场了。 其中梦幻,实难言说。 李首辅最先回过神来,皱眉反对,“荣王虽无反心,陛下也不能不防着些。大军在外,若是出点意外,只怕是外患未平,内忧又起。” 他这话得了在场半数以上的赞同,派一个早年间野心勃勃的藩王出去大.杀.四方,就算是征战时没有多余的动作,得胜归来,这人在百姓的心里,地位也是不一样了的。 兴顺知道他们的担忧,但是他也相信自己,只要他有这个能力,荣王就不会造反,那么多一个贤王,多一个威震四方的将军,有什么不好? 子钰说过,身为掌权之人,重要的不是底下人有没有反心,而是自己有没有能力压制住对方。 他觉得自己能压得住荣王,至于他之后的皇帝,要是无能,要是昏庸,惹得天下艰苦,民不聊生,还不如有个贤明的君主取而代之,给天下百姓一个安康。 而且他更相信子钰的能力,等太子出生后,他是一定要送到子钰跟前学习的,让太子跟着子钰,这样也就不怕什么了。 栾子钰可不知道上头的小皇帝想了些什么,他又不是神仙,未来的事哪有说的准的,抬头望进兴顺的虎目里,心里浅叹了一声,这回怕是不能和宁郎一道出京了。 果不其然,兴顺没有派户部的任何人押送粮草,而是调了翰林院的王杨叙和郝学敏两人出去,栾子钰被留在京城处理蔡万的烂摊子。
第96章 随着每一个出去的大人都要向他投以一个羡慕的眼神,栾子钰对颜旭那明晃晃的幸灾乐祸倍感舒心,不愧是他知己,就是懂他。 “子钰……” 栾子钰还沉浸在分别的小情绪里,没注意小皇帝已经惴惴不安的看了他许久,自然的应了一句,“怎么了陛下?” 陛下? 兴顺要哭不哭的撇开视线,“你与我,如今竟然生疏至此吗?” 什么? 栾子钰抬头就看见一只小老虎红着眼圈,委屈巴巴的可怜样,活像幼崽受了伤,还不肯告诉家长,也不忍着情绪,就这么笑出声来,“我以为殿下不会再哭了,怎么还是个孩子呢?” 不等兴顺唤他,自己上前几步,拾级而上,站在小皇帝身侧,暖心的掏出怀里的旧帕子,“刚才在想宁郎,一时忘了这儿没外人,别哭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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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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