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望着眼前熟悉的白花花一片马赛克:【......】 完蛋。 看来它的雪盲症是彻底好不了了。 可就在这时,它和寇秋同时被一声任务进度提醒分神了。 【虐渣任务进度——80。】 【即将进入预备离开模式。】 第二天寇秋醒来时,头脑中依旧回荡着那几个大字。 预备离开模式。 他早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任务了,无比清楚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膛,他在那柔软的肌理之下摸到了熟悉的硬块,约有半个拳头大小,突兀地横亘在心脏旁。 这代表着,他又要以病逝的方式进入下一个世界。 “哥,怎么了?”夏新霁和他贴的极近,迷迷糊糊察觉到他的动作,便伸出手来,在他胸膛处揉了揉。明明眼睛都未完全睁开,手上的动作却下意识放的轻柔无比,“是哪里不舒服么?” 寇秋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半晌之后才摇了摇头。 “没有,”他含混道,“就是腰酸。” “腰酸啊......”小孩吭吭哧哧地笑起来,像块没骨头的牛皮糖整个儿翻过身,一下子将他牢牢黏住了,蹭了又蹭,往他下面的被子里钻。 “让我看看,肿了没有?” 系统嗷的叫了声,悲愤道:【你们今天凌晨才停,为什么现在又要让我听见这个!】 哪怕他不说,寇老干部也经受不住这种程度的骚话,忙将人往上拽,红着脸不让这熊孩子把被子掀开。两人在床上扯了许久,最后都有些微微出汗,磨磨蹭蹭出了一身的火,寇秋这才被小孩强行按着啾了口,起床了。 夏新霁察觉到了寇秋态度的软化,这一天整个人都是飘着的,恨不能把自己的兴奋彰显给全世界看。 他连走路都在哼歌。 “你今天不是有校内的运动会吗,”寇秋喝了口汤,瞧着一直眼巴巴望着他不肯安生的小孩,“还不快点?” 小孩仍旧固执地盯着他,瞳孔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哥来不来?” 寇秋也是一愣:“我能去?” “当然!”夏新霁想也不想回答,“只要答应不离开我,哥想去哪里都行。” 他的小算盘打的可精了,现在杜和泽算是彻底没戏,他已经兵不血刃解决掉了一个强有力的情敌,这牵着风筝的线,便不能拉的这么紧了。 他掰着手指给寇秋数:“我参加了一千五百米赛跑、4X100接力赛,还有跳高,哥......可不可以来给我加油?” 最后一句声线骤降,眼神湿漉漉,写满了恳求。 寇秋只是沉默了下,随即笑了笑。 “好啊。” “真的?!”夏新霁睁大眼,圆润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对着他,活像是只兴奋地抖动自己两只毛茸茸长耳朵的兔子。 再次得到哥哥肯定的回答,小孩当场便乐疯了,一下子扑上来啃了好几口。 “哥,我太爱你......”在唇齿相偎中,他含含糊糊地说,“我太爱你了。” “我爱你啊......” 寇秋的胸膛猛地一震,却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默不作声伸出双臂,慢慢环住了小孩的后背。 他并不确定。 但是他......兴许也是同样的心情。 夏新霁人气很高,寇秋在最后一排观众席上坐下时,已经看到了好几个举着他名字为他加油打气的小迷妹。小孩却活像是没看见,专注地弯着腰帮他擦干净座椅,又从书包里抽出把太阳伞,皱着眉头固定了半天角度,把寇秋整个人罩在了里头。身旁的同学试图和他说几句话,他也只是简单含糊两句,飞快地把身体扭了回来,继续给寇秋涂防晒乳。 秋日正午的阳光还是很炽热的,寇秋的皮肤不经晒,又怕昨晚的痕迹露出来,从上到下都裹得严严实实。在这样的温度下,他不过一会儿便微微渗出了汗,后背衬衫处濡湿了一小块。 夏新霁在台下做准备活动,眼神却一直在向这里看,瞧见他擦汗的动作,便顿了顿,随即向旁边一个女生走去。 半晌后,一个粉红色的小电扇被递到了寇秋手里,呼啦啦扬起一小股清凉的风。 小孩半蹲在他腿边给他吹着背,瞧见他扭过头,便弯起眼冲他笑,笑的乖巧极了。像是块被阳光灼的温热的蜜糖,能从那笑颜里伸手拉出香甜的琥珀色糖丝。 他自己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却只顾着给寇秋一个人吹,“哥,还热么?” 寇秋摇摇头,喉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无比,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身旁的矿泉水瓶也被拧开,夏新霁瞧着他喝了,才巴巴地接过来,专门挑着寇秋刚刚碰过的地方继续喝。他垂着眼,密密的眼睫覆盖在眼睑上,投下的阴影是一小片近乎完整的圆弧状。 寇秋瞧了他的睫毛半天,最后控制不住地伸出了手。 系统:【......你在干什么呢,社会主义接班人?】 寇秋手指一颤,随即严肃道:【我就试试手感如何。】 说归说,他还是缩回了指尖。可夏新霁早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直接按住了他的手腕,随即拿着他的手指,慢慢摸上自己微微颤抖的睫毛。 寇秋:【(⊙V⊙)】 验证完了,手感是真好啊! 又柔软又有韧性!
第23章 一颗人形安眠药(一) 所有的东西都要经过算计才能得到, 这是夏新霁在这个世界上学到的第一课。 他的所谓“母亲”当着他的面,用自己的身体换来了一瓶酒。亲眼看到的夏新霁捂着自己饿的不行的肚子, 几乎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 便慢慢踱到巷子口的小卖部,拿老板的婚外情,换来了一小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 而当这个女人最终醉醺醺躺倒在垃圾堆里后,夏新霁开始学着把控人心。 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单单为了活下去。而生活这两个字, 远远比想象中的要艰难。没有人想满腹心机步步筹谋, 不过都是为了不得已。 他从不觉得这世间有什么是可以免费得到的,尤其是爱。 这个字——甚至连说出来都是让人觉得荒唐的。 直到他遇见了寇秋。 听到了消息的陈婷婷曾来看他, 她瞧着夏新霁的脸,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当年那个同学——明明外貌变化并不大, 可气质却截然不同了。原本的夏新霁在学校中温和又好脾气,然而现在,他的身上都是掩也掩饰不去的锋芒,像是豪猪竖起了自己浑身的刺, 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陈婷婷小心翼翼道:“我听说了......” 夏新霁脸上却并无过多变化,甚至轻轻笑了两声。 他的精神状态让陈婷婷蹙了蹙眉,却还是道:“你......节哀。” 她明明还有千言万语想说, 想说自己当年是如何恋慕那个站在校门口的青年,如今又是怎样的觉得内心空荡荡一片——可她望着夏新霁此刻的脸, 却连一个多余的字都说不出口。 仿佛这样的悲恸在青年的面前, 通通是不值一提的。就像蜉蝣跃进大海, 朝菌面对千年,渺小到不值一提、无法言说。 夏新霁却说:“你们都不懂。” 他的手反复把玩着自己胸前挂着的骨灰吊坠,在手心里摩挲着。 “他已经从我怀里离开两回了,”夏新霁说,目光沉沉望着远方,“可我跨过了第一回 ,跟着他来到这儿——我就能跨过第二回,跟着他去下一个地方。” “反正——” 他低低笑了声,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一簇暗沉的火。 “他永远也不能摆脱我。” 陈婷婷听的心神一颤,竟然从这里头听出些不详的意味来。她犹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个老同学,心中生出几分担忧。 夏新霁却毫无所觉,他窝在沙发中,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像是尊石头刻出来的雕像。只有一双手仍旧活动着,来回摩挲着手里的吊坠,动作带上了几分狠意。 “等我找到他,”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一字一顿道,“我干死他。” 陈婷婷猛地战栗了下。 她不知为何,竟然觉得这话是真的。 在那之后,她再没见过夏新霁。夏家公司被交给了别人把控,夏新霁就仿佛是人间蒸发了,静悄悄再没有一点动静。直到陈婷婷后来嫁人生子,她才从一个同学口中听说,夏新霁跳海自杀了。 “他眼睛眨都没眨,就走进了海里,”同学咂舌,“旁边有老渔民想救他,可他连手都不肯伸,拉也拉不上来,打定了主意......” “作孽哦......” 陈婷婷勉强笑了笑,当时没有说话,可当自己回到卧室中时,眼泪一下子便滴下来了。 她真的不懂这种感情,也许能被称之为爱吧。 我活过一次,活在看见你的日子里。 我死过一次,死在想起你的每一天。 寇秋醒来时,已经在一辆摇摇晃晃行驶着的车上。车上载着的人不少,挤满了这个并不大的空间,像是沙丁鱼罐头。有几个矮小瘦弱的蜷缩在角落里,小心翼翼避开旁边的人。 而寇秋自己,就是这矮小瘦弱的人中间的一员。 他还未搞清楚状况,只能飞快地用余光环视了一眼四周——每个人的脸色都惨淡而灰败,只有几个肌肉虬结的抱着双臂,面色沉重。而在这一群各色头发瞳孔的人中,寇秋是唯一的一个黑发黑瞳。 只有一个皮肤苍白的金发青年和他对上了目光,随即像是被毒蛇咬了口,又飞快地将目光收回来了。 【阿崽。】寇秋在心里唤了声。 系统立刻出现了:【阿爹!】 【这是在哪儿?】 系统说:【在前往流放地的路上!】 寇秋:【......】 所以,他上一回不是党员,这一回干脆是罪犯了吗? 说好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呢?说好的五讲四美好青年呢?? 寇秋平复下心情,问:【我犯了什么罪?】 要是什么大罪,他就干脆点自杀,为民除害算了。自杀前再留封写满悔恨的遗书,说不定还能感召几个人,带领他们走上正确的人生道理。 系统奇怪地说:【你没犯罪啊。】 寇秋的心神松了一半。 【你只是替渣攻顶罪,】系统把话补充完,【然后渣攻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你走一半就死在去流放地的路上了。】 寇秋:【......】 他在胸口的小标牌上看到了自己如今的名字,朝歌。古时商朝国都的名字,听起来绮丽而颓靡,完全没有共产主义建设者的简朴朴素,一点都不符合寇秋的审美。而他目前所处的国家,则是这星球上最大的奥朗帝国,国力强盛,疆域辽阔。只是南面与另一帝国接壤,双方始终战争不断,已是几百年的宿仇。战乱不断再加上朝政不稳,国家早已大不如前。 寇秋所乘坐的车行驶了一下午,才有个管理者模样的人踏上来,漫不经心看了一圈。 车中的气氛一下子凝结了,紧张地等待着他宣判命运。 “没用了,”那位管理者看完之后,慢吞吞说,“——扔去七区吧。” 在听到七区这两字时,金发青年的嘴唇猛地哆嗦了下,最后竟像是被人从天灵盖抽走了灵魂,跪坐在地,崩溃大哭起来。车上的其他人虽然没有这样激烈的反应,可个个的眼神也是空洞而绝望的,近乎麻木地盯着空中的某个小点,像是要从中间盯出一朵花。 原身甚至都没有挺进七区,早在经过六区的时候便因病而亡;寇秋对于七区的了解,只有资料中短短的一行字。 【这是这个星球上所有丑恶的卸妆舞台。】 路途很远,寇秋拿自己手里一瓶干净的水做交换,这才从车上一位老人的嘴里探听到了点七区的消息。 “说起来都是作孽,”老人颤巍巍说,“那原本不过是个流放地......” 这一片广袤的区域处于帝国领域的边缘,荒凉的只剩下看不见边缘的沙漠。没有物质,没有水源,与其说是流放地,不如说是大自然亲自划出来的一块屠宰场。帝国中罪大恶极的囚犯往往被直接送往此地,随后屏障打开,车开走,任由他们在其中为了生存而相互屠杀。 九百年来,这块土地下埋了多少的森森白骨,早已没有人能数的清了。 可若仅仅是这样,七区还不至于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极恶之地;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几年前,为帝国出战的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将军被皇家仇妒,在其与敌国的决一死战之时,没有收到任何军需补给。甚至在军队牺牲大半拼死赢回胜利后,惊慌的皇帝为防止自己的计划暴露,以军中有间谍的名义将整整两千三百名沐血的士兵扔进了必死的七区,直接冷酷地为这群重伤的人宣判了死刑。 谁也不知道这群士兵究竟在里面经历了些什么。但是他们活了下来,甚至在将军的领导下挖掘出了水源,开垦了地,硬生生从这荒漠上为自己博取了生存的空间。 可他们也不太像人了。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挣脱开这层皮囊后的、对帝国怀着刻骨仇恨的狰狞的兽。 “不知道七区和帝国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老人咽了口唾沫,“但无论如何,他们那样的手段——一定是能折磨的人生不如死的。” 名副其实的死亡之地在近一个月的奔波后露出了其面目。护送的人并没有过屏障,七区的两个人面无表情开了电门,随即的犯人们下了车,被粗暴地推搡着向前走。走进门前,寇秋还能听到身后护送者冷声的嘲笑。 “等着死吧,”他朝地上唾了口,“渣滓们。” 寇秋被挤得猛地踉跄了步,却忽然听到耳畔一阵轻轻的风声,像是什么东西转眼分开了——他骤然回头,听到了护送者声嘶力竭的痛呼声,这才意识到刚刚还气焰嚣张的护送者不知何时已经断了双脚,拖着血淋淋的断足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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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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