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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的他脚下一僵,连忙用巾帕捂住嘴,低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直冷脸的丘鸣看不下去,让人赶紧去拿了件上好的狐皮斗篷送到陆默面前。
陆默将染血的手帕折起来,温声道谢。
丘鸣看着人削瘦的身型,没忍住长吐了一口气,叹道:“陆参谋,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陆默抬头看他,却见这位一向的老好人此刻眼里竟闪着泪光。
“丘将军……”
丘鸣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里的那一抹脆弱已经消失了。
他扭头看向阳光下整齐的士兵队伍,看着那些士兵们年轻却刚毅的面庞,沉默不语。
陆默抿了抿嘴,沉声道:“丘将军,陆某绝不会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陆某也绝不是为了在人前博出头而要这三千将士、三千个家庭无谓地牺牲在战场上。”
“陆某没法拍胸脯保证今日这三千将士与陆某一同出征,明日三千将士一定能一个不少地回来,但陆某发誓陆某一定尽自己毕生所能给每一位将士一个交代。”
闻言,丘鸣顿了顿,又把视线转了回来,笑了笑道:“陆参谋,鸣相信主公。”
“陆参谋别担心,在外行军打仗,鸣知道轻重,陆参谋要鸣怎么做鸣便怎么做。”
陆默将狐皮斗篷披上,不再多说什么,一切到时自会分晓。
在踏步准备上马车之时,陆默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住了,低头稍微寻找了一下。
最终在马车轮后发现一朵摇曳的小花。
这朵花可以说十分幸运,躲过了无数个士兵的脚步,也躲过了马车车轮的碾压,可惜最终还是没有躲过陆默的摧残。
他伸手将小花摘下,挥手招来一个士兵,把花递给他。
“把这个给主公,和他说是我给他的。”
士兵实在没想到陆参谋交给他的差事这么奇怪,但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地接过花,往主帐跑去。
陆默这才踏上马车。
“启程!”
丘鸣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巨剑向前一挥,阳光下锋利的剑面反射出刺目的光。
陆默坐在马车里,微微掀开车帘向后望去。
看着逐渐远去的大营,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
度州看起来与南蛮的其他州没什么两样,几十里的青山连绵不绝,如卧龙般伏在地表。
但这里却有着闻名中原的黑潭禁地。
子岗山,茂密的树冠间一栋小木屋鹤立其间。
樵夫在这禁地边缘生活了几十年,今天也如同往常一样,他背上竹篓就要上山。
一打开门,一位身穿黝黑铁甲、腰系面带、足踏皮跨靴的男人就站在他平日劈柴的木桩旁。
他一出来便与那双带着杀气的眼睛对上了。
所幸,樵夫在这周围生活了太多年,能来这里的人除了误入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平头百姓。
樵夫面上亲切地笑着,眼神状似不经意地滑过男人眉骨的一道短而深刻的疤痕。
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敢问大人来此为何事?”
他没问人是谁,问了估计也只能得到一个编得十分敷衍的假名。
“听说你在这禁地住了很多年,十分熟悉此地的地形?”男人也没多绕弯子,直接直奔主题。
“十分熟悉那是不敢当,只能说略知一二吧。”樵夫笑道。
“哦,那便好。”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樵夫笑着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见下一瞬那男人突然抄起他放在木桩旁的石斧。
一时间,恐惧摄住了樵夫的心神,他直直地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锋利的斧口迎面向他而来。
斧口陷入血肉。
可惜,这劈柴的斧头不够锐利,樵夫没能立即断气,双手抽搐着想要挣扎。
真飞昂毫不在意地又连砍了几斧。
直到胸前的血肉与脏器全都混在一起被搅成肉泥了,可怜的樵夫才终于没了呼吸。
鲜血漫过来,沾上他的跨靴,原本干净的盔甲也被溅上了血迹和碎肉。
真飞昂眉头未皱分毫,随手便把杀人的凶器扔到一旁。
他随意地抹去不小心溅到疤痕处的鲜血,转身离开。
第 50 章
真飞昂离开后不久,山坡上便远远地走下两人。
丘鸣将倒在滕蔓丛上枯枝移到一边去,回头提醒道:“山路难行,陆参谋小心了。”
后头的陆默一边扯去卡在他衣袖上的枝条,一边问道:“丘将军确定那樵夫的家在这儿附近?”
丘鸣迟疑地点了点头,答道:“几年前与主公来时的确是在这儿附近,只是不知几年过去,那樵夫有没有换了住处?”
陆默微微颔首,举目向坡下望去,忽的发现坡下便有一户人家。
“丘将军,是那儿吗?”
丘鸣顺着陆默所指望去,只见一处有些熟悉的木屋就在不远的坡下。
他点头笑道:“那便是樵夫的住处了,不知此时樵夫在不在家。”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便下到了坡底。
陆默走在前面,还未靠近木屋便闻到了一个浓郁的血腥味。
一旁的丘鸣显然也闻到了,顿时神色一变。
“陆参谋你先等等,让鸣先去看看。”
说着,丘鸣就以目前陆默难以企及的速度走到了木屋的院落前。
陆默离得还稍远,看不清院里的情况,只见到一马当先的丘鸣愣愣地看着院内,呆立在院门前。
“怎么了?”陆默出声询问,同时加快了脚步。
听到他的询问,丘鸣回过神,连忙转头对陆默说道:“等等陆参谋,你先别过来。”
“发生了什么?”他这么一说,陆默的脚步更快了,结合空气中的血腥味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丘鸣没来得及阻拦,陆默就已经上前看到了木桩旁血肉模糊的尸体。
“哎呀,陆参谋……”见陆默已经看到了,丘鸣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在丘鸣心里,这些读书人平日虽然在安全的后方动动手指就能让前线千万人死亡,但若是遇到真场面估计得吓得做好几宿的噩梦,何况现在眼前这场面就是他看了也觉得有些恶心。
出乎意料地,陆默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吓得抖抖索索的,反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转头问他:“这是樵夫?”
丘鸣看着那面容模糊的尸体,慎重地点了点头。
而下一瞬,陆默又做出了一个让他惊诧不已的举动。
只见平日里柔柔弱弱的陆参谋毫不犹豫地走到尸体前蹲了下来,先是撩开尸体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后伸出手按了几处尸体上还算完好的肌肤。
随后检查了尸体被搅成肉泥的胸膛,站起来转身看向他,道:“血还是温的,身体还没完全僵硬,死亡时间不到一个时辰。”
丘鸣看着陆参谋染血的手和不小心沾到鲜血的白衣,又把目光转向陆参谋那张苍白而漂亮的脸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陆默没管他,接着转身走到木桩旁,看着斧锋处的血迹和碎肉,确定了杀人工具。
他没尝试过去拿起那个斧头,一是知道自己拿不到,二是这斧头也不能再提供更多线索了。
虽然他心里对凶手有了答案,但为了说服丘鸣他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目光转了转,突然陆默发现尸体的被压着的右手上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陆默蹲下去,企图把尸体翻一个面。
努力了几秒,他放弃了。
“丘将军,能帮我把这尸体翻一个面吗?”
“啊,陆参谋要做什么?”丘鸣从“陆参谋原来是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蛇蝎病弱美人”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急忙跑过去帮忙。
看着丘鸣很轻松地翻了面,陆默在心里小小地不甘心了一下。
翻过来,果然樵夫手中握着一个木制令牌样的东西。
看到这令牌,原本面带茫然的丘鸣立即一凛,他伸手将令牌从樵夫的手中抽出。
阳光下一照,只见那令牌上浅浅地刻着一个大字——“真”。
丘鸣死死盯着这一个“真”字,神情愈发难看了起来。
“陆参谋,这是真飞昂的令牌。”丘鸣沉声道,“陆参谋料事如神,那厮果然要暗中偷袭!”
“不行,若是真飞昂真要偷袭,区区三千精兵如何抵挡?”丘鸣皱眉道,“陆参谋,鸣现在就让人快马加鞭回去禀告主公。”
“只是大军过来度州即使昼夜不停地赶路也需三天三夜,恐怕来不及了……”丘鸣转头问道:“陆参谋,你觉得那厮何时会过这子岗山?”
陆默假装沉吟,片刻后答道:“明晚。”
“明晚……”丘鸣低声喃喃,随后神情庄重地看向陆默,眼里含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与信任。
“来时陆参谋曾说只需两千精兵便可斩下真飞昂首级,现在陆参谋有鸣与三千精兵。鸣敢问陆参谋,陆参谋如今还有那时的把握吗?”
闻言,陆默灿然一笑,同样郑重地回答:
“自然。”
——
天气正好,阳光灿烂,可惜再灿烂的阳光都照不进树冠挤挤挨挨的密林中。
陆默与丘鸣正站在一个造型奇怪的“大锅盖”前。
“大锅盖”是木制的,一整个翻着面盖在地上。
来来往往排着队的士兵,每个人都用厚厚的粗布蒙着口鼻,肩上都担着两个木桶,一个接一个地将木桶里的混合物倒进“大锅盖”一角特地留出的小口。
等木桶全部倒完,后头来的士兵手中都抱着一大捆一大捆的秸秆、杂草、树叶,也同样通过小口扔进去。
由于制作时间的仓促,“大锅盖”并没能做到严丝合缝,当然真的做到了可能也同样无法阻止那其中冲天恶臭的传出。
丘鸣麻木地按紧脸上的粗布,蒙声蒙气地问道:“陆参谋这到底是做什么呀?”
他们到达度州的第一天,陆默就急急忙忙地寻找骇人的黑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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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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