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子钰笑呵呵的先给了幸苦费,说了几句好话,瞬间就把小吏因为正午要出门办公的烦闷散去了许多,人也热情了起来,不需要他开口,自己就全说了,省了他不少功夫。 检查过住宿、厂房,栾子钰就知道薛煜康是花了心思在这上头的,虽然薛煜康接手的时候已经有了图纸,并且也开始建造了,但要按照图纸一一落实,还是要废上一番功夫的。 栾子钰满意的放走了薛煜康的人,转道出城去了军营,一一慰问落实伤兵的安排,并将工厂的事情做了宣布。 “圣上得知军中每每出征,定有伤残将士,卸甲后无处可去,心内悲痛,故而命我等组织搭建了养猪场、刷厂、豆厂,等多个供大家卸甲归乡后工作的地方。” “将士们,若是有好的出路,领了钱便能去,若是没有去处,就可以去军需处,寻薛煜康,薛大人,他会负责安排工厂的工作给大家。” “包吃包住,工钱每月一结,按照工作岗位不同,辛苦程度不同来发放工钱。有兴趣的可以在后续了解,稍后一两天内一定会有专门的人来为大家解释。” “所以,大家不要担心以后的事情,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好好养病,不要怕将来没有地方做事。” 栾子钰扬声说完这些话病区还是一片寂静,那些伤口还裸露在外面的士兵像是呆住了,一个个目光呆滞的望着栾子钰的方向。 静等了一会儿,才有人从角落里,轻声问道:“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栾子钰有力且大声的回答了他,“进入工厂没有任何要求,只要你愿意做事养活自己,养活一家老小,工厂的大门永远向你打开!” 这点是他一早在奏折中写明了的,并且得到了小皇帝的批复,薛煜康也知道这是底线,故而栾子钰毫无心理压力的替薛煜康做出了保证。 荣王的侍卫看到这里,便悄声离开了,王爷说的果然不假,这栾大人最擅鼓动人心了,这种收买人心的事也做得如此寻常,不像是来施恩,就像是来做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偏就是这幅作态,才能最大限度的博得军中上下将士的感恩。 荣王在听完侍卫的转述后,缓缓的笑了许久,随即写下了一篇请求留京削番的奏折,命人送出。 栾子钰不知荣王还派人来偷看自己讲话,不过就算是知道也会当没看见,他的工作是替小皇帝施恩,别人的事一概不归他管。 因此薛煜康所担心的摘桃子,也没有发生。 栾子钰只去过几趟军营,把事情确切落实了,然后就彻底撒开手,他自己还是大权在握。 又一月,伤兵身体逐渐恢复,厂区也彻底盖好,栾子钰等人住进去后才悄默默的去瞧了几次,确定厂区没有不便之处后,找上了薛煜康,试图说服他把招工对象扩列,把那些烈士遗孀一并包含。 薛煜康是标准的文人,男女混工的经营方式不能得到他的认可,纠其根本,就是‘男女大防’四个字。 为这,栾子钰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能将他说动,偏事情还没扯皮完,赵弓先带着圣旨来了。 他不远万里,放弃了伺候在侧的好差事,特意在小皇帝面前抖了个机灵,得了送旨的苦差,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栾子钰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脸能把赵弓吸引出京,但也为他出京而喜悦,高高兴兴的接了圣旨,二话不说的把人拐到了薛煜康那边去了。 “我才来,你就拿我扯谎?栾子钰,杂家同你关系没那么好吧?”赵弓袖子一甩,撇开栾子钰,还抖了抖手。 栾子钰笑了笑,“什么扯谎不扯谎的,我就是请你去看看,没别的意思。” 赵弓冷哼,心里暗自畅快,果然是好兄弟,半分不见生疏,“前头带路,我倒要看看是谁敢为难你。” 薛煜康不知他们前来,还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规划,突闻响动,眉间微蹙,又来,停下笔,起身便要往里屋躲,结果直面撞上了他们。 怎么赵弓也来了? 薛煜康笑脸相迎,“许久未见,赵公公风采依旧啊。” “薛大人谬赞了。”赵弓端着架子,皮笑肉不笑的回了句话。 薛煜康笑了笑,只当没看见赵、栾二人之间的距离,热情的将人请进了屋子。 好茶奉上,瓜果摆着,又有硝石制出来的冰在各人身后三步位置上摆着,比起京都也不差什么了。 栾子钰躲了躲,避开冷气,“咳,薛大人费心费力建了整座工作园区,内里设施一一齐全,退伍的士兵们也安排进去了……这方面的事,还是由薛大人来说吧,我就知道这一星半点的,糊弄不了人。” 薛煜康放下茶杯,颇有无奈的模样,起身走到后头,从书架最里头拿出了一个锦盒,双手捧了出来,“劳烦公公回京时将这份奏折一并带回京城。” 赵弓嘴角挑起,这样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是在讽刺别人,“好。” 室内重归寂静,栾子钰在心里长叹了一声,以手抚头,“我就直说了,薛大人,这是边疆,是随时随地都会被外族铁骑掠夺的所在。男女大防,重不过活着。” “若无礼义,生不如死。”薛煜康淡淡的回话,“我本以为栾大人能明白的,毕竟你与栾公后代走的挺近的。” 栾子钰:“……” 这个人好难说服,“薛大人,并非所有义都要舍生而取之,家国大义自是应当……” “是啊,女子气节,难道不应当吗?”薛煜康抬眸直视栾子钰,似是悲悯这只迷途的羔羊。 栾子钰咬着后槽牙,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思想对古代人而言太过超前,因而从不多说,如今碰上薛煜康这块硬骨头,真是难受憋屈,“我并非要他们混杂在一处,只是让女子也去园区寻找工作,吃住皆可分开。” 这对薛煜康而言,并不是栾子钰的退让,“不可,若是男子误闯女子所在,届时你当如何?” “令所有员工熟悉园区,并考核,再定下惩戒,若是日后误闯便逐出园区,再不录用。”栾子钰理所应当的提了建议。 赵弓听到这,总算明白这两人的矛盾点在哪了,便是偏心,他也不得不说栾子钰的想法是异想天开,而且……永不录用,这个惩罚与当初建立园区的想法似有违背,若是真的白纸黑字写下,栾子钰又得被朝中文臣们弹劾。 “栾大人,说实话,被你追着说了这么多天,我是有所意动。”薛煜康不知道栾子钰这种天真的人是怎么在朝野里有那种评价的,“可栾大人,你是否想过招工告示贴出去,会不会有人来?又有没有想过已经在园区里的男性工人们会怎么想,会不会离开?” 薛煜康觉得自己有义务要让栾子钰想明白这些,苦口婆心的劝道:“你只说服了我没用,这天下怎么看待那些在园区工作的女子呢?她们的亲人邻里,乃至孩子,会怎么看待她们?不是所有人都有像你一样的意志,可以不将别人的看法放在心上。” 栾子钰像是被他说通了,颔首低眉,看着有些意志消沉,薛煜康不习惯见到这样的栾子钰,撇开头,缓和了点语气,“当然,要是再建造一处专供女子工作的所在,这些问题应当会少些。” 栾子钰猛地抬头,欣喜道:“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薛煜康只瞧了一眼,又快速的挪开了视线,“不过这事也不是你我能决定的,还是要陛下圣裁。左右我归期不定,你,你自去说就是了。 ” 栾子钰瞧见了指路明灯,整个人生气盈然,“好好好,我这回去写奏折,咱们就这么说好了,谢谢薛大人了!” 赵弓捧起锦盒,点头示意,随着栾子钰一起出去了,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对话有些奇怪,直到拿了栾子钰早就写好的奏折,这才觉得恢复正常。 对此,栾子钰只能无辜摊手,纵使使了些小手段以达成目的,那也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让薛煜康对自己有了些许愧疚和改观。
第115章 和谈并非是个苦差事,每日来攀交情的官员多如牦牛,只是栾子钰有更属意的人选,因而高悬不决。 此次人员名单,栾子钰预备文武皆选,武将好说,栾康铨、石阚……随便数数都是人才,而文官这边只他是一定要去的,薛煜康已经揽了园区这份差事,再去也不是不行。 不过当日他去问,薛煜康总是左右而又言其他,看起来对参与谈判兴致缺缺,栾子钰想他多数是怕此举落在小皇帝眼里,成了他们结党营私的证据,故而又空了一个位置出来。 算了,栾子钰合上边疆可用文官的名单,决定盲选。 最后盲选的结果就是,武将各个高官,文官职位参差不齐,这样的一份名单挑出,赵弓都不忍直视,“你怎么把一个九品官放进去了?他是有什么建树吗?还是朝中哪位的姻亲?” 栾子钰摇头,吹开茶叶,抿了一口茶,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赵弓无言,“那这个,这个弹劾你的县令,你怎么把人放进去了?不怕他到时候和你作对,添堵?” 栾子钰探头去看,“哦,他啊。没事,那份奏折陛下给我抄过,写的中规中矩,并不是偏颇谁,大抵就是纯粹的看不惯我。” 赵弓:“……” “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门原是敞开的,栾子钰一眼就瞧见了石青劲装,腰戴软鞭的宁仇快步而来。 自打停了战,宁仇就闲了下来,想和栾子钰一处温存,却不料他事情更多,宁仇跟着照顾了几日,结果栾子钰被手底下的眼神搞崩了心态。 任谁叫人做事的时候,对上一个‘我懂,我懂’的眼神,还贴心的关了门,并刻意晚回后,还问一句,‘大人还没沐浴吗?’都会无语凝噎的。 何况栾子钰还是追求速度的,于是在一场深入探讨后,宁仇转道折磨起了边疆十三卫所的锦衣卫,抓工作抓仪表,边境为之一振。 “无事便回来了。他怎么还在这儿?”宁仇一边解开腕带,一边走到栾子钰边上坐下。 赵弓冷哼,“宁大人无事一身轻,杂家可没这个福分……” 栾子钰还没听完整句讽刺,赵弓自己换了个口气,“你看过他挑的和谈名单了吗?” 宁仇看了眼名单,“看过。” 赵弓不能理解他的淡定,蹭的站了起来,弄倒了茶杯,栾子钰连忙去扶,还是撒了一桌,“你这,这,抹布,抹布,宁郎拿个抹布来。” “你急什么?”赵弓看着乖乖去拿干布的宁仇,和专心擦桌子的栾子钰,整个人大写的无语,“稍微关注一下名单好吗?武将我就不说了,你干嘛把自己的政敌也放进去!这两个弹劾了你多少奏折,每三天一份,要不是陛下斥责他们浪费人力,如今案上放的足足半数都会是他们二人的杰作!” “其实,我有个疑问,我哪里那么多事让他们弹劾?”栾子钰将半湿的布放到没人坐的地方,慵懒的赖在宁仇怀里,宁仇还牵起他的手,轻轻的捏着他的手指头,两人温情缱绻,容不下别人。 赵弓可不是别人,他是活跃在前线的战斗人员,“分开!至少等我走了你们再这样,还有,门外应该还有我带来的番子。” 栾子钰立刻坐直,理了理衣领,按住宁仇造作的手指,“你说,我听着。” 赵弓吐了一口恶气,仰天翻了个白眼,“就你现在这幅模样,谁看得惯你?私自做决定,未经审理便处决官员……还有放浪形骸,有损大宓官员的形象,你觉得你的事情还少吗?” 栾子钰顿了顿,“我觉得,你说的对,但这个名单我已经发下去,通知到位了,三天后就能开始第一面会谈。” 这会赵弓没话说了,袖子一挥,径直离了他们两。 “好好的,你又逗他作甚。”宁仇哪能看不出栾子钰是故意而为,若是想请或是想避开,栾子钰有的是法子,直接被人找上门可不是他的作风。 栾子钰见宁仇关了门,转身趴在榻上,“也不是,就是,觉得殿下知道他这样千里迢迢的过来,我们一个外臣,一个内臣,皆是他的心腹。” 宁仇明白了,挤上软榻,“辛苦我们栾郎了。”语落,吻了他上额角。 栾子钰贪恋宁仇的温柔,就像冬眠的熊贪恋洞穴里的春天,“宁郎,我好想你。” “嗯。”宁仇摸着他的头,挪了个位置让人在自己怀里躺的更加舒心,也让自己能抱住更多的他。 和谈之日很快就到了,栾子钰全权代表却只在旁边看戏饮茶,那两个被赵弓点名拉出来反对的小官口若悬河,不愧是几件小事也能弹劾五十六本奏折的能人。 鞑靼不同意这样丧权辱国的协议,武将便拍案道:“不服便战!边军战士不畏生死!” 他们哪能再打,不考虑物资,内部矛盾,便是让他们即刻拉一队千人以上的精兵都够呛。 可是赔付大宓开拔之资,再加上每年的朝贡,鞑靼入不敷出。 双方争执不休,作为主要官员,栾子钰被鞑靼人找上门来,对接他的正是大王子的人。 一夜无话,第二日和谈桌前,面带倦.色.的鞑靼人惊讶的发现大宓有了和缓之意,从桌上下来后,忙问是哪位大人被他们的金银政策鼓动了。 最后辗转了几波人,才得知大王子另派的侍卫同栾子钰栾大人,有了私下约定,每年最少将有两千只牛,三千只羊被卖往大宓,若遇灾情可酌情递减,或以皮毛替代。 这,也不是不行啊。 鞑靼使臣想了想,虽然每年要给大宓朝贡,但是开了互市,又有固定的牛羊买卖,这钱其实也是出在大宓身上,要是底下的牧民给点力,他们还能从中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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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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