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青鸾前额上已泌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僵直着身子,正襟危坐在红帐飘摇的软轿之中,只盼着能够快些离府。 否则,再这么耗下去,她铁定要露出马脚。 要知道,凤无忧风流袅娜、飒爽英气均是与生俱来,想要如法炮制,难度极大。 好在,王府轿夫见青鸾坐定,“呼喇”一声喘着粗气,抬着软轿就往城门口的方向奔去。 不知情者均以为凤无忧赶着去城门口迎接即将凯旋归来的摄政王。 殊不知,凤无忧此刻的处境依旧艰难,若是走错一步,极有可能粉身碎骨。 暗处,无情瞅着轿辇远去的方向,忧心忡忡地同凤无忧说道:“王妃,您让青鸾扮作您的模样,真的可行?” “区区障眼法,自然骗不过云非白。不过,骗骗云非白安插在摄政王府外的眼线,绰绰有余。” 凤无忧话音一落,径自跨上了无忧阁外一顶简朴的马车之中,“走正门。” “是。” 马车夫恭声应着,一鼓作气,趁潜伏在王府外围的眼线被暂时引开的空当,大喇喇地从正门驶了出去。 “王妃,身子可还吃得消?” 无情端坐在马车一隅,关切地询问着凤无忧。 “无妨。” 凤无忧轻声答道,她随手撩开轿帘,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疾驰而过的夜景,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忐忑。 无情瞅着神情高度戒备的凤无忧,沉声宽慰道:“王妃莫担忧。即便是遇上云秦精兵的伏击,天下第一阁阁众也能从容应对。再者,大部分云秦细作均已被青鸾引开。等他们回过神来,王妃兴许已经同王顺利会师。” “但愿如此。” 凤无忧缓缓放下轿帘,转而把玩着藏于灯笼袖中的袖珍火铳。 咣—— 怔忪间,疾驰而行的马车竟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城郊岔道口的百年古树上。 马车夫一头撞上树干,头破血流,当场晕死了过去。 而本就十分简朴的马车经由这般碰撞,“咯吱咯吱”地响,仿若随时随地都有四分五裂的可能。 凤无忧隽秀的眉轻轻蹙起,她微微躬身,从马车上探出了大半个头。 她定定地看着正全神贯注地嚼着苜蓿草的汗血宝马,笃定言之,“如此贫瘠的地皮,绝不可能冒出这么一大片郁郁葱葱的苜蓿草。” 无情顺着凤无忧的视线,看向古树旁杂生的苜蓿草,低声嗫嚅着,“难道,这一切均是云非白有意为之?” “目前看来,应当是云非白所为。” “王妃,现在该怎么办?” 无情站定在岔道口,一时间亦不知究竟该往东边岔道走,还是该往西边走。 “据柳燳所说,云非白的三千精兵驻扎在京都城郊以东。不过,爷总感觉云非白的意图不可能被柳燳轻易看出。” 凤无忧瞅着灌木森森的东边岔道,审慎言之,“不出所料,东边岔道应当是安全的。” “王妃所言甚是。属下也觉得云非白之所以未对柳燳痛下杀手,就是打算利用他误导我等。” 无情如是说着,转而朝脱缰的汗血宝马走去,麻利地将缰绳栓在马车之上。 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原本即将散架的马车竟被无情三两下修缮地妥妥帖帖。 凤无忧双手扶肚,正欲往马车里钻,眼角斜光突然瞥见东边岔道旁的灌木丛里闪着暗芒的寒玉。 “那是什么?” 她倏然回眸,定定地盯着灌木丛中那枚闪着寒芒的环佩。 “怪哉!九霄环佩怎会在此处?属下记得,早在年前,王就将他随身佩戴的九霄环佩赠予了你。” 无情如是说着,旋即将淬着寒露的九霄环佩递至凤无忧手中。 凤无忧垂首,把玩着完好无损的九霄环佩,特特询问着无情,“莫不是记错了?爷只记得,云非白随身佩戴的环佩,同这枚环佩极其相像。只不过,他的环佩曾被爷用银针刺穿过。而手上的这枚环佩,并无针孔。” “想来,是属下记岔了。” 九霄环佩本是君墨染随身佩戴之物,无情虽有些印象,但并未仔细看过。 毕竟,平素里,她可不敢直勾勾地盯着君墨染看。 “这枚环佩,爷确确实实在云非白身上见到过。只是,环佩上的针孔怎么不见了?” 凤无忧掂了掂手中透着寒气的环佩,纳闷地嘀咕着。 自她体内的寐仙之毒得解之后,便失去了同君墨染相关的所有记忆。 故而,此刻的她根本不记得君墨染曾送过她一枚一模一样的环佩。 无情不以为意地道:“云秦能工巧匠无数,修补环佩自然不在话下。” “云非白的环佩竟落在了灌木从中,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 凤无忧嫌恶地将手中环佩扔在地上,转而又喃喃自语道,“想必,是无意中落下的。若是有意为之,他应该大喇喇地将之扔在路中央才是。” 无情轻轻颔首,郑重其事得说着,“云非白的环佩既现于东边岔道的灌木从中,便证明了柳燳所言非虚。也许,我们该信他一回。” “也只能这样了。” 凤无忧本打算原路折返,但紧随在马车身后的天下第一阁阁众却久久未能露面。 这证明,天下第一阁阁众极有可能已被云秦精兵盯上。 甚至有可能全军覆没。 由此可见,原路折返十有八九会惹上大麻烦。 此情此景下,走西边岔道应当会稳妥一些。 无可奈何之下,凤无忧只得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再度端坐回马车之中,由着无情驱车飞驰在愈发阴森的林间窄道上。
第625章 错上加错 “柳燳,岔道,马车,环佩……” 凤无忧喃喃自语,总感觉自己忽略了极其重要的细节。 俄顷,她脑中灵光一闪,所有线索于骤然间串到了一起... “无情,速速调头!错了,我们全错了...” 凤无忧于慌忙之中掀开轿帘,急急解释道:“我们一开始的推测并未出错,云非白之所以还留着柳燳,就是打算利用他误导我们往西边岔道走。不过,云非白除却布下柳燳这么一枚棋子之外,还另设了两步棋。” “吁——” 无情连连勒住缰绳,不明所以地询问着凤无忧,“何以见得?” “其一,云非白在岔道口古树旁移来大片苜蓿草,就是为了引爷走下马车。” 凤无忧换了口气,接着说道:“其二,他应当是从柳燳口中探听得爷失去了部分记忆一事,这才将环佩扔于东边岔道上。爷记得,云非白的环佩上不止有针孔,还有裂纹。由此可见,灌木丛中的环佩,根本不是他的随身之物。那枚环佩,极有可能是他从摄政王府中盗得。虽说摄政王府戒备森严,但想要防住他,着实有点难。” “也就是说,云非白担忧我们并未被柳燳误导,又在东边岔道扔下一枚环佩,以确保我们按照他的意愿,往西边岔道上走?”无情神色大骇,忙不迭地调转了方向,原路折返。 凤无忧摇了摇头,面色更显凝重,“也不尽然。云非白若只是想要误导爷,根本没必要大张旗鼓地潜入摄政王府偷盗环佩,他自个儿身上的环佩就足以误导爷。云非白此举,既是为了误导爷,也是为了误导摄政王。摄政王若是得见那枚环佩,定会以为是爷不小心落下。” “若真是如此,王的处境岂不是更加危险?” 无情背脊发寒,疯了一般驭着马车飞驰在林间窄道上。 — 数个时辰之前,东临京都两百里外。 向来沉稳的君墨染在收到云非白即将攻入摄政王府的加急情报后,再顾不得那么许多,撇下身后一众将士,兀自一人快马加鞭地往东临京都方向赶去。 待他急匆匆赶回摄政王府之际,摄政王府已被云非白手下精兵攻占。 不过,这群精兵见君墨染打道回府,再不敢放肆。 他们纷纷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君墨染冷睨着跪伏在脚边战栗不止的婢女,沉声问道:“王妃人呢?” “回摄政王的话,王妃在云秦精兵攻入王妃之前,已乘着软轿去往城门口。” “你确定?” 君墨染狐疑地看向身体抖如筛糠的婢女,半信半疑地问道。 倘若,凤无忧当真在城门口等他,他回城之际,就该见到她的。 “吁——” 正当此时,并不擅骑术的青鸾连滚带摔地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往无忧阁奔去。 “摄政王,您实在是太快了!方才,奴婢站在城墙上远远地见您一骑绝尘而来,尚未开口,您就跟疾电般从城门口一闪而过。” “她在哪?” “小姐为避开云秦太子的伏击,特特绕路城郊,欲抄近路同您会合。不成想,您竟先行一步回了王府。” “该死!” 君墨染低咒了一声,旋即又马不停蹄地往城郊方向赶去。 他深知以云非白对凤无忧的在意程度,不至于伤她性命。 因此,眼下最为理智的做法应当是静等身后援军赶到,整装待发之后,再去往城郊搜寻凤无忧的踪迹。 可问题是,他只要闭上眼眸,满脑子都是凤无忧被云非白绑在城墙之上肆意凌辱的画面。 忆及此,君墨染急得近乎癫狂。 凤无忧身怀六甲之际,他没能陪在身边,已是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绝不能让她再受到一星半点儿的伤害。 绝不能! 因此,即便孤身前往城郊十有八九会落入云非白的陷阱之中,君墨染依旧毫不迟疑地赶往城郊。 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君墨染就抵达了城郊林区的岔道口上。 他见东边岔道上赫然横陈着他亲手赠予凤无忧的九霄环佩,心神大乱。 君墨染紧攥着寒气逼人的九霄环佩,不假思索地往东边岔道深处走去。
第626章 本宫替你养孩子 东临城郊,西边岔道。 马车飞快地在暗夜中飞驰而过,马蹄嘚嘚敲击着贫瘠的地皮,溅起阵阵沙雾。 嘶—— 骤然间,飞驰的汗血宝马似觉察到了危险的迫近,马蹄急踏,鼻中打出一个响啼,发出老长的嘶鸣。 “怎么回事?” 凤无忧素手掀开轿帘,沉声询问着正全力驭车的无情。 她刚从马车中探出半个头来,就见无情被云非白一掌击晕,“砰”地一声直挺挺地从鞍背上摔下。 “不,不要伤她!” 凤无忧犀锐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恐慌,双手死死地按着云非白手中正欲朝无情胸口刺去的三尺长剑。 云非白缓缓回眸,饶有兴致地看向惊慌失措的凤无忧,厚薄适中的唇微微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无忧,好久不见。” 他顺势将手中长剑收回剑鞘之中,自然而然地挤进了简朴的马车,紧挨着凤无忧坐下。 凤无忧下意识地往边上挪去,声色骤冷,“你想如何?” 云非白紫眸微动,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凤无忧,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视线落定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 凤无忧被他盯得十分不自在,眉头微蹙,语气不善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本宫想替你养孩子。”云非白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着。 “爷的孩子何须你来养?” 凤无忧双手护肚,冷冰冰地道。 云非白莞尔轻笑,顺手替她将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捋至耳后,“何必这么不近人情?” 凤无忧下意识地避开了云非白的手,作势欲往马车外钻。 见状,云非白倏然出手,将凤无忧圈入了怀中,“无忧,你相信本宫一回。本宫一定不会伤害你,也一定会善待你腹中的胎儿。” 凤无忧猛地将他推至一旁,没好气地道:“云非白,你莫要太过分!自己生不出孩子,就来抢爷的?” 云非白失笑,他不顾凤无忧的推拒,大掌强按着凤无忧的双腿,另一只并没有什么气力的左手则轻轻搭在她的肚子上。 他极尽温柔地轻抚着她的肚子,深紫色的眼眸中破天荒地染上了一层水雾,雾面上溢满了宠溺之色。 “他叫狗蛋,对么?名字是糙了些,不过,只要是你生的,本宫都喜欢。” “……” 凤无忧无语至极,她不耐烦地拍掉了云非白的手,如避蛇蝎般绕过了他,“唰”地一声跳下了马车。 云非白一把扯下轿帘,定定地瞅着凤无忧的背影,沉声道:“站住。” “爷凭什么听你的?” “本宫绝不会逼你。你若不想留下,本宫也不会拦着你。只不过,你若是就这么一走了之,到时候见不到东临摄政王最后一面,可别后悔。” 云非白跃下马车,气定神闲地上了停靠在前方不远处的辇舆。 “你什么意思?” “想知道?” 云非白邪魅一笑,他没等凤无忧反应过来,就顺势将她拽入辇舆之中。 辇舆虽不算宽敞,但内设一应俱全。 云非白将她按在金心绿闪缎坐褥上,又细心地替她垫上大红金钱蟒靠背,随后又将手边的石青芙蕖引枕给她递了过去,“瞧你憔悴的,眼下都青黑了一片。先睡会儿,本宫不会碰你。” “摄政王人在何处?” 凤无忧将引枕扔至一旁,急不可耐地问道。 云非白好似未听见凤无忧所言一般,紧抿着双唇,只深深地凝望着她。 她看上去还是十分纤瘦,细胳膊细腿,少女感十足。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世上怎会有像凤无忧这般长得完完全全合乎他心意的女人。 倘若,从一开始,凤无忧就只属于他一人,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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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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