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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荠菜老了，但是马兰头出来了，水竹笋、竹林那头的毛笋陆陆续续钻出地面，这些都是散在山野里的银钱，怎么能轻易错过。
雾云山和前山的春笋发出时间差不多，那种小竹笋到处都是，卖不上什么价，只能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林长风和李豆子起早贪黑讨了两天，觉得不太行，这一天天的从早忙到晚没个停，赚也赚不了几个钱，还把身子累坏了。
遂和李豆子商量去后山挖毛笋卖几天，其余的小笋自己留着吃，这东西腌了做个泡椒辣笋也好，切得细碎炒小腌菜也行，焯水晒干做笋干也不错，怎么吃都好吃，没有必要非得这么拼命卖掉。
李豆子闻言觉得可惜，但是他也知道林长风说的有道理，便没有反驳。
三月没赚到什么钱，各种笋子和马兰头加起来一共只得六百文，还是两个人加在一起的。其中大头在毛笋，毕竟这里毛竹林大多是有主的，家里没竹林的就赚不到那个钱，家里有竹林的还要留着一部分长竹子做竹编，卖的少价钱就更高些。
不过也不能说不卖钱就没什么收获，他俩泡了五大坛子酸辣笋，又晒了一麻袋笋干，半袋子马兰头菜干。
听上去不算很多，但这些东西耗尽了整个三月。
实在是水竹笋太难剥了。讨回来的竹笋裹着厚厚的笋衣，要从笋尖劈开一个小叉，手指卷起一半笋衣往下绕着才能扒拉出笋肉。
一根竹笋绕两下，每天上午讨笋子，下午剥笋子，一剥就是一下午，剥的林长风再也不想看见笋子了，这么些笋子手指都剥肿了，胀胀痒痒的难受死了。
李豆子笑他娇贵，这些都是最轻省的活儿了。不过他也知道大少爷可能以前没怎么做过农活，转头去了陶大夫那里买了脂膏给他搽手。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李豆子的腿了，陶大夫看见李豆子腿好了很是惊异，他也是为李豆子诊治过的，自认为医术还算不错，却也没能治好李豆子。
这个事情李豆子扯了个谎，言是码头有个随船北上的神医，船上吃食乏味，在镇中停留的时候差使医童寻些新鲜的菜蔬换换口味，正好遇见了卖菜的李豆子，医童言谈中透露自家主人医术十分了得，所以他和林长风两人前去求了医。
这借口漏洞百出，不过陶大夫没追究，老头子年纪大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偶尔遇上村民好奇询问，还帮着打个掩护。
腿治好了这个事情过了明路，李豆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其实很怕牵扯到林长风，怕别人对他不利。
三月下旬的时候，山上的映山红开了，漫山遍野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特别是雨后的山林里雾气缭绕，又有一簇簇火红的杜鹃在其间热烈开放，那层层薄雾像是美人的面纱，又似神女的披帛，非但不掩绝色还能更添神秘。
如此美景令人心醉，要不是肚子里头的墨水不多，林长风高低得吟诗一首方能抒发胸臆。
李豆子从小到大看了十七年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他随手摘下一朵映山红，抽去花蕊递给林长风：“给，你尝尝看看。”
“这花能吃？”林长风接过花瓣，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杜鹃花他也是见过的，以前还逛过杜鹃花展，里头各种品种的杜鹃都有，五颜六色的，却从来不知道这玩意儿还能入口。
李豆子露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小表情，微微得意道：“当然啦，去掉花蕊就行了，你快试试看。”
林长风试探着张嘴，花瓣入嘴没什么味道，咀嚼两下微微泛酸，算不得特别好吃，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那要多采点吗？”
李豆子拍拍手：“用不着，随便吃着玩玩而已，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长风兴致不减：“好，那我折几枝回去叉在竹杯里，还挺好看的。”
李豆子可有可无：“随你，我去那头找找小黑蘑，你折完了来找我好了。”
林长风闻言斟酌了一下，说：“那我还是和你一起吧，反正这东西到处都是，等回去再摘上几朵就好了。”
李豆子浅浅一笑：“好啊，那咱们先去找小黑蘑，万一采的多，还能下山卖呢！”
林长风眼含笑意：“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想着卖钱？”
李豆子不假思索道：“那不然呢！能赚钱的时候多赚点，赚不到的时候才能不慌嘛。”
又转头说林长风：“别忘了你今年可是落了户的，到了秋天要缴纳赋税的。现在还不赶紧想办法存钱，真是不晓得着急！”
林长风咧嘴一笑：“咱们二月赚的还不够嘛？”
李豆子翻了个小白眼，没好气地说：“你接下来一年不过了啊？反正我是够了，你嘛……”
说着他回头，目光上下扫视了一番林长风，语气幽幽道：“那可就不好说喽！”
林长风被他那小眼神儿欠到，他一把搂住李豆子的脖子，故作威胁：“哪里不好说了，给我说清楚。”
“哎呀哎呀！”李豆子被他拽的身子一歪，嘴里还不服输说：“本来就是嘛，你那么能花钱……”
两人吵吵闹闹地走远，林中偶有细碎的余音回响，幽深的小径安静地盘桓在开满映山红的雾云山上，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小雨飘然而下，打湿了这一山春色……
第 27 章
滴答——滴答——
洞檐下探出一只修长纤瘦的手，悬在半空中停留片刻后倏地收回，紧接着一道不高兴的声音传来：“又下雨了，真是烦人！”
林长风在屋里听李豆子在洞口抱怨，眼里泛起笑意：“挺好的，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歇歇。”
李豆子略带不满，语气幽怨：“还歇？这个月都歇几回了?”
林长风无奈摊手：“那下雨我能怎么办嘛！这不是老天爷不让我干活嘛。”
李豆子小嘴一噘，哼哼唧唧道：“难怪你非不肯买蓑衣，说什么丑，我看你就是想躲懒！”
“你可别诬赖我，那确实是丑嘛……”说着林长风眼珠子骨碌一转，把话头推回到李豆子身上：“再说你当时也说了还是雨伞好看的。你要不说我也不能放着蓑衣不要，去买雨伞。”
李豆子目瞪口呆：这人好生无耻！
这还没完，欠欠的话语再度响起：“再说了，那雨伞也挺好用的，就是可惜有人非得大风大雨的天儿撑着伞出去择野菜，不然也不会坏了。”
“我，我……”李豆子语塞，“那我哪知道它中看不中用嘛，都怪风太大了……”
林长风噗嗤一笑，看他脸都涨红了也没想出个好理由，支支吾吾只能怪风的样子就情不自禁去逗他：
“对对，都怪风太大了，吹坏了咱们的伞，一定不是某些人特意赶在大雨天出去打伞玩的原因。”
“笑笑笑，你就晓得笑，那菜你不也吃了嘛。”李豆子羞恼，“快想想办法，现在都出不去了。”
“那我管天管地还能管老天爷要下雨啊？”
林长风调侃完又安慰他：“不着急，估计下不了多久，这都入夏了，不会下很长时间的。”
“怎会不急？”李豆子跺跺脚，语气急切：“打从三月忙完后，咱们都没什么进账……”
林长风笑着打断他：“你干嘛这么着急，从前没钱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着急呀？”
李豆子左手叠右手上下一击，哎呀一声：“我那是不急嘛，我不是没办法嘛。”
林长风调笑着说：“那你现在不也没办法吗？”
“那不一样，”李豆子手一挥，“我现在赚过大钱了，怎么还能像以前那样没见识。”
林长风笑开彻底笑开：“哎呦，赚钱了就是不一样哈。”
李豆子扬起下巴：“哼，那当然。”
“那你现在还急什么，反正都赚了钱了。”
“唉，我就是想着回去一趟嘛……”
“怎么，最近没了野菜，山上留不住你啦？”
“瞧你说的，我这几个月都在山上，家里都该长草了，菜地也没打理，也不知道之前撒的种子长没长出来。”
林长风看着他在山洞里来回打转，手动按住他：“转得我眼睛都花了，听话，咱不急这一天的哈。”
李豆子呶呶嘴：“可是天晴了咱们就更没时间下山了。”
他掰掰手指细数：“你这小院子最近草长得到太快了，要赶紧清理一下了，小菜园子也是要除草；我看最近山栀子要打苞了，等开了咱们多采点串起来去镇上卖，那花儿香的很，镇上的小姑娘们最喜欢了；村里的老槐树也快开花了，到时候咱们采来做槐花饭……”
林长风被他念叨的头晕：“这些不着急，雨停了先下山把你的小菜地给除一遍草……”
“不不不，”李豆子插嘴：“还是先给院子除草，弄完了再细细撒上驱蛇粉，我可不想睡到半夜一条蛇爬到我身上。咦呃～”
说完小嘴一撇，嫌弃地抖了一抖。
这事说起来李豆子就后怕，前两天晚上起夜去茅厕，突然脚上冰凉，李豆子低头一看，一条细长的小蛇从他脚背爬过。
最近天气热，他当时穿着草鞋，脚背露在外面，蛇麟摩挲过肌肤的那股感觉他现在想起来还是一激灵。
“好啦～你上次不是问了陶大夫驱车草长什么样子吗，等雨停了咱们也不要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先去寻这草，到时候我把围墙里里外外各种上一圈，山洞门口也种上。”
林长风拳头微握掩住双唇，憋住笑意：“到时候甭管什么大花蛇小菜蛇通通进不来。”
“唉……”李豆子扫了他一眼，叹口气，也没办法了，只能等着。
他端着小板凳坐在洞口，双手托腮望向天空，又是深深地一叹，他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喵喵在洞里待得无聊，哒哒哒走到李豆子脚边躺下，李豆子摸摸喵喵低头跟它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得什么。
洞里光线昏暗，逆着光的李豆子身上洇出朦胧的光晕，显得单薄又倔强，林长风看得无奈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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