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一想,他心里才稍稍平衡了些,转而紧攥着即墨止鸢的手,阔步入了府中。 砰砰砰—— 遽然间,停靠在大司马府门口处的红绸马车不知被谁人冲撞,马车上数个沉甸甸地乌木箱子,出乎意料地次第落地。 若浪潮般涌动着的北璃百姓纷纷探着脑袋,欲看清楚乌木箱中的奇珍异宝。 不成想,华贵的乌木箱中,竟空无一物。 一时间,议论声甚嚣尘上。 “啧啧啧,想不到东临长公主竟这样寒酸!” “听说了吗?这位长公主似乎并不是东临皇的亲姊。据说,她是东临太后同宫中假太监苟合的产物。” “怪不得!这般卑贱的身份,确实仅值这么丁点儿的嫁妆。” “就是委屈了敖澈将军,迎娶了一位无权无势,百无一用的假公主。” …… 即墨止鸢将众人的非议声尽收耳里,屈辱感油然而生。 敖澈冷不丁地扫了眼府外惯爱嚼舌根的围观百姓,以周身强大的威压,迫使众人纷纷闭上了嘴。 “鸢儿莫要将这些非议声放在心上。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敖澈狠瞪着零落一地的空箱,信誓旦旦地道。 “嗯。” 即墨止鸢微微颔首,尤为冷淡地答道。 她固然十分希望有朝一日,得以成为全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但她更希望,能够带给她无限荣耀的男人,会是君墨染。 彼时,北璃朝臣、世家权贵均已悉数到场。 他们自然看到了空空如也的乌木箱子,不过,碍于敖澈在军中的地位,纷纷选择了无视那极其尴尬的一幕。 仅眨眼功夫,这些个在北璃京都上流圈子混了大半辈子的“人精”们便回过了神。 他们笑意炎炎地同敖澈道着喜,尤为热络地跟随着迎亲队伍,将敖澈、即墨止鸢二人迎入了喜堂之中。 北堂龙霆满面喜气,尤为欣慰地看向丰姿神逸喜气融融的敖澈,由衷地为他感到开心。 这段时日,北堂龙霆亦察觉到了敖澈身上的细微变化。 现在的敖澈,看似人淡如菊,实则野心勃勃,就如同一只蛰伏在暗处的恶狼,令人防不胜防。 只不过,北堂龙霆最重感情。 敖澈从军多年,为北璃江山社稷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凡还有挽回的机会,北堂龙霆绝不会轻易放弃敖澈。 待即墨止鸢被数位丫鬟簇拥至送入洞房之后,敖澈默不作声地抬眸,瞥了眼高堂上笑容可掬的北堂龙霆。 他双手紧握成拳,心下矛盾不已。 平心而论,北堂龙霆待他如亲生骨肉一般,从未苛待,照拂有加。 他打心眼里希望北堂龙霆得以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可问题是,北堂龙霆一日不死,他就一日上不了位。 纠结再三,他终于做出了最后的抉择。 比起北堂龙霆的性命,他更害怕即墨止鸢失望的神色。 “大喜之日,为何愁容满面?”北堂龙霆起身,抬手拍了拍敖澈的肩膀,关切问道。 敖澈缓过心神,连连摇头,沉声道:“想来是身体有些疲累,休息片刻即可恢复。” “无事就好。” 北堂龙霆趁人不察,瞬移至敖澈跟前,同他低声耳语着,“你且放心,即墨长公主的嫁妆,本王替她补齐。” 闻言,敖澈心下愧疚难当。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北堂龙霆小心“玉面狐狸”,昨儿个刚被山贼流匪狠虐过的北堂璃音,已经如同没事儿人一般,摇着折扇,不疾不徐地跨入了喜堂之中。 “恭贺将军新婚之喜,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北堂璃音随手将贺礼交至负责登记贺礼的婢女手中,并未同敖澈多言,转而看向了站定在敖澈身侧,威风凛凛的北堂龙霆。 她莞尔浅笑,单手轻扶着颊面上的银狐面具,不动声色地敛下眸中骇然的恨意。 少顷,她徐徐抬首,落落大方地道:“北璃王可愿赏脸,同草民喝一杯薄酒?” “玉面狐狸,本王记得你。” 北堂龙霆朗声笑道,旋即同北堂璃音一道,落座在筵席之上。 敖澈怔怔地盯着谈笑风生的北堂龙霆、北堂璃音二人,脑海中正邪两道正在天人作战。 最终,邪念战胜了他心中残存的善念。 他暗忖着,北堂龙霆若卒于北堂璃音之手,待事成之后,他便亲手斩杀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北堂璃音。 如此一来,既能顺理成章夺得北璃王的位置,又能替北堂龙霆报仇雪恨,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北堂龙霆眸光微闪,他意识到敖澈已下定决心一条路走到黑,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惆怅。 北堂璃音小心翼翼地替他斟了一杯清酒,巧笑炎炎,“北璃王在为何事发愁?” “以你的聪明才智,难不成还猜不出本王的心思?” 北堂龙霆四两拨千斤地将矛头丢给了北堂璃音,他单手端着手中酒水盈满的碧玉樽,轻轻晃了晃杯身。 北堂璃音眼皮直跳,她总感觉北堂龙霆话里有话。 沉吟片刻之后,她缓声道:“王的心思,小的自然不敢随意揣度。” “本王让你猜,你就大胆地猜。” “恕小人愚笨,委实猜不出王心中所想。”北堂璃音讪讪而笑,转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北堂龙霆叹了口气,煞有其事地说道:“本王时常在想,花费数十年时间豢养一匹野性难驯的狼,究竟值不值得?” “何出此言?” 北堂璃音再度替自己斟满了酒,她悄然地扫了眼北堂龙霆手中未曾动过的酒水,略显急躁地道:“王为何迟迟不愿饮酒?上好的女儿红,入口留香。” “是么?本王怎么不觉得这酒水有你说得那样好?” 他将酒杯凑至鼻尖,轻嗅其味,漫不经心地道。 北堂璃音深怕凤无忧、君墨染二人及时赶到坏了她的好事,急声道:“不尝尝,怎知好坏与否?” “明知道这酒烂在根子里,为何要尝?”北堂龙霆饶有兴致地反问着她。 北堂璃音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作答。 她紧拢在袖中的双手狠掐着自己的大腿肉,只盼着北堂龙霆得以饮一口杯中之酒。
第592章 璃音篡位 北堂龙霆端坐在筵席之上,似摇地貔貅,又似人间太岁神。 身躯凛凛,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万夫难敌之威风。 他将手中的碧玉樽搁至桌案之上,宽厚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案面,发出“咚咚”的响声。 北堂璃音眼尾斜飞,频频扫向北堂龙霆手边波光微漾的碧玉樽,一颗心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的心跳声和北堂龙霆敲击案面所发出的沉闷声响。 “璃王若有心事,不妨同在下倾吐一二。” 北堂璃音再度端起酒杯,小心翼翼地劝着酒:“在下先干为敬,璃王随意。” 北堂龙霆深深地凝望了一眼神情拘谨的北堂璃音,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愧疚之色。 可惜的是,北堂璃音银狐面具下的那张脸,还戴了一层人皮面具。 饶是她面露愧色,他也看不见。 俄顷,北堂龙霆低头浅叹,倏地端起案面上酒水满盈的碧玉樽,一口饮尽。 “这酒,真苦。苦到本王心里去了。” 北堂龙霆眼圈微红,薄薄的唇却微微向上扬起,扯出一抹牵强的弧度。 “这酒,分明带着些许的甜味儿,又怎会苦?”北堂璃音端起碧玉樽,就着杯壁,浅尝辄止。 “心中的苦,即便是最为甜腻的蜜糖,也化解不了。” 北堂龙霆抬眸,定定地看着北堂璃音,沉声道来,“本王戎马半生,自诩对得起北璃万民,却不知为何会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何出此言?” 北堂璃音心里咯噔一下,深怕北堂龙霆察觉到了异样,身子下意识地往后倾。 “十七年前,本王痛失爱妻,认错闺女,让她受尽苦头,甚至于差点错手伤了她的性命。数月前,本王偶然得知陪同本王出生入死的北璃大将,千方百计地欲置本王于死地。”北堂龙霆面色颓然,声色沉闷,“让本王更觉寒心的是,本王养了一十七年的女儿,竟...” 北堂璃音紧张到了极点,她双眸死死地盯着北堂龙霆微微翕动的唇瓣,既害怕,又期待。 她最是见不得北堂龙霆失望的眼神。故而,此刻的她,怕极了北堂龙霆亲口吐露心中的失望。 与此同时,她心里又有些期待北堂龙霆还能念着她的好。 过去的一十七年,他确实待她极好。 她即便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给她想方设法弄到手。 北堂龙霆见北堂璃音眸中现出一丝挣扎,略显释然地轻笑道:“罢了,今宵有酒今宵醉。你倒的酒,本王肯定得喝。即便是穿肠毒药,本王也会爽快地一饮而尽。” 北堂璃音瞳孔微颤,拢于袖中的手因过于紧张的情绪已无法攥紧。 直到此时,她才知,原来北堂龙霆什么都知道。 他早就看穿了她的伪装,甚至于,早就知悉了他杯中的酒,藏着剧毒。 北堂龙霆跟没事儿人一般,端着手中碧玉樽,豪气万丈地饮下一杯又一杯。 凤无忧、君墨染赶到之时,北堂龙霆依旧端坐在筵席之中,若无其事地喝着酒。 凤无忧神色大骇,指间银针朝着北堂龙霆手中碧玉樽射去,“老头儿,别喝!” 砰—— 碧玉樽被数根银针贯穿,粉碎成渣。 泠泠澈澈的酒水尽数洒在北堂龙霆神色的玄纁色狂蟒对襟锦服上。 他不急不恼,笑吟吟地道:“妞妞,你终于来了。” “老头儿,你...你连她给的酒,都敢喝?” 凤无忧气急败坏地将北堂璃音推至一边,满眼关切地看着北堂龙霆。 北堂龙霆打了个饱嗝儿,小声嘀咕道:“酗酒伤身,本王知道分寸。” “你快给爷吐出来。” 凤无忧急了眼,双手扶着北堂龙霆宽阔的肩,使劲儿地摇晃着他。 “酒已下肚,怕是吐不出来了。” 北堂龙霆话音一落,竟口吐白沫,双眼翻白,直愣愣地倒在了凤无忧的怀中。 众人见北堂龙霆这副模样,大惊失色。 原本喜气融融的喜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头儿,快醒醒。” 逼仄的席位上,凤无忧无措地晃着北堂龙霆的身躯,“你怎么可以这么糊涂?北堂璃音的酒都敢喝!早知道,就不认你了。如此,便可以不这么难过。” 君墨染满脸郁色,若不是喜堂之中人多眼杂,他恨不得将恬不知耻的北堂龙霆扔得远远的。 他分明瞅见了北堂龙霆脸上的得意之色。 不过,心急如焚的凤无忧并未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之事。 “老头儿,你不是一直想听爷叫你一声爹?爷尚还没开口,你怎么就弃爷而去了?” 凤无忧瞅着面色灰白的北堂龙霆,声色哽咽,悔不当初。 北堂璃音神色复杂地看向了无生气的北堂龙霆,淬毒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泪光。 不过,仅片刻功夫,她便恢复了镇定。 她瞅着喜堂之中惊慌失措的众人,阔步行于高位,字正腔圆,“众人听令,本宫有事要宣。” 在场朝臣、世家权贵纷纷侧目,不解地看向高位上器宇轩昂的“玉面狐狸”。 就连悲痛欲绝的凤无忧,亦抬起了眼眸,定定地望着她。 撕拉—— 令众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位仅仅只用了半个月时间便成为北璃京都第一红人的“玉面狐狸”,居然当众揭去了脸皮。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伪面皮下的那张脸,竟是北璃失踪多时的北堂璃音! “怎么回事?玉面狐狸怎么会是璃音公主?” “我倒是听知情人说过,北堂璃音曾蓄意毒害无忧公主,惹得璃王大怒,当场同北堂璃音断绝了父女关系。” “难不成,正是北堂璃音毒害了璃王?” “怎么可能!璃王是出了名的护短宠女,北堂璃音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该向璃王下手。” …… 北堂璃音听着众人的非议声,薄红的檀口渐渐煞白。 少顷,她鼓起了勇气,振振有词地道:“父王的死,实属自戕。很遗憾,本宫耗费了半个时辰的功夫,依旧未能劝住父王。” 众人面面相觑,狐疑地看向高位上底气十足的北堂璃音,一时无言。 北堂璃音扫了眼面色沉痛的凤无忧,薄红的唇微微向上扬起。 自她得知凤无忧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之后,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反将她一军,看着她在悲恸之中苦苦挣扎。 沉吟片刻之后,北堂璃音再度开口。 她尤为激动地指着满脸颓然的凤无忧,声色俱厉,“都怪你!要不是你,父王怎会万念俱灰?你仗着父王对你的愧疚,先是逼着父王拿出国库中一切珍宝给你充当嫁妆,又要去了北璃七十万大军的兵权,甚至还打算洗牌北璃朝堂。父王不忍拒绝你的请求,又不愿北璃大好河山被你毁尽,才会在绝望之中服毒自尽。” “北堂璃音,你真的没有心。” 凤无忧愤懑至不已,吐语连珠,怒斥着北堂璃音,“爷很纳闷,你究竟是如何做到这般狠绝的?老头儿宠了你十七年,你怎么下得了手?过去的一十七年之中,他可有让你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即便是养猪,也比你这种没有心肝无情无义的白眼狼强。” 北堂璃音寸步不让,她扬起尖削的下巴,冷声道:“不见棺材不掉泪。今日,本宫便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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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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