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熊耀可能不会说话，只会吼。凌升想。
小丽是迟洋的妈妈，她很不情愿的敲了敲门，她似乎也不怎么喜欢“串门”。
到头来，也就是迟熊耀拖家带口地来迟奶奶家蹭吃蹭喝，他觉得全家人都很开心，实际上讨厌透了。
他们声音太大了，迟奶奶也听到了，她起身去开门。
“来了哈。”迟奶奶说。
“嗯。”迟熊耀冷冷淡淡的，大步走进屋子，“晚上做点好的！”
迟奶奶点头。
“其实我觉得除了迟熊耀其他人挺好的。”凌升在迟绪耳边小声说。
“我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你不用这么小声说。”迟绪眉头从他们一进门就一直皱着。
“得令！”凌升把最后一口苹果吃完，抹了抹嘴，起身挡在迟熊耀面前。
“你谁啊？”迟熊辉扬了扬下巴，“我让你进来了吗？”
“这房子是迟绪爸爸出钱盖的，迟绪让你进了吗？”凌升没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的讲了起来，“迟绪没让你进来，但迟奶奶让你进来了，这我管不了，但是你一住就住这么长时间。”
“一二三四……四个皮箱，还带这么多人，当这儿酒店吗？”凌升话说得越来越狠，语气越来越冰，“要住也行，一人一天一百，小孩不算，一共五百，交钱。”
“你他妈的谁啊！管老子？老子就不交钱，你拿我怎么办。”迟熊辉比凌升矮，仰着头看他，但这欠揍的话，凌升最后一点也耗没了。
“那他妈就滚蛋！！！”凌升吼道。
声音有些嘶哑，但是音量很大，一时间把迟熊辉吓到了。
院子里的黄狗叫起来。
迟奶奶也被吓到了，要往厨房走的脚顿住了。
迟绪赶紧示意虎子去扶奶奶，虎子从凌升凶狠的气势里回过神。
“温阮黎，可以了。”迟绪走到他身后拍了拍肩，“奶奶被吓到了。”
凌升脾气一上来什么都忘了，急忙回头看向迟奶奶。
“奶奶对不起……”凌升表现出一副委屈样，跟刚才完全是两个人。
温阮黎这个连装可怜太好使了。
“奶奶不怪你哈，别气了小黎。”奶奶说。
奶奶其实也不太喜欢迟熊辉，但是迟爷爷去世之前托奶奶照顾他们一家，奶奶不忍心赶他们啊。
奶奶看了看凌升，觉得自己的孙子以前也就总是受气，也就不管了，任凌升赶吧。
说完，奶奶说累了要休息，便被扶进一楼的主卧。
“咔哒。”门被关上了，虎子出来。
凌升脸一下又阴了起来。
小丽上前牵着迟绪的手：“小绪啊，你说说你朋友。”
迟绪一错身，躲开了。
小丽“…………”
凌升一挑眉，绪绪也讨厌她啊。
“今天，把话说开了。”凌升双手抱胸坐到了沙发上。
颇有我爸当年的风范。迟绪看着他。
第15章
“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你管得着吗。”迟熊辉不再用吼的了。
他知道自己吼不过凌升。
凌升没搭理他，看向站在门口的迟洋和依依：“你俩过来坐吧。”
说着，自己挪了挪屁股，坐到迟绪身边。
迟洋看了他一下，领着依依坐了过去。
五个晚辈坐着，三个长辈站着，画风清奇。
此时迟熊辉脸都黑了，肚子里憋着一通火。
所有人都沉默了。
“绪绪啊……”小丽挤出笑容。
“我们关系没那么好，叫我迟绪。”迟绪打断他。
小丽的笑容凝固了。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迟熊辉冲着迟绪就是一通吼，“他是你堂婶！你个没小没大的玩意！呸，白眼狼！”
“你做过什么值得我尊重你？”迟绪薄唇轻启，“是我爸入狱后你落井下石，还是在我没无父无母的情况下你堵我给你钱？嗯？说话啊？”
迟绪越说声音越颤抖，最后咬牙切齿的说了句：“你他妈就是个人渣。”
迟熊辉自知理亏，气不过，但总得找回面子。他离迟绪很近一个箭步跨去，“啪！”清脆的声音打在迟绪脸上。
迟爸刚入狱，迟绪初三。他第一次自己回村，迟熊辉带着堂婶和她妹妹来了，刚一进门就打了他，把对迟父的气都撒在迟绪身上。那一次只有奶奶和虎子拼死拦着，奶奶老了拦不住，虎子又太小。
一老一小哭着喊着，所谓的堂婶不管不问。
那天晚上迟绪偷着回市里了，那一年他还不高，带着满身的伤显得弱小无助，黑爷看见，心疼坏了。
其实迟奶奶对迟绪除了子孙情，还有对他的愧疚。奶奶想尽全力护着他，但自那以后迟绪的情绪不会有太大的起伏。
人呐，真是矛盾。一边要完成逝去人的遗愿，一边要护着在世人的希望。
黑爷倒没有太多顾虑，转身就要找人揍他，被迟绪拦下了：“以后你陪我回去吧。”
看着迟绪稚嫩的脸上委委屈屈的表情，黑爷背过身，抹了下眼角。
迟绪想着，白皙的脸上瞬间有个红印子，微微泛青。
没有个人陪着真不行，又被打了……迟绪苦笑。
虎子猛得站起上去就要揍迟熊辉。
正当迟熊辉得意虎子打不过他时，自己却被一脚踹飞，后背撞在茶几上。这一脚的力量非常大。
迟绪看过去。虎子还站在自己身边，不是他出的手。
凌升背对着他，只见他出拳打在他身上，一拳下去，迟熊辉身上已经紫了。
迟熊辉想挣开，失败了，最后只能抱着头躺在地上。
凌升打人的时候一句话没有说，全程背着所有人，没人看见他的脸。
迟洋倒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手攥着依依的手，一手捂住她的眼睛。
虎子愣住了。小丽和她姐姐见状立马叫了起来：“别打了！别打了！”俩人眼睛瞪得溜圆。
地上突然有了一滩红色粘稠的液体流出，众人吓坏了，上前拦凌升。
这才看见凌升的状态。
他眼里布满血丝，脸色花白，只有手握成拳头一下一下地打在迟熊辉身上，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谁他妈拦我连你一起揍……”凌升嗓子里像有沙子一般。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小丽嘴里说不出一个音来，要说的话卡在嘴边。
“他们为什么要打架？”依依稚嫩的童音响起。
“因为大哥哥的朋友受欺负了。”迟洋在依依耳边轻声道。
依依还想再说话，只见迟洋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依依很乖的用手捂住了嘴，点点头。
这一家人，感情真是淡，都快淡没了。虎子在一旁看着。
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凌升胳膊上：“阮黎，算了，给点教训就可以了。”
凌升转过头，一眼就看见迟绪脸上的青色，心猛的揪了一下。
他拎起迟熊辉领子，一路托着他，血印子弄了一地，把他扔在了院子。
此刻的迟熊辉脸上没一块好地方，露出的肉青一块紫一块，刚才的求饶声也说不出来了。
虎子看别人都不敢过去，生怕凌升迁怒到自己，摆摆手：“你们把他送医院吧，再不送就死了……”
六个人来得快，去得也快，都没说上几句话。就剩下四个大皮箱和一滩血证明他们来过。
迟熊辉是报警还是讹钱，凌升不想去思考。
就两分钟，把人打成那个样子，也没谁了。
“你……还好吗？”虎子问到。
凌升搓了搓脸，一下把迟绪抱在怀里。
迟绪没有反抗，只是轻轻地摸摸了他的头：“我没事。”
“害……迟绪这点伤算什么啊，有一次打得比这次很多了。”虎子真是一会儿聪明一会儿傻。
迟绪“………………”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他以前打过迟绪？！！”凌升头快速看向虎子。
虎子：完了，说错话了…………呸我这张破嘴。
凌升嘴里啐了声：“打轻了！”
迟绪拍拍他的后背：“可以了。”
奶奶根本没睡觉，就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声音，心情复杂极了。
“迟熊辉肯定会报复阮黎的，咋办啊？”虎子急得干跺脚。
“凉拌。”凌升从冰箱里拿出冰块轻轻敷在迟绪脸上，“还疼吗？”
“不疼了。”迟绪温柔一笑。
虎子：“………………”
“你俩啥情况？”虎子一脸震惊。
“什么什么情况？”凌升疑惑地问道。
虎子伸出食指，在他俩之间比划了几下：“这样……很怪……”
凌升心被挠了一下。
迟绪平静脸：“他这是关心我，你呢？”
“我……我我……”虎子憋半天没说出话，“温阮黎手太快，没抢上！”
哟，说得还理直气壮的。
说完心虚地挠了挠头。
奶奶这是打开了房门：“他们走了？”
奶奶假装打了个哈气，四处看了看。
“嗯。”迟绪把脸上的冰迅速拿下来，藏到身后，别过脸不让奶奶看见自己脸上了淤青，“我去趟厕所。”
奶奶眼眶瞬间湿了，转过身，哽咽着：“我做饭……”
虎子和凌升看得明明白白。
迟绪表面上跟谁都很亲近，没有矛盾，打不还手骂不还嘴，但是你跟他待久以后，会一点点了解，他有出众的资本却不表现，怕外人知道自己的破事，骂他没爹没娘……
晚上奶奶做了一桌子菜，吃得开心了，快把下午那点事忘光了。
晚上洗漱后，三个少年聚在一起打牌，奶奶在一旁磕着瓜子看节目。
“一个3！”虎子甩出一张牌。
“那么小你肯定输。”奶奶笑道。
凌升没玩过，一点搞不懂，眉毛都快拧在一起了。
“A。”迟绪淡淡的丢出牌。
没人再出牌，虎子拍了一下凌升：“哥们嘿，到你了！”
“嗯……”凌升一脸茫然，最后把一张牌轻轻亮出来，“跟A……？”
“哈哈哈哈哈哈哈……”虎子拍着大腿笑弯了腰，“斗地主……哈哈……跟A！”
迟绪也笑了起来。
“靠！”凌升被笑得烦起来，“不玩了！睡觉！”
“不许骂人！”奶奶跟凌升一瞪眼。
凌升讪讪地回了屋。
其他人也收拾，准备睡觉了。
一晚上平平安安的，迟熊辉没有找上事。
迟熊辉一家人，就他自己脸皮厚，转天手上打着石膏，脑袋包着纱布就在门口嗷嗷起来：“开门！开门！”
这回好了，被打了，自己占理开始撒欢了。
第16章
鸟都被震得扑腾着翅膀飞走了，邻居从窗户探出头，看见迟熊辉又习以为常地缩了回去。
以前村里人会说：“迟熊辉啊，半年一来，每回都要闹。唉，迟老太也不容易……小绪更委屈啊……多好一孩子。”
这会邻居在家里又唠了起来：“这小绪带回来的人够狠呐！把他打成这样？！这回迟家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迟熊辉真可恨，呸！”
凌升早晨起床气很大，一点噪音听不得，一点火就着。
凌升揉着眼睛，穿着睡衣大步跨到院子里：“别……”
他抬眼就看见了迟熊辉一脸的纱布，笑得弯了腰：“哎呦，你怎么这么好笑…………哈哈哈……”
他笑出了眼泪，奶奶走了出来：“进来说。”
凌升没阻拦，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但是已经扬得家喻户晓了。
今天只有迟熊辉和小丽来的。
“梅丽，你们来干什么？”奶奶装做不知道，“来拿行李？”
“拿行李是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梅丽看向凌升，手指一抬，“他把熊辉打成这样，这事不能就这么完。”
凌升知道他们会找事，但没想到是梅丽先说话。
现在凌升可算知道迟绪为什么讨厌梅丽了。
“那你们想怎么办？”凌升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懒洋洋的。
“这……”梅丽说不出话，看向迟熊辉。
“必须赔钱！要不然你等着坐牢吧！”迟熊辉吐沫星子满天飞。
凌升冷笑一声，刚准备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钱不会多赔，我们只拿医药费。如果你要报警……”迟绪趿拉着拖鞋和虎子一起出来了，“那先算算之前你打我那次。”
迟熊辉脸色一下不好起来。
“长辈教育晚辈嘛，下手重了点……没必要记这么长时间不是？绪绪。”梅丽装做和事佬出来说了一句。
“我说了叫我迟绪。”迟绪蹙眉。
“呸！上次那叫教育？！你瞎啊！打成那样了都！”虎子越说越气，说着就要撸袖子打架，“我来教育教育你怎么样！！”
奶奶拽住了虎子：“回来。”
凌升跟迟绪回来为的是放松，他可不想这点破事墨迹两天。
“我看这地方也没个正经法院吧，地方挺大，管得不严，你说是吧？梅、丽？”凌升拉下脸来，“虎子牵着奶奶，别让奶奶再吓到。”
梅丽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吓得往迟熊辉身边凑了凑，浑身打哆嗦。
虎子赶紧扶过奶奶坐到椅子上，迟绪上前，低声道：“别再打架了。”
凌升点点头。
“迟绪跟我说了，你们不就是图钱吗？但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迟奶奶就那点养老钱，都被你们给搜刮了！”凌升从兜里拿出一个棒棒糖，叼着嘴里。
“要钱？没有！找事？奉陪！”凌升扬起脑袋，目光似剑。
“不光我不给你们钱，你们必须给迟绪道歉。”凌升用棒棒糖指了指梅丽和迟熊辉。
“不给钱？那我就报警！”迟熊辉跳起来，“打人还有理了！你看看这伤！医药费都是我出的！还他么让我道歉？！做梦吧！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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