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怎的,他脑海中突然闪现九年前自己落入槐河中的画面。 刹那间,他感觉凤无忧身上的韧劲和极强的求生欲,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人总是会对同自己相似的人产生共情,君墨染亦不例外。 他耐着性子,静静地看着紧抓着他袍裾的凤无忧,既未伸手拉她一把,也未落井下石将她扔至一旁。 凤无忧被凉水刺痛地睁不开眼,只能凭着直觉,顺着“定河神针”往上爬。 她双手死死地桎梏住君墨染的腿,并借着腰力不断地河面攀爬着。 君墨染满头黑线,费解地看着活蛆般扭着身子,紧缠着他双腿的凤无忧。 “你就不能自己站起身?”他忍无可忍,一手按在凤无忧凉飕飕的脑门上。 凤无忧哪里听得见其他声音,她耳际旁除却呼啸的水声,只余下自个儿粗重的喘息声。 她一门正经地攀爬着眼前的“定河神针”,俨然将君墨染视为了救命稻草,片刻不敢松懈。 砰—— 凤无忧不慎撞至君墨染身上紧要部位,惹得君墨染身躯一震,瞬间忘了如何动弹。 “什么玩意儿?”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也许是岸上之人向她扔来麻绳,遂满心欢喜地将之紧攥手心。 “………” 君墨染吃痛闷哼,一时不察,竟被力大如牛的凤无忧扑入河底。 咚—— 君墨染后脑勺重重磕在河底卵石上,虽未见血,但足以使他头疼欲裂。 多年来,他从未有过如此被动的时候,一时间难以接受,只觉脑袋发懵,甚至记不起自己姓甚名谁。
第36章 不准死,听明白了? 啪—— 君墨染尚未缓过神,凤无忧又重重摔至他身上。 她尖尖的下巴磕至君墨染坚实的胸膛上,尖利的虎牙不慎刺破嘴唇,疼得她龇牙咧嘴,心下将不甚靠谱的“定河神针”问候了一遍。 恍惚间,君墨染眸光微闪,双手不由自主地捧上凤无忧的脸,“你是谁?” “救我。” 凤无忧檀口微启,体能耗尽,浑身酥酥绵绵,若鸿羽般,静静地落在君墨染身上,一动不动。 咚咚,咚咚—— 君墨染心跳地飞快,他孔武有力的臂膀小心翼翼地揽过凤无忧的腰线,旋即如同专注于保护幼崽的老母鸡,以守护的姿态,将她圈入怀中。 他将凤无忧轻手轻脚地放至河床上,并让她枕着自己宽大的手掌。 “别死。” 君墨染紧盯着凤无忧略显苍白的容颜,嗓音不似之前魔魅,曜黑的眼眸中是肉眼可见的担忧。 “别死,活过来。” 他轻晃着凤无忧纤瘦的身体,在她耳边低语着。 凤无忧若是还清醒着,定会因君墨染一反常态的温柔大跌眼镜。 可惜,她此刻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 就连君墨染的薄唇覆上她被尖牙磕破满是血腥气的唇瓣之际,她依旧紧阖双眸,如同死去那般,了无动静。 “不准死,听明白了?” 君墨染一边为她渡气,一边将她紧搂在怀中。 他声音微微发颤,透露着前所未有的惊惧与不安。 待他抱着她一步步朝向河岸跨去之际,追风听闻动静,亦紧随在君墨染身后。 “王,凤小将军可有恙?” 追风敏锐地察觉到君墨染的异样,心下尤为慌乱。 君墨染置若罔闻,拖着湿透的玄色对襟长袍,满眼只有怀中气息奄奄的人儿。 “王,凤小将军许是呛了太多口凉水,您无需担忧。” “当真?”君墨染终于回过头,言简意赅地询问着追风。 追风重重地点着头,拍着胸脯担保道,“您将他交给属下,不下一盏茶功夫,准保还您一个生龙活虎的凤小将军。” “不必。” 君墨染下意识地收紧双臂,足尖轻踏水面,一跃而起,稳稳当当地将凤无忧带上了岸。 上了岸,他并未有片刻的停留,也不管身后跟得吃力的追风,一路疾飞径直将凤无忧带回了摄政王府。 君墨染一踏进摄政王府,府中上下纷纷诧异地看着他怀中一动不动的凤无忧。 自他八年前心疾大愈之后,君墨染就未抱过任何一个人。 故而,府中上下见他怀里多了位粉雕玉琢的小公子,纷纷惊掉了下巴。 “退下。任何人不得进墨染阁。” 君墨染声色冷冽,急喝着挡道的侍婢。 他看似同往常无异,可熟悉他的人均敏锐地察觉到,今夜的他,少了几分霸凛孤傲的气势。 正当此时,刚领完鞭刑一瘸一拐地从后院走来的铁手不慎迎面撞上君墨染。 仅一眼,铁手便知君墨染多年未犯的心疾,又犯了。 事实上,九年前那场变故,不止给君墨染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创伤,还使君墨染患上了极其罕见的心疾。 铁手清晰地记得,君墨染心疾发作时,性格同往常相差甚大。 他若是换上白衣,性子亦清冷地如同高山之水,凉薄至极。 他若是换上水蓝色长袍,性子便同眼下这般,见不得周遭之人受伤。 对此,铁手深有感触。当年,他只不过是被柳条割破了手,身穿水蓝色长袍的君墨染竟心疼地抱着他,在屋檐上走了整整一夜,亦哄了他整整一夜。
第37章 她成了他的掌中宝 思及当年的意外,铁手瞳仁微缩,既为突然发病的君墨染忧心忡忡,也为昏迷不醒的凤无忧捏了把汗。 君墨染垂眸,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挡在他身前的铁手。 “小柳条,伤势大好了么?”他将视线落在铁手的手指上,沉声问道。 “大好了。” 铁手未料到君墨染的记忆力这么好,吓得绷直了身体。 “那就好。”君墨染薄唇轻抿,施施然一笑,侧身绕过紧张到难以自控的铁手。 君墨染前脚刚走,府中侍婢见铁手青白了一张脸,关切询问道,“铁手大人,您怎么了?” 铁手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他立于院中,警惕地望着灯火次第点燃的墨染阁,心下思忖着若是听得凤无忧的呼救之声,他就第一时间冲入阁中,将她带出。 墨染阁中,淡雅熏香充斥在每个角落,镂空的雕花屏风中射入斑斑驳驳细碎的烛光。 屏风旁,煨着一炉火红的炭,悄然无息地驱散夜里的盏盏寒气。 君墨染将凤无忧轻放至白日里已修缮完工的卧榻上,自己亦落座在榻沿边,目不转睛地望着昏迷不醒的凤无忧。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双手合十紧扣至一处,欲替凤无忧按压出肺里积水。 只一下,他就察觉到了异样之处。 “莫不是此处也受了伤?”君墨染剑眉紧蹙,双手停滞于半空中。 片刻失神后,他将凤无忧湿透的衣裳半褪去。 仅一眼,又惹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伤得这么重!” 君墨染面色凝重,倏尔起身,取出龙纹雕花檀香木盒中的玉容生肌膏。 没一会儿,凤无忧身上紧要部位均被涂上了一层厚厚的玉容生肌膏。 饶是如此,君墨染还是不甚放心。 “小柳条,速取一套干净的衣物。纱布,绷带,一并带来。” “是。” 铁手闻声,长舒了一口气。 他心中存着一丝侥幸。只要君墨染不像当年那般,将他手上的细微伤口反复折腾,结痂了直接抠掉,见血了再敷药,敷完药又开始唱着不着调的童谣哄他,一切都好说。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铁手已经捧上洁净的衣物立于屋外。 他尚未叩响门扉,君墨染已推门而出。 “王,衣物,纱布,绷带全在这了。” 铁手一边恭声答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踮着脚尖,朝着屋内无声无息的凤无忧瞥去。 “看什么?” 君墨染接过纱布等物,不悦地质询着铁手。 铁手始终不敢相信君墨染竟丧心病狂地褪去了凤无忧的衣裳,惊愕地无以复加。他虽未看清屋中光景,但凤无忧一截白得发亮的手臂委实瞩目。 砰—— 君墨染察觉到铁手的视线落在凤无忧身上,重重地关上了门扉,将他隔绝在外。 凤无忧可是他的掌中宝,谁都不能打她的主意。 他捧着一堆衣物,行至榻前,全然将凤无忧身体上的不同之处,当成了受伤过重所致。 该止血的止血,该缠绷带的缠绷带,该消肿的消肿。 一番折腾过后,夜深了又明,天黑了又亮,屋内炉火亦在黎明初露时偃旗息鼓。
第38章 本王打算唱童谣哄你 几缕阳光透过门缝流泻一地,榻前天青色银丝芙蕖坎边绣帘微垂,帘上银丝流苏因风而舞。 凤无忧突发惊厥,辗转颠簸间倒是吐尽了胸腔中的废水。 “咳咳——”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尚未完全对焦的眼眸怔怔地盯着天青色绣帘。 “你醒了!” 君墨染温柔地望着凤无忧,低醇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喜悦。 “………” 凤无忧亦定定地望着他,她心下腹诽着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不然,君墨染怎么可能对她这么温柔? 她徐徐伸出手,对着君墨染的大腿用力地拧了一下,“不疼对吧?我就知道是梦境。” 君墨染宠溺地握着凤无忧伸来的手,“本王就知道,你定然舍不得离开本王。” 她的手,带着料峭的寒意,凉得让君墨染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 凤无忧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忙不迭地收回手,转而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居然有痛感! 这不是梦! 凤无忧杏眸圆瞪,惊乍起身,“你当真是君墨染?” 他浅浅一笑,沉声道,“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凤无忧以手扶额,心下腹诽着自己肯定是见鬼了。 这一切,肯定不是真的! 君墨染要是这般温和,她也不至于落魄到这种程度。 不对,等等! 她明明已经溺毙在护城河里,怎么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墨染阁中。 正在她费尽心思想要忆起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之时,君墨染又开封了一瓶玉容生肌膏,他以指腹轻蘸白玉状的膏体,作势再一次替凤无忧上药。 “君墨染,你做什么!” 凤无忧失声尖叫,连连拂去君墨染朝她伸来的手。 君墨染徐徐收回手,他面容虽冷,但声色却暖人心扉,“你受伤了。” “我没有!” 凤无忧飞快地拽过薄衾,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还说没有?”君墨染亦动了怒气,冷声道,“本王用尽了府上的金疮药,都未能替你止住血。” “………” 凤无忧满头黑线,她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脑子进水出现了极其可怕的幻觉,就是君墨染脑子进水突然转了性子。 照理说,君墨染既发现了她是女儿身,就等同于找到了轻薄他的采花女贼,以他的性子,她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眼下,君墨染不仅没有生气,而且还对她照顾有加…… “君墨染,你可知我是谁?” 凤无忧双手紧攥着被角,眼眸中氤氲了一层薄雾,似在为自己的命运忧心。 “这...很重要?”君墨染反问着她,又试图扯落她挡在身前的薄衾,“乖。玉容生肌膏有消肿的功效,本王为你上药。” 凤无忧连连摇头,尤为抗拒地说道,“不,不必!” “听话!” 凤无忧欲哭无泪,她甚至觉得,君墨染被人换了芯。 事实上,眼前的他温柔细腻,比起之前霸凛狂傲蛮不讲理的模样讨喜许多。 可凤无忧却觉得他突然的巨变,令她毛骨悚然。 “调皮。” 君墨染极其宠溺地刮着凤无忧的鼻梁,旋即放下手中的玉容生肌膏,将她搂入怀中,“非要本王唱童谣哄你,你才肯听话?”
第39章 你可知本王有多心疼? 童谣?君墨染居然会唱童谣! 凤无忧觉得,他的脑子肯定坏了。 对,一定是这样。 “水儿,乖乖听话,让本王替你上药,如何?”君墨染稍稍松开怀中惊魂未定的人儿,柔声问道。 “水儿?”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难不成君墨染口中的水儿,是他藏于心间的女人? 她连连将他推至一旁,“摄政王,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你即便化成灰,本王都认得。” 君墨染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你是本王在护城河中拾到的宝贝,是上天的恩赐。” 说话间,他搁置在她背脊处的手不动声色地拨开薄衾的束缚,往里探去。 “君墨染,你在做什么?” 凤无忧双手环胸,警惕地盯着离她仅咫尺距离的君墨染。 他再度收回手,指了指她凹凸有致的身体道,“替你上药。玉容生肌膏消肿功效极好,你不必担忧。” “消你个头!” 凤无忧忍着想要骂人的冲动,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她这副身躯哪哪都好,就是不够婀娜多姿。 君墨染若是真将她那二两肉给消下去,她非削死他不可! 叩叩叩—— 阁外,铁手听闻屋内动静,审慎地叩响了门扉,“王,凤小将军情况如何?可需请御医看看?” “速去。” 君墨染心下思忖着,凤无忧身上血流不止,淤肿难消,确实需要请御医好好诊治一番。 凤无忧原以为君墨染只是纯粹地脑子进水,一股脑地将过去的事全部忘却。 可问题是,他明明还记得自己是摄政王。这就证明他不单单是失忆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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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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