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说的话,大概是马里亚纳海沟吧。 衣服有些宽大,镜头前的青年明显也感觉到了些不自在,反复地去拿手拉那几乎是松松垮垮挂在肩头上的领子——他的锁骨很清晰,脖子细细的,纤纤的,像还沾着露水、刚刚抽条儿的柳芽,原主护理的极好的两条手臂如同软玉,就这样怯生生拽着领口,连袖口也是宽宽大大的,能折上好几折。 甚至能透过薄薄的面料瞥见里面的肉色。 看见的粉丝几乎是于那一瞬间翻了天,各种各样的言论疯狂刷屏,可秦屿却只是怔怔地坐在书桌前,眼睛连眨也不会眨了,愣愣地看着那里头的人,连一向上来二话不说就扔的礼物也忘了投。 分明在屏幕里,头只有这么小,上半身只有这么一丁点长。 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被胀满了呢? 秦二少看着看着,耳根就红的更彻底了。再看了会儿,连脖颈也跟着红透了。 他抓起手机,进了家庭影院,整整一晚上都没有出来。 第二天的老保姆意外地在晾衣绳上发现了她家二少爷亲手洗的内裤。 她受惊不小,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却几乎是连跳带蹿去敲秦屿房门的:“二少,二少?” 敲了半天,里头才探出了熟悉的脑袋。秦屿依旧是一如既往的阴郁模样,只是瞧见她,眼睛便飞快地低了下去,向着门的那面缩了缩,抿了抿嘴唇,并不说话。 老保姆的表情活像是看见了世界第九大奇迹。 “二少——”她结结巴巴说,“你,你洗衣服了?” 说起来荒唐,但秦屿是真的从没洗过一次衣服。他的生活自理能力勉强能维持在不把自己作死的阶段,但也只停留在这里而已了。家里头的内衣洗涤机、洗衣机、洗鞋机,基本上都有一台是为这位少爷专程提供的。 这么多年来,老保姆甚至都没见过他主动去碰水,说着说着,眼里头都泛起了泪,满含欣慰,“二少真是长大了......” 秦二少闷声不吭,只悄悄把手里头握着的手机捏的更紧了。他抬起眼,望着保姆,试探着做了个关门的动作。 这其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老保姆立刻后退了步,重新把空间单独留给他一个人。 但她心中,仍然止不住的开心。 二少会洗衣服了! 等秦岛回家,她立刻就向大少爷报告了这个喜讯。秦哥哥听着听着,眉头就蹙了起来,敏锐而犀利地用男人的本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怎么这么巧,没多久之前他的宝贝弟弟才向他取过经,几天过去,就学会自己洗衣服了? 秦大少觉得,这件事的重点,不在于洗,而在于洗的是什么。 “哪件衣服?” 保姆于是领着他,两人一同去阳台上参观了下那条纯黑的底裤。 秦大少沉默半晌,心里头有了猜想。 他在当晚敲开了弟弟的房门,语重心长:“阿屿,你会感觉到小腹下部发烫吗?” 青年看他的目光满是茫然,微微张开了嘴。 “是这样,”秦大少费力地把自己从弟弟打开的门缝儿里挤了进去,他不敢真的坐,只是站立着,声情并茂地拿着幼儿教育读本给他的宝贝弟弟上生理健康课,“我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但你看,这颗长长的、拖着尾巴的细胞,它和那个圆圆的、像个鸡蛋的细胞,它们要通过一些和谐友爱的运动,才能融合到一起——” “交配。” 秦二少冷静地把他哥的话打断了。 “对,它们——哎??” 秦哥哥倒愣了,沉默半晌后,瞪起了眼睛,“谁教你的?” 带坏他弟弟! 秦二少看他的目光像在看傻子。 “哥,我上学了。” 虽然没有过,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秦大少保持了沉默。 “......” 对哦。 他带着自己的幼儿教育读本,失魂落魄地从门口走进去,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作为一个兄长的意义。 他的弟弟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成长起来的?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秦屿再次坐在了书桌前。他红着脸,忍不住又戳开了昨天的视频回放,慢慢地把那些早已经烂熟于心的画面再看一次。 越看,越脸红。 越看,越滚到被子深处去了。汗渗了出来,他像是卧在了绵软的云里。 怎么弄的来着...... 他把昨天找到的教学视频再次回顾了一遍,生疏地给自己下了一场雨,可在下的时候,满脑子还都是昨天青年穿着白衬衫坐在镜头前的模样。 应该是个气球精吧。 否则,怎么能给他一口气,他就涨的这么快? 再下会儿雨,啪的一下,气球就彻底爆掉了。 里头装着的满满当当的水于是洒了秦二少自己一身。 秦二少向墙角躺了躺,给自己的右边留出一块空位,就好像那上面躺着什么人似的。他的手摩挲着那一片床单,忽然间轻轻唤了声。 “阳阳......” 他有点想和对方一起玩吹气球了。 而与此同时,街上却有另外一个人停下了脚步。她侧过头,打量着那闪烁着的夜总会的牌子,忽然间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步步沿着台阶走了上去。 里头的人已经等了她许久,瞧见她进来,这才抬起眼,“怎么这么慢?” “这还慢?” 女孩皱着眉,声音也有点不耐烦。她在椅子上坐了,还有点不放心,“真的行?” “行。”那人说,“你们长的很像,稍微引导一下,他们不会想到你身上。” 女孩厉声说:“我可还在上学!要是学校里传出了什么不好的传闻,那我——” 她的话没有再往下说,之前看到的那张支票又像是壁虎,飞快地沿着她的思路攀爬进她的脑子里。于是那一点担忧只是匆匆掠过,她沉默了会儿,还是调整了下坐姿,没有站起身。 对面的男人唇角掠过一丝笑。 * 这天下了直播,寇秋却意外在评论区看到了点不和谐的东西。有人在嚷嚷着,义愤填膺要他出面对质,非要他把事情讲清楚,寇秋看到之后,还有点懵,直到戳进了链接,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网上被爆出来了一组照片。图中的人侧脸与寇秋女装时的模样很像,灯光模糊,只能看个大概,她跨坐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腿上,穿了条黑色的露背裙子,蕾丝窄窄的,几乎覆盖不全那浑圆的肩膀,连背影线条也与寇秋很是相似。这样猛地一眼看过去,寇秋都要认错。 更不要说是粉丝。 如今,寇秋也算得上是公司里的当家小生,台柱子。先前公交车事件又为他吸了一波粉,他现在的粉丝数量,和那些三线艺人也差不了多少了。事情一闹出来,登时搅起了一波风云。 【这是那个向阳?扮女装的那个向阳??】 【卧槽,这真是女装扮多了,不仅弯了,还开始傍大款了......】 【恶心。】 向阳这么长时间直播以来,也攒了不少忠实粉丝,立刻回怼: 【有证据吗?就凭着这模糊的几张照片??鬼知道是不是P的!】 【站我小哥哥,我小哥哥不是那种人!】 底下人反唇相讥:【哦,那你知道他是那种人?】 寇秋心说,我知道啊。 我是正儿八经的接班人。 但接班人也得面临自己被黑的事实。 他没有再开私信,只闭着眼,又认认真真在记忆里搜寻了一遍—— 没有关于这些照片的任何细节。 这不是他。 【可图片的确是真的,】寇秋的手摩挲着鼠标,有些犹豫,【难道是真的长这么像?】 如今,造谣成本实在是太低。只要把他傍大款的新闻流传出去,无论后来怎样澄清,这件事都已经在吃瓜群众的心中留下了印象,可能会被千次万次地提起。想要在风波之后便回复风平浪静?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寇秋犹豫了下,还是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给负责人。 不用他打进去,负责人已经先一步打进来了。 “向阳!”他声音严厉了点,并不像是平常的语气,“你说实话,那里头的人是不是你?” 寇秋神情也严肃了。他认真地回复,“不是。” 负责人顿了顿,还是愿意相信他,“那你认识的人里头,有没有和你长得像的?——卧槽,你该不会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吧?” 妹妹这两个字入了耳,寇秋忽然不再说话。 他握紧了手机,沉默片刻。 向阳...... 向阳的确有个妹妹。 并非是亲姐妹,而是舅舅家的孩子。在父母早逝后,舅舅便成了他的监护人,只是那一段时间,并不能称得上如何愉快。年满十八岁后,向阳便独自搬离了那个家,他没有上过大学,也没什么技能,打了两年工后,那家工厂也倒闭了,他又成了下岗人员。为了谋一条生路,向阳不得不与直播平台签了约,以此来支撑自己的生活。 若非如此,头一次遇到这样对他好的郗鹏云时,向阳也不会栽下去的这么快。 而那个妹妹,小时候,长得和他是有几分相似。 向阳也已有好几年没见过她了,女大十八变,他也无法确认,对方是否已经变了模样。 负责人并不了解他的家庭背景,见他迟迟不语,心内简直扩展成了草原,万头草泥马在上头奔腾,他说:“不是吧——真有双胞胎?!” “双胞胎没,”寇秋回过神来,不由得苦笑,“哥,但我是有个表妹。” “不能吧?”负责人皱眉,“这事儿看起来,就像是风极专门搞你的——你的家人知道这对你没好处,还能掺和进来?” 寇秋没有吭声。 负责人从他的沉默中忽然懂了什么,一时间眉头蹙得更紧,半晌后说:“你等等,别急。这事儿,公司已经准备出面了。” 他又冷笑道:“这事儿要和风极没关系,我能管他叫爸爸。” 同为直播界的大头,两家公司的官司一直势同水火,商场上也没朋友,对方手段又不光明磊落,秦岛每回在商业聚会上看到对方老板那张笑着的脸,虽然自己也笑嘻嘻的,可心里着实恨不得直接把对方的头给摁水缸里。 让你作,我让你再作! “你现在起来了,他那边不急才奇怪,”负责人说,“光看这流量,对比都够鲜明的了——他自己之前的那个主播吸毒的新闻还没完全下去呢,也亏他还有这个脸,还敢来找事儿。” 他说着说着,不由得也咬牙切齿。 日他个仙人板板呦! 清楚地听见了这一句骂的寇秋:“......” 商场上的人可真直接。 负责人也没办法保证更多,只匆匆说要与公关部再联系,这几天直播暂停,便挂断了电话。寇秋仰躺在床上,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戳开了私信。 他没有看那些或震惊或咒骂或不信的留言,只一股脑地向下翻。直到快把这一天涌进来的无数条私信翻到最后,他才看见了用户26472939。 那个系统默认的粉色小猪的头像灰扑扑地待在联系人栏里,没有亮起来。 也没有新消息。 寇秋的心忽然有点慌。 他对系统说:【你爸夫不会是信了吧?】 系统默默更正他,【妈。】 随后才回答:【怎么可能!你们都几辈子了?他信你卖身给国家还差不多,信你去傍大款??】 开玩笑,它阿爸要是有这个心,它早就能跟着一同吃香喝辣了好吗! 寇秋长吁短叹,【是啊,可是这辈子不是不一样......】 爱人是个女孩子,寇秋团着腿坐起来,哗啦啦地翻那本《和女孩子相处的一百个方法》。他伸出手指,按着纸面,一行行向下读,“女孩子的心思一向都很敏感,会注意到一些细小的东西。大多数女孩子都是可爱的感性生物,可能会在一些时候相信别人并不真实的话——” 寇老干部痛彻心扉,把那张纸抖得哗啦哗啦响,【你看,阿崽,你看!】 万一你爸夫他心思纤细又敏感,真的信了,那要怎么办? 系统崽子真懵了。 【不至于吧......】它小声说,也有点没底气,【要不,你联系爸夫试试看?】 寇秋戳着那个头像,神色更加忧愁,【我要是能联系上他,就不用这么紧张了啊。】 直到如今,他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联系到底是有多么薄弱。由于对方是个女孩子,绅士的寇秋一直想着循序渐进,并不想让对方觉得孟浪,可如今,他们之间连着的,只有直播这条细细的线——只要对方不上线,他甚至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给我台时光机,】寇秋幽幽道,【我现在回去要微信和电话号码。】 系统:【......阿爸,你镇定。】 正经的唯物主义者如今连时光机都说出来了,可见是真的慌得一批。 寇秋连晚饭也没吃好,一面给自己下面条,一面心不在焉去看手机。锅里烧得滚烫的面汤溅了出来,差点烫着他的手,“啊!” 他郁闷地抿抿唇,重新将双手放在水下冲了冲,又在毛巾上简单擦了擦。还没等盛面上桌,却忽然间听到了手机叮当一声响。 寇老干部两步并作三步冲回到料理台旁,飞快拿起手机。 一条来自于中国移动的短信。 寇秋:“......” 他重新退了回去,默默地继续在锅里捞了面条。这时,又有叮当一声响,寇秋这回连头都不抬了,【又是中国移动的短信?】 系统用它那闪闪发光的小眼睛看了看,随后说:【好像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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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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