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赢过你,我利用她身上的阴阳和合蛊,又以自己的双腿做饵料,这才勉强控制住了你的心神。我原想着,你对她再狠一些,我的机会便能大一些。” 百里河泽缓缓撩开了盖在他双腿上的布帛,他指着自己干瘦得不成样子的双腿,轻声说道:“这便是施蛊人必须承受的代价。不过,我并不后悔。只要能得到她,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愿意。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她竟先我一步,猝然离去。” “元宝还活着么?” 君墨染双唇微颤,他犀锐的眼眸紧盯着百里河泽煞白的双唇,寄希望于从他嘴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抱歉。” 百里河泽喃喃自语着,既像是向君墨染道歉,又像是在向凤无忧和元宝道歉。 要不是因为他的执念,凤无忧和元宝根本无需遭受这么多磨难。 归根结底,他才是万恶之源。 “对不起,是我的一念之私,毁了本该属于你的幸福。” 百里河泽敛下眸中哀恸,他随手将食案上的清酒浇至身上,一把火将自身彻底点燃。 傅夜沉赶到之际,百里河泽已深陷火海之中,再无生还的可能。 “阿泽...” 傅夜沉拾捡起滚落至他脚边被烧得焦黑的飞花玉笛,神情复杂地看向了即将被烧成灰烬的百里河泽。 “我就知道,你没死。” 百里河泽回眸,略带眷恋地看向依旧如他们九年前第一次见那般明艳的傅夜沉,心生艳羡。 这么多年来,傅夜沉一直未变。 世道黑暗,他却像是一朵盛开在污泥地里的妖花,不染尘世,活得恣意又潇洒。 “阿沉,若有下辈子,换我来守护你。” 百里河泽默声说道,他没想到在临了之际还能得见挚友。 由此可见,上天还是善待他了的。 傅夜沉轻轻地点了点头,长久地凝望着被大火烧得焦黑的清欢殿,像九年前第一次得见百里河泽那般,为逗他开心,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将这辈子遇见过的所有趣事一一道来。 君墨染原以为,百里河泽的死,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可事实上,他心中的痛丝毫得不到缓解。 凤无忧生死垂危,元宝下落不明,他真是硬生生地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君墨染手持着斩龙宝剑,万念俱灰地往宫外走去。 “父君!” 正当此时,他身后竟传来了元宝奶声奶气的叫喊声。 君墨染并未在意,全然将元宝的嘶声呼唤当成了错觉。 元宝见状,急了眼,连忙挣开了云非白的怀抱,飞快地朝着君墨染跑来。 “元宝好想念父君。” 下一瞬,元宝细细的胳膊紧搂着君墨染的腿,不遗余力地冲他撒着娇。 “元宝!” 君墨染双眸乍然一亮,猛地将元宝揽入了怀中。 “下回若是再这么马虎地弄丢元宝,我不介意替你养。”云非白缓缓摘下了笠帽,朝着君墨染点头示意。 “是你救了元宝?” “举手之劳,无足挂齿。这两年,我一直幽居西越疗伤静养。偶然听闻无忧在南羌现过身,便孤身前往南羌一探究竟。” “多谢。” 君墨染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奶萌可爱的小元宝,心中的怨念骤然消逝。 过了许久,他才注意到云非白脖颈上的血色脉络,随口问了一句,“你曾走火入魔过?” “可不是?为了救她,我耗尽毕生修为,凭着所练魔功,这才勉强地将她带离了火海。从那之后,我身上就留下了斑驳可怖的血色脉络。” 云非白简而言之,话锋一转,又将矛头引至君墨染身上,“这辈子,我只为她一人拼过命。你若是做不到善待她,我随时都可能从你身边将她夺走。”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但愿如此。” 云非白随口应着,他倏然回过头,朝着被烧为灰烬的清欢殿深深鞠了一躬。 百里河泽的悲剧,全是因他而起。 遥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殊不知,功名利禄皆乃过眼云烟。
第651章 大结局(下) 一个月后。 云秦王宫,无忧殿。 君墨染怔怔地凝望着榻上已经昏迷了近一个月的凤无忧,时而扬唇浅笑,时而眉头紧蹙,全然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之中。 “无忧,该醒了。你若想和离,本王答应就是了。” 这番话,君墨染说得很认真。 他之所以下了这样的决心,并非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凤无忧不要他了。 若是之前,他肯定要为此大发雷霆。 可现在,他只希望凤无忧能够恣意潇洒地活下去。 即便,她的人生里再也容不下他。 元宝乖巧地依偎在君墨染怀中,小心翼翼地问道:“父君,娘亲真的只是睡着了吗?” “嗯。” “可是,殿外的宫娥说,娘亲死了。什么是死?元宝听不懂。” 元宝灵动的桃花眼中蓄满了眼泪,他并非听不懂,他只是不想懂。 “她只是睡着了。” 君墨染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黑金色的眼眸中是泛滥成灾的思念。 他原打算命人细查殿外的宫娥,揪出元宝口中那位毒舌的宫娥。 可转眼间,他就因为凤无忧猝然抽搐了一下的手指而将其他琐事抛之脑后。 而此刻,凤无忧依旧深陷在梦境迷瘴之中,久睡不醒。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了铺天盖地的迷雾,耳边依稀回荡着君墨染的窃窃私语声。 “格老子的!还有完没完,成天叨叨叨的,吵得爷都忘了回去的路!” 凤无忧不耐烦地挠了挠耳朵,兀自在一片虚妄中发着脾气。 “丫头,受苦了。” 遽然间,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凤无忧仰首望去,却见玉阴阳腾云驾雾而来。 “老头儿,你来的正好。爷迷路了,你可否行行好,将爷送回异世?” 凤无忧眉梢一挑,颇为兴奋地向玉阴阳招了招手。 她英气逼人的脸颊上,带着三分痞气,七分不羁。 玉阴阳却看得明白,凤无忧并不似面上这般无牵无挂,她只是将所有的情绪都敛在了内心深处。 “异世里没有苦苦等你归家的至亲挚爱,有什么好回的?”他和善地笑了笑,长袖挥洒间,雾气散尽。 “无情无爱不正好?如此,便可不受伤。” 他郑重其事地同凤无忧说道:“世间哪有过不去的坎?你且去亲眼看看被你舍弃的那些人,他们远比真相重要。” “有什么好看的?他成天就知道欺负爷。” 凤无忧小声嘀咕着,不过她还是听从了玉阴阳所言,偷偷探出了大半个头,在云雾里窥伺着黯然神伤的君墨染。 “丫头,回去吧。”玉阴阳站定在她身后,苦口婆心地劝着她。 “不回。他就是个大猪蹄子,爷不乐意见他。” “既是如此,那你便在这片虚妄之中漂泊半生罢。” “老头儿,你就不能将爷送回异世?” 凤无忧实在太害怕重蹈覆辙,为了避免伤害,她只能一味地躲着君墨染。 玉阴阳冷不丁地朝她腹部瞟了一眼,轻飘飘地道:“你肚子里有货,回不去异世。” “你...你说什么?” 凤无忧讶然地看向自己的肚子,还没等玉阴阳答话,就气冲冲地撸起了袖子,欲找君墨染算账。 无忧殿中,沉香袅袅,迷雾四散。 君墨染好似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刻雕像,久久地坐在榻前,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榻上双眸紧闭的凤无忧。 “无忧,该醒了。只要你愿意转醒,本王当即就同你和离。” “和离什么和离?你搞大了爷的肚子,竟还想着同爷和离?” 凤无忧倏然睁开双眼,她一把将君墨染拽上榻,气呼呼地盯着他,手脚并用地对着他一顿暴揍。 君墨染一度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直到被她踢到要害之处。 “轻点儿。” 君墨染紧握着她的手,顺势钻入被衾之中。 “离爷远点!” 凤无忧瞥了眼紧挨着的君墨染,顺手又推搡了他一把。 君墨染显得十分乖顺,他旋即往边上挪了一寸。 “抱歉,让你平白无故地受了这么多委屈。” “岂止是委屈?爷差点儿就死了。” “给本王一个赎罪的机会,可好?若是余怒难消,你若是想要阉了本王,也不是不可以。” “……” 凤无忧一肚子的火气,被他一句话就给浇灭了。 阉了他,她可舍不得。 沉吟片刻之后,她闷声说道:“你可真是坏透了。一会儿要跟爷和离,一会还要让爷守活寡!你这是逼着爷改嫁。” “本王哪里舍得跟你和离?只是,比起拥有你,本王更害怕永远失去你。”君墨染侧目,深深地凝望着她。 “离爷这么远做什么?你都好久没有抱爷了。” 凤无忧张开了双臂,将薄薄的被衾撑得老高。 君墨染再不迟疑,微微前倾着身子,将她紧紧地桎梏在怀。 这一刻,他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定。 “对不起。” “这事也不能怪你。” 凤无忧也弄不清楚,自己怎么就心软了。 也许,是因为君墨染长得太过俊美,让她再一次情不自禁地沉浸在他的盛世美颜之中。 又或许,她从未真正地放下过他。 “这段时间,让你担忧了。” 凤无忧轻声细语地道:“一开始,爷确实想过一死了之,让你尝尝得而复失的滋味。后来,爷想来想去,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报复你。你只是生了一场病,爷却怪你病得毫无预兆。倘若,生病的人是爷,你一定会给予爷更多的耐心和爱。” “何其有幸,得以同你共度余生。” 君墨染因凤无忧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动容不已,他双臂紧箍着凤无忧的纤纤细腰,心中俨然生出失而复得的庆幸。 这一回,即便是丘峦崩摧,天崩地裂,他也不会放手。 隐约间,凤无忧突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同他吵架的情景。 那时的他也像现在这般,陪着她躲在被衾之下,陪着她同哭同笑共欢喜... 无忧殿外,玉卿尘像个局外人一样,静静地看着殿中的光景。 她从来都不敢奢望能够得到君墨染全部的爱。 她想要的,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一句关心,一个动作。 遗憾的是,她想要的,君墨染统统都给不了。 瑟瑟瞅着潸然泪下的玉卿尘,忿忿地道:“小姐,奴婢真是替你不值。你为了摄政王,大半个身子都被那场火毁去。他倒好,连个名分都不愿给你。” “感情之事,岂能勉强?” 玉卿尘极力克制着心中的委屈,沉声说道。 即便君墨染早已告诉过她,他们不可能,可她依旧苦苦地坚持着,寄希望于用真心打动他。 可惜,并不是所有的一往情深都能得到回应。 瑟瑟察觉到玉卿尘已然萌生了急流勇退的决心,连声劝道:“小姐,你别灰心。日子还长,君上终有一日能发现你的好。” “你无须安慰我。我心里清楚得很,今生今世,再也等不到他的垂怜。” 玉卿尘深吸了一口气,轻声细语地道:“不能再自欺欺人了。明儿个,你便随我一道离去,如何?我们可以在西越辽阔的大草原上策马崩腾,也可以在东临滨海的浅滩上听海踩沙...” 她微微侧过头,正打算询问瑟瑟的意思。 奇怪的是,眨眼的功夫,瑟瑟已然不知所踪。 “瑟瑟?” 玉卿尘心生狐疑,不经意间,她往殿外的凉亭扫了一眼,却见原本在凉亭中斗蛐蛐儿的元宝也不知所踪。 “莫不是同铁手玩儿去了?” 玉卿尘疾步往凉亭的方向走去,却见地上徒留下一串碎裂的糖人儿。 她心里咯噔一下,顿觉此事另有蹊跷。 “救命——” 正当此时,凉亭外的假山后突然传来元宝急促哭喊求救声。 玉卿尘意识到,元宝极有可能被瑟瑟所虏,不过她并不知瑟瑟究竟有何企图。 遽然间,她心中陡然生出一丝邪念。 倘若,元宝就此命殒,那么君墨染和凤无忧之间会否再度产生隔阂... “救命!” 不多时,假山后再度传来元宝尖锐的哭喊声。 事态紧急,玉卿尘再不敢耽搁。 她一边高声叫嚷着欲寻得众人的帮助,一边利索地拾起破碎的糖人儿,紧追着假山后那一道阴影,并在关键的岔道路口洒下了些许糖屑,以便后来者追上。 等玉卿尘一鼓作气,径自冲入云秦王宫之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中了他人的圈套。 若是贸然行进,后果不堪设想。 可问题是,元宝年幼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她实在没法做到见死不救。 无奈之下,她只得硬着头皮,奋起直追。 一个时辰之后,瑟瑟终是按照原先的计划,将玉卿尘引至城郊一处僻静之地。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玉卿尘双眸含怯,颇为困惑地看向怀抱着元宝的瑟瑟,以及瑟瑟边上一袭玄色锦袍,肩上还立着一只乌鸦的即墨止鸢。 瑟瑟并未理会犹如惊弓之鸟般无措的玉卿尘,她毕恭毕敬地跪在即墨止鸢脚边,高声道:“漠北女王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漠北女王?” 玉卿尘神情微怔,她虽未同即墨止鸢接触过,却对这位极具传奇色彩的漠北女王颇有几分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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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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