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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没有那一抹空山新雨。
此时此刻,病床前空无一人,没人守在这。
他霍然火上心头,一手扑翻了挂在床边的输液架,低沉的声音怒不可遏,像是那一晚风浪席卷的黑夜。
“池……白……晚……”
没有人回答他,没有人走过来,温柔的抚摸着他的额头,问他是不是哪里痛,亲一亲就好了,我爱你,你别有事,我会担心。
只有凉风吹起的白色窗纱,空荡荡的房间像是被时光遗忘的缝隙,耳边空寂到近乎耳鸣。
一直守在身边打瞌睡的佣人吓坏了,拿起电话要给傅松周炎打电话,被傅司寒拧着眉头拍落了手机,声音嘶哑的像是磨砂。
“少爷,您醒了……”
他床头上有一杯冒热气的摩卡,三分糖,奶泡密度和从前一样。
傅司寒眯起双眼,语气很不耐烦,“拿走,倒掉。”
佣人忙端起咖啡杯准备倒掉,就听见傅司寒冷淡的声音吩咐她:“等等。”
佣人不敢猜测他的意思,又给放到桌子上。
傅司寒伸出手,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杯子,又放下,拿起又放下,摩卡咖啡表面厚厚的一层奶乳,是他曾经最熟悉的配比方案。
他眉间倏忽凝了一层冰冷的寒霜,一抬手,狠狠将杯子摔在佣人脚边。
杯子四分五裂,卖相完美的摩卡撒了一地毯,炸开了海浪一样的水花。
佣人吓的往后大退一步,正紧闭着眼睛等傅司寒劈头盖脸一顿辱骂的时候,傅司寒却像一支彻底被点燃的炮仗,猛然起身,拔掉手上的针,从病床上下来,踉跄着大步摔门离去。
他扶着楼梯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虚的,冒了一身冷汗,没有佣人敢来扶他,他也不需要。
一楼大厅里所有的镜子都蒙上了布,傅司寒大步走到镜子前,语气强硬:“滚开。”
佣人们赶紧躲到一边去,傅司寒掀开布,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他穿着白素色的衣服,没有洗漱,没有梳头,甚至光着脚,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又像是身披孝服的未亡人。
未亡人。
傅司寒闭着眼睛,愠怒至极,脱下自己的衣服扔到脚下,镜子里,他的身体光洁冷白,完美无暇,肌肉线条依旧是精心锻炼过的形状,池白晚无数次在他身下害羞着脸抚摸过他,说他爱他。
傅司寒想去这一点,一种无法言明的掏空感让他从心底升腾起一股火。
“少爷,您终于醒了,老爷吩咐过,您醒了就要吃饭……”
厨房里恰好传来关火的声音,一道蟹黄海参羹端过来,却没成想,正好撞在了傅司寒的枪口上。
傅司寒看了一眼,那是池白晚最爱的蟹黄,他总说海参是可爱的生物,吃掉多可惜,可是自己吃的开心愉悦,眼睛里含着星星一样。
傅司寒从来从来没有和佣人发过脾气,今天算是头一遭。
傅司寒扬翻了砂锅,手被狠狠地烫红了一大块。
那道蟹黄海参羹无辜地躺在地上,傅司寒压抑着暴怒的声音,低吼着,“都给我滚。”
佣人们纷纷离开,他们不敢问,从来不会为难下人的傅大少爷怎么突然转了性,他回老宅的时候连饽饽都带回来了,唯独少了那个熟悉的温柔青年。
傅司寒一个人站在地毯上,电话又在此时响起,让他的头疼的更厉害。
他简直像一只彻底被拔了逆鳞的巨龙,阴鸷的目光看向手机屏幕上的「叶健」两个字。
可这是工作上的事,傅司寒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一双长腿快步走过去接通,揉了揉眉心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说。”
叶健的声音在电话那一头显得很兴奋:“傅总,大好事!之前您投资那部温予潇主演的《鸦杀决》还没播就爆了!现在很多影院抢着提前点映,财务部大致估算了一下我们的利润能翻五倍!”
傅司寒的呼吸有点平静下来了,问他:“爆点在哪?”
叶健理所应当地回答:“是池先生那段白衣汉服的男伶花絮,在短视频平台上已经获得了一千万点赞!”
傅司寒瞬间攥紧了手机,许久之后,久到叶健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时,傅司寒才说:“我知道了。”
声音里浓浓的疲惫,就连叶健都听了出来,试探着问道:“傅总,池先生……真的没找到尸体吗?”
“闭嘴!”
傅司寒砰的一声摔了手机,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半晌才蹲下去,认命一般的捡起手机,打开短视频app。
果然,一打开就是池白晚那段表演。
傅司寒目眦欲裂地看着视频里的青年,一双勾他失神的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看着镜头,眼尾的痣在傅司寒眼前乱晃,就连领口那里一点点白皙清瘦的锁骨,都曾不止一次地被他啃吻,印上切肤的吻痕。
他纤长的脖颈像是白天鹅的长颈,被他深深浅浅做进去的时候,总是仰起来任他咬,任他亲,任他为所欲为。
他是那么温柔,像是渗透骨髓的毒药,让傅司寒在不知不觉间难以戒掉。
可是现在,他们之间隔着冰冷的屏幕,傅司寒想要触碰他的脸,只能点到四分五裂的手机膜,就像他的笑,在手机屏上显得破裂难看。
傅司寒的声音喑哑低沉,一遍一遍重复着他的名字:“池白晚……”
无人回应。
傅司寒在昏迷的时候,隐约听见傅松派打捞队在海上打捞到现在,仍旧没有找到池白晚的尸体,打捞队无奈的告知傅松,池白晚生还的几率为零,可以放弃打捞了。
傅司寒无法承认池白晚死亡的事实,池白晚是那么爱他,永远等在他身后,等傅司寒回头。
可池白晚尸骨无存,永远离开了他……
永远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傅司寒想了很久很久。
直到一滴眼泪落在屏幕上,砸开泪花,他都没想明白。
傅司寒想,那是他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金丝雀,只是他的情人而已,脾气懦弱乖顺,逆来顺受,怎么敢有那种魄力,往自己胸口狠狠插一刀……
傅司寒咬紧牙关,双眼红的像是染了血,猩红可怕,犹如地狱恶鬼。
池白晚一定是疯了,放着好好的金丝雀不当,非得寻死。
跑了不重要,抓回来就是。
傅司寒垂下眼眸,半晌,突然用力捶向茶几的平面,捶到关节通红发紫犹不觉得疼。
直到关节出了血,傅司寒终于停下,捂在自己的额头上,咬着嘴唇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但凡傅司寒有一点点办法,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池白晚抓回来,拷起来,这辈子都不允许离开他的视线。
可是池白晚死了。
就算是傅司寒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上天入地也找不到他。
池白晚再也不要他了。
——
池白晚昏迷了半个月,终于醒了过来。
他第一眼看见的人有一张陌生的脸,勉强张了张嘴巴,本能地想要喝水。
可是他想起了什么,又把嘴巴闭上了。
病床头摆着的果篮里有圆滚滚的橘子,他这辈子都不要吃橘子了。
一想起橘子的味道,他的胃就好疼,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呛过海水的缘故,让他胃部一直在痉挛,捂着胃像只虾弯成一团。
好在那个面容清冷的医生给他拿来了温水,扶他坐起来,动作温和地喂他喝了进去。
池白晚缓缓地把水咽了下去,绵软无力的身体靠在床头,勉强扯动嘴角,笑了一下。
“谢谢……”
楚澜皱起眉头:“恕我冒昧,你是不是有些精神病?”
池白晚愣了愣,“为什么……这样说?”
他的双眼像是两团微弱的、正在发光的星星,看的楚澜莫名心堵。
楚澜推了推眼镜,在病案本上记了一笔:“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疾病科,你可能有重度抑郁症,已经影响你的身体健康了。”
池白晚低着头,乖乖地听着楚澜一点一点掰开揉碎的讲他的病灶,同时,还指出来他的食欲不好,有慢性胃炎,这是重度抑郁症导致的,如果不及时治疗,胃部的炎症会越来越重,可能会导致胃癌。
霍觉抱着双臂听了半天,走过来把池白晚按进被子里,才一碰到池白晚的肩,他就觉得心里一紧,很难受。
池白晚太瘦了,除了屁股上有点肉,其他地方简直纤细到病态。
傅司寒天天上他,这点小事都没发现?他不缺钱吧?连点好东西都不给金丝雀吃?
霍觉低声说:“你刚醒,先躺下。”
池白晚慢腾腾地抬着头看他,软绵绵的桃花眼里全是迷茫,半晌,他垂下头去,看着自己的一双手。
细长的像是画出来的,全是难看的淤紫,活动一下都疼,那种疼直往心里钻,像是有成千上百根针往心脏里扎。
楚澜看了也不忍心,只能提醒:“十指连心,你的手伤的太重,要好好养着,以后什么都不能做了知道吗?”
池白晚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但还是勉强点头,然后皱了皱眉。
“谢谢……”
楚澜见状调整了一下点滴的流速,同时告诉他:“你有很严重的贫血,以前一直没在意过是吗?以后要吃早饭,好好照顾自己。”
“嗯……”
池白晚静默地躺着,安安静静地望着病房外的白杨树林。
白杨树那样蓬勃向上,那样郁郁生机,在太阳温暖的光芒下,奋力生长。
充满着生命的希望。
楚澜见他这样,知道他刚醒,脑子还很混乱,只能和霍觉说:“现在还没发现他的病理反应是什么,不管是失忆还是失明,都可能有一个很长的潜伏期,目前来看,不是失忆。他得暂时留在这养伤,你有空就多陪陪他,病人貌似很需要陪伴。我现在去帮他安排心理医生。”
霍觉拍了拍楚澜的肩,“多亏有你了,兄弟。我再问一下,心理辅导能不能在他出院之后再进行?我想让他尽快出院。”
楚澜略一思考,“可以,但他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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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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