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听得一道温柔的女声在叫他的名字,还轻轻拉起了他的手。 是妈妈! 白听泉猛地回头,却在回头的那一瞬间,他满身的血都凉了下来。 站在他身后的这个女人,温婉柔和,俯身看着他,一双手温暖干燥,但是—— 这个女人,没有脸。 白听泉的情绪冷静下来,他漠然地看着这个女人,半点动作也没有。 女人的声音有些困惑:“听泉,怎么了,为什么心情不好能告诉妈妈吗?” 白听泉漠然又冷淡。 在下一瞬,像是玉和瓷碰撞碎裂的声音,整个幻境画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不断掉落着碎屑和尖碴。 乍然,万物破碎,周遭重新变为纯白,幻境,破。 白听泉的视野变回正常,他默默收回自己的手,敛眸,藏下自己心中的难过。 他的父母去世得很早,在他的记忆里,父母的模样早已模糊,因此由幻境传导出来,便也就是这样荒诞和离谱。 叫白听泉一眼识破。 白听泉垂着头继续走向墙角的那个稻草堆,这个幻境叫他破解,距离下一场幻境到来之前,还有半个多时辰的休息时间。 但接下来…… 醒罪堂的恐怖之处就在此体现,幻境的真实感越来越强,越来越叫人难以区分,白听泉破解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往往是在破解了一个幻境之后刚喘上几口气,就又重新跌入另外一个幻境,应接不暇。 越是如此,白听泉破解幻境的速度就越慢,速度越慢,白听泉越无法休息,可越无法休息,白听泉的精神就愈发接近紧绷,接近崩溃……如此以往,恶性循环。 白听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醒罪堂之内,没有时间的概念,大脑也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即使精神力足够强大的白听泉,也在此刻感觉到了无法调解的疲惫。 忽然间,白听泉听到了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次幻境来得如此快么…… 白听泉懒懒地掀起眼皮,却在抬眼的一瞬间愣住。 这不是幻境。 只见一人,身着纯白色斗篷,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没有一丝皮肤裸露,就连眼睛那里,也都戴着银色镶金的面具挡住,只留两个黑窟窿出来。 白听泉警惕地站起身,声音低沉:“你是谁?” 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原著里,原主就是受了一个神秘人的挑唆离间,最后误入歧途,与主角攻受渐行渐远,也动了要杀温止的心思。 白听泉此时非常怀疑,原著里那个神秘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神秘人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雌雄难辨,还裹着一种沙哑难听。神秘人见他站起身,瞬间飘向他这边,声音起了几分波澜:“白听泉?” “是我。” “白听泉,你怎么进了这里?” 白听泉目光如刀,保持着全身心的紧绷,淡淡回应:“我犯了错,自然要受惩罚,你又是谁?如何进来的,难道不怕外面的机关和阵法吗?” “你的师尊把你关进来的?” 白听泉蹙眉:“与你何关?” 神秘人发出了奇怪的笑声:“白听泉,你若是相信我,我现在就可以将你送出这里,离这个破烂的琅剑宗远远的。你看,你的师尊明显已经放弃你了,不要你了。” 白听泉侧目看他,眸光犀利:“你不说你是谁,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神秘人又离他近了一些,这个动作引得白听泉不适地后退半步。 神秘人道:“你不知道我,但我时刻都在关注着你,白听泉,你难道不觉得寒心么,你明明是为了温止打抱不平,他却丝毫不领情,把你关进了这里,白听泉,你甘心么……” 白听泉的声音冷了半分:“你究竟是谁。” 神秘人轻轻摇头:“我是谁并不重要,我一直都在关心你,温止他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们把你骗进琅剑宗,他们可是正道的人啊,他们凭什么会对你刮目相看呢?” 白听泉淡然抬头看他:“魔宗在正道之中人人喊打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在魔宗之中你天资卓越,在这里却要遭受如此对待,修真界的气运已经不再向你这边倾斜,你真的甘心吗?” 白听泉垂着眼帘,沉默不语,似乎有些动摇了。 神秘人满意地道:“况且,那可是温止,正道魁首,你真以为他是自愿做你师尊的?他是个聪明的人,哪有那么好心,你早晚有一天会成为他追求功名的垫脚石。” “大义灭亲,伸张正义,他亲手灭了你,名利双收,多简单的事情。” 白听泉眼中蓄积起了些难得一见的恨意:“我堂堂魔宗圣子,怎可……” “所以,白听泉,我今天来,纯粹是为了帮你,不然,我何必冒险进入这里。” 白听泉眼中浮现出脆弱,他的声音哑了一些:“那我……该怎么办?” 神秘人神神秘秘地凑近了白听泉,压低嗓音道:“白听泉,其实很简单,杀了温止,不就好了……” 神秘人的话戛然而止,下一瞬,他飞闪离开,银白色的衣袍被锋利的尖簪割去了一角,他在距白听泉五步远的地方站定,还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啧,你可真是个灾星啊。” 白听泉嘴角勾出一抹笑:“我就是灾星又如何,今日若能杀了你,也算是解我心头之恨。” 他早已下定决心,不会被原著离谱的剧情牵着鼻子走,更不会做半分伤害温止的事情,他头脑还清醒着,怎么可能会听信了不知身份的神秘人几句挑拨离间的话? 他只不过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神秘人忽然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他笑够了,立刻收敛情绪,变换得太快,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听泉,地狱无门你自闯,你要想清楚你刚才做了什么,日后若后悔,也没机会了,我劝你好自为之。” 声音淡淡隐藏在了越来越重的雾气之中,神秘人一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听泉保持头脑清醒,仍旧没有放松警惕,他凛目四望,感觉到神秘人的气息已经消失,却又见一人,白衣胜雪,面容严肃地站在了他的对面。 白听泉转头,攥紧手中木簪,嗓音微有发颤:“师尊?” 温止看见他这般模样,眉头紧拧:“畏缩不前,白听泉,我何时教过你优柔寡断待事?”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白听泉的小动作。 白听泉双眼有些发红,嘴角委屈地紧抿着,他保持着沉默将木簪收好,还细心地用布包裹好。 他知道了,这不过只是一个幻境而已。 这木簪是温止亲手送给他的,他一直贴身带着,“温止”却没认出来。 温止亲手将他打入醒罪堂,又怎么可能过来看他呢?他能死在这里面最好不过了。 温止应该对屡次三番闯祸的他,已经感到厌倦了吧。 他们师徒关系,大抵也到此为止了。 他也做了打算,若是能活着从这里出去,他就离开琅剑宗,不再与温止有半分瓜葛。 可在此时,他偏偏又有着幻想,希望温止能来看看他,能听听他的委屈。 这个幻境,真是狡猾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泉泉宝贝,麻麻收到你的愿望了。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ua! 感谢在2021-11-05 20:11:56~2021-11-06 18:2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桃加柠檬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安心 他另一只手揽着睡着的白听泉,一只手静悄悄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眼前这个幻境以白听泉将木簪刺入“温止”胸膛而破裂结束。 木簪染了血,呈现出一种难看的颜色。 幻境破裂之后,木簪又恢复原状。 白听泉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在醒罪堂里,白听泉没有时间的概念,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他的精神趋于崩溃,可他却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自己的精神在重重折磨□□之下,变得要比之前更加精纯强大了一些。置之死地而后生,涅槃一般。 在这里无法休息,无法睡眠,即使是在破解幻境之后的那个空档的时间,只要稍有困倦,那种仿若被锋利细丝绞缠的痛感就会无预兆地袭来,这是一种不见血,却更要残忍的折磨。 白听泉也无法分辨这究竟是不是自己太疲惫之下而产生的幻觉,除此之外,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瓶颈有松动迹象。 白听泉囫囵抹了一下嘴角因刚才突破幻境而溢出的血迹,他有些疲惫,倚靠着墙角勉强站立,粗重地喘息着。 痛和累以及天地颠倒昼夜不分的混沌快要将他压垮了…… 他缺乏睡眠而精神萎靡,双眼布满血丝,即便如此,那张精致的脸也只不过是平添了分惹人怜爱的脆弱。 缓缓地,他半眯的视野之中忽然挤入一纯白身影,周围的墙壁也变得白得刺眼,木色窄门被轻轻推开,温止静静站在他的身前,轻唤:“听泉。” 白听泉拍了拍脸颊,勉强让自己的精神振作起来,手中紧握木簪。 “又是你么……来得这么快。” 醒罪堂的幻境变化也着实太老套了一些,是花样都用完了么。 听见白听泉的话,温止眉头微蹙。 这个幻境着实逼真,就连温止的呼吸都很真实,逼真到白听泉难以找出漏洞,他只好挺直脊背,沉默注视,眼中满是杀意和警惕。 温止站在另一侧,同样沉默地望着他。 空气中的温度在逐渐下降,白听泉手指渐渐发僵,他嘴唇微动:“你是谁?” 温止淡淡望他:“我是温止。” 白听泉冷笑,穷尽他所有的力量驱使木簪向温止刺去,誓要击破幻境从而得到宝贵的喘息之机。 却没想到,攻击被温止从容一抬手,轻而易举地化解掉了。 白听泉勉强站直身体,艰难地喘息,眼中渐渐浮现出了几分不服输的气势来。 山穷水尽,白听泉彻底没了章法,而越是如此,他的攻击就被温止彻底压制住,发挥不出半点作用。 最终一击,木簪落地,白听泉双手被温止制住,白听泉精疲力竭,再也动弹不得了。 身后温止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轻飘飘的:“听泉,冷木簪发之用,不可染血。” 这一刻,千愁万绪似万顷松涛一齐作响,回荡在白听泉心间、脑海。 这不是幻境。 眼泪夺眶而出,浸润了干涩的眼球,酸痛难忍,白听泉却勉强转着头,想喊师尊。 可是这毕竟是醒罪堂,不可掉以轻心,心中的一道声音又在告诫他:“白听泉,要小心这人是那神秘人伪装!” 一刹那间,白听泉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量,竟逃开温止的禁锢,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夺木簪,横在自己颈间:“不许过来!” 温止的脚步霎时钉在原地,他薄唇紧抿,似乎有些紧张,轻声道:“听泉,把木簪放下。” 白听泉只觉双眼酸涩难忍,脑海里也仿佛有一根钉子一直在折磨着他,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你到底是谁!” 温止觉得自己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 白听泉像只被主人遗忘了小动物,失去了宠爱和爱护的他在尽力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漂亮的皮毛脏了,水润的眼睛不再有光了。 而白听泉缩在那个角落里,满眼的怀疑和不信任。 温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听泉,醒罪堂的幻境与阵法变换已经关闭,我是温止,而你,是我唯一的弟子。” 白听泉微怔。 温止在缓缓,悄悄地接近他,嗓音温柔醇厚:“听泉,外面已经过了三日,我担心你出事,便过来看看……” 白听泉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温止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已经厌恶他了么,怎么还会担心他? 白听泉没有思考出结果,却忽然觉得有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在轻拍自己的后背。 一下一下,从上到下,缓缓地移动,像是在给一只小动物捋毛。 白听泉的身体感受到暖意,僵直的身体逐渐软化,一身的硬骨头也似乎软了下来。 眼泪又落下来了。 白听泉哑着嗓子:“师尊?” “你不是不要我了么。” 温止垂眸将木簪从白听泉手中拿走,白听泉没有反抗,但却仍旧是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温止比白听泉高了半个多头,他微微俯身,细心地将眼泪给白听泉擦干净,同时问道:“听泉,这里冷,一切可都还习惯?” 眼泪越擦越多,越擦越汹涌,白听泉的声音断断续续:“不习惯。” 温止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听泉,莫要怪为师,若我维护你,你能安然无恙,可日后关于你的非议只会越来越多,为师也知晓是那两名弟子在暗中议论我,但听泉,在宗内,都有规矩,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也都是你有错在先,听泉,你可知错?” 白听泉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抿紧了嘴唇,喃喃道:“师尊,这里冷,什么都没有,床硬得睡不了人,弟子睡不了觉,还总有幻境,弟子若是一个想不开沉溺在幻境之中,你就再也看不到弟子了。” “师尊,你若是不要我了,弟子自己就会走,不用你这么煞费苦心。” 白听泉委屈得不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又偏偏像逞强一样,用手囫囵抹去眼泪,不让温止看到。 温止忽然将白听泉拉进怀里,轻拥着他,像哄小孩子那样,动作虽有些笨拙,但也足能看出来他的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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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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