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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岳叔问他之前谈没谈过恋爱,贺关其实在想自己以后怎么办。
他对外都结婚了,之后还能谈吗?
不能,他也不会。
最差也要等和楼冬藏离婚之后。
贺关仔细想了想,自己对不能不太抵触。
比起之前,现在他拥有的够多了,可以让他从容地说……
不谈也可以。
在这里继续和楼冬藏待在一起也可以。
恋爱不是他生命中的刚需。
他一边喂一边问:“老楼,你这几天在家干嘛啊?”
楼冬藏把椰肉咽下去:“偶尔看书,养鸟,发呆,等你回家。”
贺关自己吃了一块:“好家伙,直接进入退休生活了。这椰肉还挺好吃。”
楼冬藏:“嗯。”
贺关:“有想做的吗。”
这是贺关第二次问他了。
楼冬藏依然维持上次的答案:“没想好。”
贺关:“嗯,慢慢想。”
他们吃完椰子,也吃过饭,楼冬藏很自觉地拿起吸尘器清理二楼。
贺关特意去客卧看了一眼——看客卧被麻雀糟蹋成什么样。
没想到卫生情况很不错,看样子知道不好好清理,有在好好收拾。
他转身时被身后的楼冬藏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走路才会有声音?”
楼冬藏原封不动地学他的语气,问:“你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我的脚步声?”
贺关挠挠头:“可是你每天走来走去我都习惯了……”
他一直堵在窗台不动,没想到被楼冬藏按住肩膀探身过来。
贺关站在原地,没敢动弹。
楼冬藏手臂越过他肩膀,去拿窗台外的盘子。
这里他最熟悉,所以动作尤其随意,动作时呼吸都落在贺关耳旁。
站着的贺关反而局促起来。
不仅脚步声很轻,连呼吸都很轻。
贺关不知道怎么想的,脱口而出:“老楼,你谈过恋爱吗?”
楼冬藏拿着盘子,站在贺关半步远的位置停顿片刻,问:“你要和我离婚?”
贺关心里一跳:“……你的思维是怎么拐到这儿来的?”
怎么他想什么楼冬藏问什么?
楼冬藏:“我没谈过,你也没谈过,你想谈,我和你离婚,你去谈。”
贺关:“……”
好像还挺合理。
贺关:“你要是能看见,就会看到我现在目瞪口呆的表情。”
楼冬藏:“不离婚?”
贺关肯定地回答:“不离。”
楼冬藏:“那问这个干什么?”
贺关:“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谈恋爱什么感觉。”
楼冬藏想回答可以和我试试。
只是现在说这话不合适。
现在说,贺关准能住在公司,好几天不回家,也不理他,尴尬的N次方。
贺关靠着窗台,像找到战友一样说:“其实我很好奇是什么感觉。”
楼冬藏:“为什么没谈过?”
贺关:“忙啊。”
“高中忙,我又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同班几个男的传我是个渣男、每天带三四个女生回家,我当时从别人那听见快笑死了。谁知道我连女生的手都没碰过,我可太冤枉了,大学也忙,毕业更忙。”
他从回忆里清醒,说:“你呢,你和我说没谈过我可不信。”
楼冬藏继续鹦鹉学舌:“你不信我没谈过恋爱,就像你的同班同学不信你没谈过一样。”
贺关好奇地问:“我还以为你会说遇不上呢,比如我就是个直男,你怎么分辨一个人是……”
他之前没有和这种性取向做朋友的经历。
楼冬藏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说:“一般靠圈子,圈子里都相识。圈外的……靠眼力。”
像你。
贺关:“这样啊,那不是跟扫雷一样吗,万一认错了怎么办?”
楼冬藏:“认栽。”
贺关有点不敢相信:“认栽?可……”
楼冬藏再次重复:“只能认栽。”
一个正常人不会过界到打破另外一个人的社交边界,不自量力地改变对方的性取向。
楼冬藏一边说认栽,一边想。
他不是正常人。
贺关陷入沉默。
这倒是有些颠覆他的认知。
如果是自己,喜欢到一定程度,说不定真的会做混账事。
他不会像楼冬藏话里这样……
这么正直。
楼冬藏率先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说:“外面地拖好了。”
贺关从思索里抬头:“啊?哦,那你去刷鸟食碗?”
楼冬藏叹气:“这么快又忘了?”
贺关:“忘什么了?我肯定没忘东西,你别胡说啊。”
楼冬藏:“那你想吧,想出来了我再走。”
贺关站在原地,拧着眉:“奇怪,我没忘事儿啊,怎么你一说就好像我忘东西了一样?”
楼冬藏不说话。
眼看着他越来越低落,贺关才笑了笑,说:“在想怎么画了,真的。”
“刚才下楼找岳叔之前……我去拍了地灯的照片。”
楼冬藏转身离开。
贺关跟上去:“生气了?没有吧,我就开个玩笑。除了答应和你逛家里,别的我都记着的吧。你怎么越走越快……哎,撞墙了!”
贺关看他脚下不停,可前面就是拐角的墙,只好先他一步跨过去,自己垫在墙上当肉垫。
他被楼冬藏直直撞上来,很夸张地抽气。
楼冬藏皱眉摸过来:“哪疼?”
贺关趁机握着他的手,在上面画了个长方体。
地灯的形状。
楼冬藏握紧手心,感受了一下贺关画上去的线条,低声说:“难看。”
贺关:“难看?难看那我不画了,我走……”
他原本就被楼冬藏堵得靠着墙,现在楼冬藏上前一步,抱住他往墙上压,手臂撑在墙上,堵住他向外看。
楼冬藏:“你去哪。”
他这么猛地扑过来,气势逼人,让贺关有些晃神。
贺关只停顿一秒,便笑着去掰他的手:“你跟我耍赖呢?明明都说好了还和我耍脾气,真没忘,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他说着,真的要喊:“岳叔,叔你在哪,有人欺负我——”
楼冬藏转去捂住贺关的嘴。
他捂得很紧,贺关感觉自己嘴唇上像贴了一块冰冰凉凉的退烧贴。
他在自己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回吻一下,像个小孩子,下意识想感受退烧贴的触感。
紧跟着,他敏锐地发觉楼冬藏的动作停下了。
楼冬藏很慢地收回手,略微撤身,不再压着他。
他音调和音量和刚才并无二致,说:“一会儿给我画个新的。”
贺关清了清嗓子:“……嗯。”
对方听起来依然正常、冷淡。
贺关自己脸却要烧起来似的,红了。
好软啊。凉的。
*
贺关晚上睡觉前真的打完了草稿,认认真真在楼冬藏手心一笔一划给他画画。
楼冬藏递给贺关的是右手。
贺关愣了愣。
在出门逛超市那天,楼冬藏一直用左手拉着贺关。
贺关知道他不想让自己看到右手的疤痕。
刚看不见时,被玻璃制品划破的疤痕。
没想到现在让他看了。
贺关接受良好地握上去,在灯下画完几笔,说:“这是个长方形。”
楼冬藏像能看见一样垂头看自己的手:“嗯。”
贺关很快描了一遍,在其中一个面上反复涂抹,示意:“这是正面,我现在要画这个面上的结构了。”
楼冬藏:“嗯。”
“正面是只镂空的鸟,反面和它一样。”
楼冬藏伸着手,感受了半天自己手心里的划痕,说:“你画的是鸟吗,我还以为是……”
他委婉地想说辞。
贺关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过分了啊。”
楼冬藏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贺关便继续往下说。
这次直到他到最后画完,楼冬藏也没有再出声。
贺关低头画的认真,还要和他解释哪是哪,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成片成片地凋亡,刚想抬头,发现自己险而又险地擦过他的鼻梁。
贺关:“……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楼冬藏:“没发现你越说越小声吗,我快听不见了。”
贺关:“那你这也……”
楼冬藏:“很近?”
贺关:“嗯。”
楼冬藏突然往前一点。
贺关闪躲不及,被他撞上了鼻尖。
楼冬藏露出一个没想到这么近的笑容,难得有些高兴:“是有点近。”
贺关被他带得也笑:“知道了就离我远点,说完了,我要睡觉。”
贺关探身关灯,坐回去时被楼冬藏拉了一下,说:“给。”
夜里一片黑,贺关没轻易去接:“是什么?我关灯了。”
在黑暗中的人准确地找到他的手,说:“水。”
贺关:“嗯?”
楼冬藏:“刚才不是说了很久吗。”
贺关接过来,手心用力磨蹭一下杯子,掩饰自己不知道哪里来的不好意思,说:“……你快睡吧。”
楼冬藏:“嗯。”
但他没动。
直到贺关喝完水,把被子放到床头柜,发出一声磕碰,贺关才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被子跟着响动,躺下。
贺关跟着也睡下。
贺关半夜被电话吵醒了。
准确来说,他听到第一声电话铃声时及时抓起来、挂断、开静音,起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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